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在精致包裝的作品和隨意擺放的涂鴉之間跳躍了下,白樹果斷拿起了歸攏在一起的涂鴉,在他眼里這些才是真正價值的東西。
修長玉白的手指拿捏著一張張油畫,濃密的睫毛微動,背靠著置物架,白樹眼神專注,欣悅無比。
透過窗簾照射出來的光影浮動,放學回來的蕭瀟打開這間畫室時,看到那個倚在架子上,渾身盡顯清貴和文藝氣息的人,那種不太高興的情緒立馬褪去了。
因為對方看的太專注了,甚至都沒有察覺到有人進來。
當察覺到被蕭瀟當做倉庫來使用的畫室闖進了陌生人以後,她進家就趕了過來,因為里面有很多都是她隨手涂鴉的東西,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算是一些未完成品和殘次品,所以這些東西都被鎖在了這間畫室,能進來的人只有寥寥幾個,哪怕是平日里上門的親戚,蕭瀟都拒絕他們闖入。
因為某些人明明內心輕蔑一無所知卻又不懂裝懂不斷恭維的態度實在是讓人有些惡心。
但是這個人拿著那些隨手涂鴉的作品,眼里包含著的是欣賞和興致勃勃,他是那樣的專注。
「好看嗎?」蕭瀟出聲打斷了畫室里的靜謐。
從畫作賞析中抬起來的白樹下意識的看向發聲的方向,微笑著說道︰「好看。」
那一瞬間,仿佛春暖花開。
「你笑起來也好看。」蕭瀟發自內心的贊美了一下,一點也不認為自己是在調戲人家,迅速的轉移了話題,狡黠的問道︰「我這還有更好看的,你想不想看?」
「想。」白樹毫不猶豫的點頭。
蕭瀟噠噠噠搬過來一張椅子,站在上面,把一沓畫紙抽出來一些,然後把臉貼近,伸手往兩沓畫紙之間的空隙里面夠,一張薄薄的畫布被蕭瀟拿了出來,展開。
「媽媽因為把它藏的很好,但還是被我找出來了。」蕭瀟得意洋洋的說道。
畫布上的熒光顏料在光線的作用下會主動的發出淡淡的熒光,因為畫家的涂抹深淺不一的散發著,被凸顯出來的那副詭譎畫面要因此而更加的撼動人心。
仿佛靈魂都要被吸進去,然後在地獄中絕望掙扎。
白樹從它被展開的那一瞬間,目光就定格了,眼神波動的厲害,眼前的這幅,和曾經在自己的畫展中展示出來的那一幅《夢幻樂園》相似由相反,就好像一對性格相反的雙胞胎又似乎表里不一的現實社會。
「如何?」蕭瀟期待的問。
白樹深吸了一口氣︰「比我在這里見過的所有作品都要好,可惜的是……」
「可惜它還沒有完成。」蕭瀟補上了他的後話,遺憾無比的說道︰「我曾經想找回當時那樣的狀態,卻始終不行。」
白樹眨眨眼,誠懇的說道︰「那麼問希望你能快點找回當初的靈感。」
蕭瀟聳聳肩︰「但願吧,不過找不回來也沒什麼。媽媽擔心的很對,這樣的一幅畫,不管是對于畫畫的人還是對于欣賞的人來說,都是一種負擔。」
這麼老熟的話不像是一個六歲的孩子能夠說出來的,白樹仔仔細細的打量著蕭瀟,不放過任何的細節。
蕭瀟︰「沒有見過天才嗎?」
白樹︰「見過,我自己也是。」
蕭瀟點點頭︰「所以我才讓你看我的畫,懂得欣賞天才的作品的只有天才。」
能從一堆的鬼畫符和涂鴉中品出味道的人,必然和作者本人有著共同之處。
高山流水遇知音,能有一個懂得欣賞自己作品的人,可真是不好找。
因為那些涂鴉,並不僅僅是涂鴉,它上面看似任何規律和聯系,雜亂無章的某些線條,其實代表了這個世界的規則,那些五彩的光點,是這個世界能量的一種展示,某些大片大片濃郁的潑墨,則是主人內心的變化。
能看懂這些的人,必然是不同尋常的,有的人天生就擁有著這樣的敏感度,這不是後天就能養成的人。
這是天生的才能。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白樹,我也是一個畫家,沒有畫完的那一部分,你可以到我那里畫。」白樹誠懇的向蕭瀟發出了邀請,以同行的態度,絕口不提要收她為徒的事情。
在藝術領域中,老師能教給徒弟的只有技法,風格都是要自己創造的,想要達成成就,必須得有自己的風格,眼前的6歲小姑娘儼然有了自己的風格,她已不再需要師傅來教導了。
論技法,天才稍稍一學就會了,只要上點心,就能夠修煉得爐火純青。
所以他們都不需要老師。
蕭瀟眼楮一亮,一口答應下來︰「好,有時間我要去你那里看看。」
說完蕭瀟就把那副沒有完成的折了起來,這樣雖然會損壞畫布上的顏料,但是藏起來要方便許多。
白樹主動的接過,幫蕭瀟放了回去︰「它的名字叫什麼?」
蕭瀟瞥了他一眼,說道︰「夢幻樂園。」和曾經得獎的那一幅一模一樣的名字,听起來就好像蕭瀟在敷衍他,但是白樹笑開了︰「你可以加上一個形容詞。」
「什麼形容詞?」
「夜晚的夢幻樂園。」
「不錯,挺貼切。」
當郭雨欣安撫好哭鬧不止的兒子,下樓的時候就發現兩人相談甚歡,互引為知己了。
「白先生考慮的怎麼樣了,我家艾雪夠不夠格成為你的弟子?」郭雨欣笑眯眯的問,看他和女兒說話的態度,她心里其實已經有了答案。
沒料白樹搖了搖頭︰「艾小姐並不適合成為我的弟子。」
郭雨欣胸有成竹的笑容一下子就僵硬在了臉上,「啊?小雪她難道有哪里不好嗎?」
「恰恰相反。」白樹看著郭雨欣,實誠的說道︰「艾小姐實在是太好了,郭女士,以我之見,您的女兒並不需要一個老師來教導她,因為她已經學會了畫畫,而且水平不亞于我。」
「艾小姐並不需要一個老師來為她錦上添花,只要您能夠任由她發揮,她自己就能夠走上神壇。」白樹沒有忘記蕭瀟在畫室里提及的那一番話。
自由的靈魂是不需要禁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