一個村的,有事沒事竄門說話,道些東家長西家短,家家戶戶哪有什麼秘密可言。
沒幾天村里村外都知道,江老三的大閨女,如今性情可不隨爹,說話做事像極了她娘呢,那是相當的干淨利落。
說起這姑娘也是可憐,眼看沒兩年就能找夫家了,這節骨眼死了親娘,還留下了雙嗷嗷待哺的幼弟幼妹,以後想尋個好夫家可就難嘍。
錢小蘭收拾好家里的瑣碎活,沒甚事兒,端了個針線笸籮往隔壁大嫂家去。
江大福和江厚樹是對雙生子,兄弟倆感情極好,錢小蘭和李春兒倆妯娌也是很有情分的,兩家離得近,也就幾步路的距離。
「有書媳婦你娘呢?」見著在牆角根里打絡子的佷媳婦,錢小蘭隨口問了句。
劉月香抬頭回道。「在三叔在呢,應該一會就能回來。」起身拿了個凳子出來,又端了杯茶。「嬸子,你坐會的。」
「大嫂這是一天三頓,頓頓不落呢。」錢小蘭打趣著說道。
劉月香抿著嘴淺淺的笑著。「三叔家里邊困難,娘過去搭把手,應當的。」
「是這麼回事,說到底也是大嫂心地好,換成別人,可做不到這份上呢。」就拿錢小蘭自個來說,她還真做不到這份上來,有事兒搭把手可以,可這一天不落的跑過去幫忙,有這閑功夫,還不如多做些針線活呢,好歹能換幾個錢。再說,帶孩子,最是頭疼了,尤其是雙胞胎,那可真是遭大罪了。
她自個也生了對雙胞胎,兩個都是兒子,剛生出來的時候挺得意的,倆男娃呢,多得勁兒!等到帶養孩子時,簡直就是惡夢啊,一天到晚沒個消停,哎喲我娘咧,真是要她老命了,如今可算是熬出來了。
「你嫁給有書,算是掉福窩里了,我那大嫂,性情可是村里邊出了名的好,胳膊腿兒可利索了,往後你生了娃兒,比我當年可要享福的多。」
這話說的,劉月香眉眼露了點羞澀,笑著沒有接話。
隔著老遠呢,李春兒就隱約听見妯娌在說話,她加快了步子。「你倆在說的什麼呢,遠遠地就听見聲音。」
「正在說最近村里邊傳的那些話呢,大嫂你听見沒?就是說蓮花的,說她如今可是完全變了性情。」錢小蘭今個過來竄門,也是為著這事,有件事兒,她想探下妯娌的口風。
李春兒往屋里拿了個凳子出來,坐到了妯娌旁邊。「這不挺好的,蓮花以前啊,太悶了,現在挺好的,我瞧著好的很。」
「咱們瞧著好,可村里有些人說話就不太好听了,說咱蓮花有點潑,沒大沒小的,小小年紀說話就帶著些刻薄勁兒。」錢小蘭撇了撇嘴。「就是劉二家的在亂嚼舌根,嘴上不積德,也難怪家里的小輩成親困難,我看吶,就是活該!」
李春兒沒當回事。「她說便讓她說唄,村里誰不曉得二猛子夫妻倆是什麼性子,便讓他們說著去,丟的也不是咱們的臉兒,見天兒上跳下竄沒事找事,就當是又看了回耍猴。」
「話是這麼說,可大嫂,我就是擔心……鐘家那邊,心里會有疙瘩。」錢小蘭支支吾吾的說著,還刻意壓低了嗓子。「本來吧,蓮花娘突然就沒了,這事兒就有點懸,眼下劉二家的又瞎編排咱蓮花,咱們是自家人,心里頭門兒清著,可鐘家不一樣呢。」
妯娌不提,李春兒還真沒往這上頭想。「應該不會吧,倆家也算是知根知底的,鐘家一家子都是老實巴交的好性子,哪里會相信這些風言風語。」
「這事可不好說呢,大嫂你想啊,畢竟鐘大姐身子骨弱,原先看中咱蓮花,就是覺得她性子柔和老實,手腳麻利人也勤快,眼下都在討論蓮花變了性格,說的有鼻子有眼的,鐘家心里肯定會犯嘀咕。」錢小蘭有點兒可惜的道。「就周邊幾個村子來說,鐘家是門難得的好親事呢。」
李春兒沉默了會,搖著頭。「不會的,我看鐘家不是那種听風是雨的性子,且先等等的,要是心里真犯嘀咕了,他們定會過來竄門的說說話的。」
「大嫂。」
難得見妯娌猶猶豫豫的模樣,李春兒訥悶了。「你想說啥?」
「我我就是覺得,鐘家小子挺難得的,鐘家人口簡單,還有幾畝薄田,日子也好過,要是沒能和蓮花成就美事兒,怪可惜的,你說呢。」錢小蘭看著妯娌,神色有點不太自然,扯著臉皮子要笑不笑的。
李春兒覺得她有事。「你是什麼意思?」多年妯娌,自是有幾分了解的。
「我也沒想什麼,就是琢磨著,肥水不流外人田,難得的一門好親事,如果蓮花不成的話,桂花這年歲也是正正好呢,就比蓮花大了一歲,先訂個親的,在家里養兩年,十六剛好嫁人。」三妯娌說沒就沒了,錢小蘭就開始琢磨著這事。
她一直挺中意鄰村的鐘家,還費了點心思和鐘大姐走動說話,打打交道增點兒情分,沒成想,覺得時機差不多,想要開口說說小輩的婚事時,鐘大姐先她一步提了出來,讓她幫著往三弟家里帶個話的。
她還奇怪,怎麼這般順利的就跟鐘大姐說上話了,倆人你來我往的,相處的非常融洽,趕情是都有著小心思。
錢小蘭氣餒歸氣餒,倒也不是小氣的人,得知鐘家中意三弟家里的大閨女蓮花,她便給三妯娌帶了個話,問問他們夫妻倆是怎麼個意思,那會兒,三妯娌正大著肚子,眼看沒多久就要生了,也沒心思張羅這事,便說待生完孩子後,再來細細說道說道。
哪里想,孩子是生了,可三妯娌人也沒了。
辦喪事那會兒,鐘家是來了人的,送的禮也還算可以,比村里鄉親的要仔細些,卻是比不上親戚間,單從這方面來看,鐘家仍是想著和江家結親的,否則,也不會這般細致。
李春兒怎麼也沒有想到,二妯娌存著這番心思,她愣了會神,才開口說話。「這事可不妥當,話在我跟前說說就行,千萬別往外露,要是被別人知道了點,你讓桂花怎麼辦?可就太不好看了。」
「大嫂我懂,我就在你跟前說兩句,你說,這事兒能成嗎?」錢小蘭眼巴巴的問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