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還沒等蘇皖這個當事人來得及反應，左珊先呆立在當場。
窗外雷聲轟鳴，響徹天際，萬籟俱寂。
「有什麼問題嗎？蘇皖學妹的表現力很好啊……」雖然處于極度驚訝中說道，但左珊很快恢復常態，柔聲細語的在江予旁邊說道。
「所以，為了節目的質量著想才要這麼做。」江予語氣緩和，看著左珊愕然，又繼續說道。
「蘇皖退出這個節目，和孟疏桐一個節目。」
窗外雨勢瓢潑，似是要吞沒世間一切的生氣。
「為什麼？」左珊月兌口而出，震驚的顧不得語氣問題。
江予斜斜看了一眼有些失態的左珊，語氣又回冷。
「疏桐的獨舞有點單調，需要加人，底子不能太弱，只有蘇皖符合條件。」
左珊听著江予語氣疏遠又冷漠的解釋，緊緊咬著嘴唇，睜大雙眸，似乎不敢相信面前這個冷若冰霜的人曾經也春風細雨的手把手教她學生會運作流程，曾經也在路邊小攤談天談地談心事，雖然大多數時候都是她在說，江予在听，但是她們的相處也是及其融洽的，有時還會幫她和孟疏桐爭資源，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讓她如墜冰窟。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可能，是從方媛離開之後。
難不成因為方媛當年的犧牲，讓江予覺得虧欠，所以想還在孟疏桐身上嗎？
左珊垂下劉海，擋住有點發紅的眼圈。
當一切結束之後，江予看著離開的眾人，獨自一人留在辦公室內，拒絕了任何人的留下。
端起咖啡杯，江予吹了吹飄著的白氣，想起左珊的神態，不免有些悵然。
回想起當年左珊和孟疏桐一起進的部，兩人成績突出卻都是主攻舞蹈，江予和方媛分人的時候不免犯難。方媛選了潛力更好的孟疏桐，左珊繼續培養或許能和孟疏桐比肩，但孟疏桐繼續培養，則能成大器。
于是她江予就帶了左珊，雖然她教會左珊的專業不多，但她盡力再教她為人處世的方法。
一方面可以算她誤了左珊，另一方面又可以算左珊負了她。
她突然想起部長競選的時候，方媛的棄權。雖然前部長極力勸解，但方媛去意已決。並不是因為方媛比江予更好，而是下一屆聲樂的苗子過少，縱使江予一人樂藝出眾，也無濟于事。
那時方媛的神色與往常一樣，只說了一句話「江予，對不起。」
她那時想明明是方媛讓她，哪里來的對不起。
她現在明白了。
深深切切的明白了。
這個攤子哪里是那麼好接的，方媛又一向不喜歡學生會里復雜扭曲的人際關系，所以她選擇了她更喜歡的地方。
像她的作風，她從來沒說自己是聖人。
系樓大廳，蘇皖給顧深打完電話，便自己細細思索起來。
擾著蘇皖幾日的困惑終于解開了，原來突然找她是為了看她夠不夠格和孟疏桐同台。
也許，江予對左珊也是失望的吧，從能力到人品。
只不過她沒想到江予竟然會真的狠下心這麼對左珊，傳說中她的得意部下。
搞不懂這些學生會里面人九曲的心腸啊，蘇皖撇撇嘴想到。
不久後，系樓門外，顧深靜靜的撐著深色素傘。
蘇皖開心的仰起臉沖著顧深歡快的跑了過去。
「猴子，你不冷麼？」顧大叔雞婆的說道。
「不冷啊，」蘇皖回道。
「哦，那可能是猴子的毛發比較茂密，御寒。」
蘇皖剛想反駁，顧深又道。
「哦，那也可能是你的脂肪層比較厚，御寒。」
「那是因為我年輕氣盛新陳代謝迅速產熱多，哪像你黃土埋了半截自然……」
蘇皖還沒說完，一件大衣便裹住她的整個身子，外套上存有顧深溫熱的氣息。
「我，我真的不冷。」蘇皖貼著顧深的胸膛，羞紅了臉，顫顫的出聲。
「你冷。」說完顧深錮著蘇皖的手臂緊了一點。
「我不冷……」蘇皖嚶嚶出聲。
「你冷。」手臂又緊了一點。
蘇皖「好我冷.…」
兩人就這樣變作一團慢吞吞的挪回女生宿舍大門口，奇怪的是雨竟然越來越小，滴落在傘面上發出啪嗒啪嗒的響聲，在靜謐的林蔭（和諧）道上顯得越發安靜。
「最近還累嗎？」
蘇皖用腦袋蹭了蹭顧深，以萌萌噠的表達‘不’的意思。
「說話，你又不是狗，不用通過蹭我來表達你對我的喜愛。」
蘇皖心領神會，然後抬腳踹向顧深新換的褲子。
當然腿短沒踹到。
「親愛的，搖尾巴也不行。」
別人談戀愛是親親抱抱舉高高，蘇皖是……你猜。
蘇皖站在女生宿舍的門口，看著顧深撐傘遠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覺的向上揚起。
回到宿舍，許安正睡著回籠覺，陳余嗯，依舊是日常網癮少年生活。
意外的是謝遲遲也在宿舍里，躺著敷面膜。
沒有人說話，連呼吸聲都清晰的很。
听見蘇皖進來了，陳余抬了一眼以示她耳朵沒聾听見了有人進門。
蘇皖輕手輕腳的換下衣服，然後迅速的爬進溫暖的被窩。
大學剛開學的日常生活並不豐富，沒有想象當中的睡到日上三竿每天花天酒地樂趣無窮，好像人生變得更沒有趣味。
後來蘇皖更是發指的發現，大學里，沒有閑到發霉，只有忙到發瘋。
那群吵吵嚷嚷歡呼雀躍的剛離開高中和家鄉的孩子，突然懷念起以前被卷子包圍的日子。
就好像愛情公寓里說的，你的朋友就在你旁邊，你喜歡的人轉個頭就能看見。
那時他們還沒有體會到勾心斗角，人踩人往上爬的殘酷和悲愴。
蘇皖感受著空氣中的安靜，仿佛每個人與外界之間都有個看不見的透明的玻璃泡泡，你一個人所有的情緒都禁錮在里面，你一個人所有的心事都蜷縮在里面，好的壞的，**野心，傷心難過，絕望撕裂，都只你一個人看得見，模得著，每個人都呆在自己的空間里，絲毫不越矩。
麻木又敏感，悲烈卻高歌。
眼楮看著單調的白色天花板，角膜澀澀的，那麼就閉眼睡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