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國,志國,你看咱夢去哪兒了,這天都下雨了,這孩子也不知道跑哪去了。」秦若蘭在廚房里大聲吆喝著。
她的聲音遠遠的就傳進了女乃女乃的屋子,女乃女乃正在翻看著以前的舊照片。老人家最喜歡懷舊,一有空閑時間便把她那些日記呀,照片呀,舊報紙呀,舊書本呀全都翻騰出來,一一看一遍,她覺得歷史不容忘記,越悠久越古老的故事才堪稱經典。
這不女乃女乃的耳朵可靈敏了,她從床邊站起來,透過窗戶觀望著外面的雨勢。別說這一早上都沒看到她的孫女,就連夏天也跑的沒影了。
女乃女乃慢慢的合上相冊,拉開抽屜,把她的寶貝疙瘩放的謹慎又整齊,整理了下桌子。
女乃女乃這才雙手背在身後,轉悠著去了夏志國的房間,看看兒子在做什麼,自己女兒跑出去半天他也不聞不問,這當的是什麼爸爸,沒一點做長輩的樣子,也不關心自己的兒女。
女乃女乃剛走到門口,一邊過著門檻,一邊叫著夏志國,叫了三聲都沒反應。女乃女乃還以為夏志國沒在屋里,準備轉身走開。
女乃女乃剛剛邁出一步,心里還是有點不放心,索性進去看個究竟。夏志國到底有沒有在屋里,出門也不告知一聲。唉,真是不像話。
女乃女乃扒著門框,往進跨了一步,左一看右一瞧,屋里空蕩蕩的,咦,人呢?還以為夏志國真的不在屋里,結果女乃女乃把頭一低,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夏志國怎麼在地上躺著,莫不是暈倒了?昨天檢查還好好的,怎麼今天就……
「志國,志國,志國!」女乃女乃連叫了三聲,夏志國一點反應都沒有。
女乃女乃見狀,臉色大變,急忙三步並作兩步跑上去,「志國,志國,我的兒啊,你這是咋了?」
「若蘭,若蘭,秦若蘭,你快進來。」女乃女乃一邊著急的喊叫著兒媳,一邊顫抖著雙手抱著自己的兒子。
听聞,秦若蘭丟下菜刀,兩只手在圍裙上胡亂的擦了兩下,拔腿就跑進了睡房屋。
眼前的情景嚇壞了秦若蘭,她撲通一下跪倒在女乃女乃面前,一把逮著夏志國的胳膊,「志國啊,志國,你這是咋的了,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嘛,怎麼今天就倒下了呢?」
「別說了,說這些有啥用,你趕快去衛生室把易生找來。」女乃女乃急得頭都要裂開了。
听女乃女乃這麼一說,秦若蘭從地上一骨碌站起來,手忙腳亂,慌里慌張的就往屋外跑去,連傘都顧不得撐上,便一頭扎進了雨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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頃刻間,天地混沌。
海在呼嘯,風在怒吼。
不時掀起一排排巨浪,巨浪又一排排向前奔涌,沖向岩石,沖向一切阻礙它前進的萬物。
終于,海浪被岩石摔得粉碎,那碎片飛沫依然向前飄灑。
墨汁一般的海水,卷起城牆一樣高的巨浪狂涌過來,那陣勢宛如千匹奔騰的戰馬向著敵人沖鋒陷陣似的。
小船在海面上劇烈搖動,一起一伏仿佛馬上就要翻船了。
李易生沒站穩,醉醺醺的他一個趔趄重重的摔撞在船蓬邊的木頭上,這一撞反而把他撞清醒了。
他努力的甩甩頭,面對眼前這樣的景象,李易生心里一驚,頭皮發麻,全身一陣涼意襲來。他第一反應就是夏夢還在外面的船頭上站著。
夏夢被眼前突然而來的景象生生嚇得不輕,傻傻的站在原地。其實她也想躲一躲,跑進船蓬子里去。可是這兩條腿太不爭氣,太不給她面子,愣是像灌了鉛,挪都挪不動。
然而那條龐然巨物黑水龍卻絲毫沒有一點減速慢行的跡象,竟然直沖夏夢而來。情況危在旦夕,迫在眉睫。李易生沒有多想,他管不了那麼多了,把自己的生死擱置一邊。
李易生從船蓬里沖出去,雖然他與夏夢的距離只有三米左右,可是因為海水劇烈晃動導致他前行的步伐艱難險阻。
當李易生飛奔上去,一把抓住夏夢的胳膊,把她迅速拉扯回船蓬里時。夏夢的腦子這才反應過來,可惜已經晚了。那條黑水巨龍張牙舞爪,橫沖直撞,從外面一頭扎進船蓬里,直乎乎地穿過了他們乘坐的小船。
只是一瞬間的功夫,船蓬被黑水龍撞的連渣都不剩,那些竹條木頭都成了無用的飛屑,在天空上無力的盤旋扭轉幾秒後,有的被飛無情的吹走飄散,有的則被海水卷入漩渦中,被殘忍吞噬。
黑水龍撞過船蓬後,順勢又一頭扎進黑色的海水里,慢慢的它的身子和尾巴緩緩沉入海底。
看著眼前可怕的一幕,目瞪口呆的李易生腦海里一片空白,他努力地讓自己鎮靜平心,可是心跳仿佛被按了開關,只管一個勁兒的‘怦怦’直跳,好像身體某個部位失靈了一般。
這樣的畫面,此生都不見得能發生一回。今天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會出現這樣詭異的事情,難道現實生活中真的有怪物,真的就如老人們說的那樣,這個世界無奇不有。
此時的小船在劇烈的撞擊過後就像在蕩秋千,左右搖擺,上下顛簸。這樣一來,人根本就站不穩。
夏夢逮著李易生的衣袖,抓得緊緊的,全身微微顫抖著。看的出來她也嚇得不輕,小臉煞白,神情緊張,全身的神經弦都緊繃著,一雙眼楮死死的盯著前方那條黑水龍潛入海水中遺留下的激流漩渦。
李易生把自己所剩無幾的勇氣和膽量分一點給夏夢,如今他們是一條船上的患難人。給她一絲溫度,總好過她孤獨的害怕要強。因此他把她擁緊抱在懷里,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
李易生望著波濤洶涌的大海,狂風暴雨中生死兩茫茫,命運在這里好像被安排好了似的。一葉孤舟載著兩個人,在大海上搖曳漂泊,被狂風被暴雨被海浪無情的擊打著,隨時都有翻船的可能。
忽然,李易生覺得自己懷中好似抱著一塊冰雕,那寒冷的氣息傳遍了他的周身,令他透不過氣。
李易生驚詫之余,垂眸看去,抱著她的雙手稍稍一松懈,夏夢的身體便很快癱軟的往下滑去。
怎麼回事,剛才還好好的,一眨眼就這樣了?李易生心頭一陣涼意襲來,莫不是……他不敢再往下想了。跟著夏夢的身體一起跌落在地上。
李易生的嗓子感覺就像被什麼東西堵上了一樣,張著嘴巴顫抖的發不出聲來,眼神驚慌失措的看著夏夢,被夏夢握著的手瞬間寒氣深入骨髓。
夏夢面色蒼白,嘴唇發紫,冷的直哆嗦,就連說話都是困難的,虛弱無力,「易生哥,我的心……我的心……」
「什麼?你說什麼?」李易生抱著夏夢,把她緊緊的擁在懷里,把自己所有的溫度全給了她,自己卻裝作沒事的樣子,其實他也冷的快不行了。
夏夢的聲音太小了,以至于李易生俯首帖耳,才能听見,原來她是說自己的心好痛。
听到‘心痛’二字,李易生兩只手漸漸攥的緊緊的,還能听到指頭關節‘咯吧’響的聲音,就連指甲都深深的陷進手心的肉里去了,恨的咬牙切齒。
該死的星海,口口聲聲說愛夏夢,可到頭來關鍵時刻,他人呢,連個鬼影都不曾看見。
李易生想說什麼,忽听一道粗聲粗氣的聲音奸詐陰笑的傳進他的耳朵里。
「哈哈哈……夏夢,你的心太美味了。」
李易生尋聲望去,只見那條黑水龍在滾滾烏雲里躥來躥去,前爪正在邪惡的抹著嘴角的鮮血。
原來……原來……
李易生回憶剛才黑水龍沖破船蓬,直穿夏夢的身體而過。原來那個時候,這個可惡的家伙就趁著他們在慌亂之中,沒有一點防備下,掠走了夏夢的……心?
人沒有心,不用想也知道活不了。李易生悔恨莫及,眼淚瞬時就從眼眶里滑落出來,「夏夢,夏夢,對不起,我不該帶你出來。都怪我,都怪我……」
李易生閉著眼楮,悲傷的不能自拔,很快他就睜開雙眼,眼楮里怒火沖天。那副被氣狠的,要找人一絕生死的狠勁樣,直乎乎的盯著黑水龍。
失去理智的李易生,操起身旁的船槳,「呀,我要殺了你!!!」
李易生拔腿跑出三步,只覺得後頸被什麼東西打了一棒似的,整個人怔在那里,他想回頭看看,可是意志卻越來越模糊,最後身子一軟便暈倒在船頭上。
「自不量力!」只見星海站在船尾,面無表情的伸手在空中劃了一道弧度線,很快整個船身就被一個半圓形透明的防護罩保護著。
「娘親,娘親,娘親你不要碧丫了嗎?娘親,你不要死啊,娘親,嗚嗚……」碧丫從戒指里飛出來一把鼻涕一把淚,又哭又喊。
听到碧丫的哭喊聲,星海神情一緊,慌忙中飛跑至夏夢面前,抱起夏夢摟在懷里,眉頭擰成‘川’字,面對現在生命垂危的夏夢,星海不知道該怎麼辦,一個勁兒地在嘴里重復著,「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來晚了,我來晚了……」
星海緊緊的把夏夢擁裹在胸膛前,臉貼著她冰冷的額頭,不停的眼淚往下流,「對不起,對不起……」
夏夢嘴角上揚,努力地擠出一個笑容,在自己要死的時候還能見上一面心愛的人,她也算是了了心願,可以放心的走了。
碧丫伸著前爪抹著眼淚,「娘親,娘親……嗚嗚……」
夏夢緩緩的閉上眼楮,一顆淚珠從眼角流出,一直流到臉頰,放在小月復上的右手沒有一絲直覺的滑落在船面,她以微笑的方式離開了星海,離開了所有人。
然而她沒有責怪星海,能看見他平安的來到她身邊,已經是她莫大的幸福。這是她的命,命中注定要過這道坎兒。
只是她死的好不甘心,好舍不得,為什麼發生這種事人偏偏是她,她才十八歲,連生日還沒過完就離開了。
碧丫見狀,哭的稀里嘩啦。
隨之夏夢右手中指上的那枚綠寶石戒指也在一瞬間滑落下去,和著一道綠色強光閃過。
與此同時,星海緩緩垂首,他的唇輕輕附上夏夢冰冷的唇間,然後他把自己體內的龍珠給夏夢送進嘴里。
星海沒了龍珠,身體很快就出現不適。不出片刻,他就現了原形,對天一聲怒吼,所有的一切都被他的震怒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尤其是那條黑水龍瞬間就灰飛煙滅,漫天水花,黑水海又恢復了往日的清澈。
就在此刻,綠寶石戒指散發出一道光柱,直沖雲霄。霎那間化成一個巨大的綠光漩渦,風起雲涌。
「夢兒,我不會讓你死的,我這就帶你走!」
化作龍身的星海,用尾巴卷起夏夢的身體,把她輕柔地放在自己的頭頂犄角處,背著她便沖進了那道綠光漩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