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翎這句話一說出來,滿座嘩然。
尤其是穆妘,原本傲氣的臉蛋此時雪花一般泛白。
南宮天嬌一副意料之中的樣子,拿眼楮瞟了一眼沈君離:「皇後娘娘這話……過分了。」
穆妘也適時做出一張委屈隱忍的臉來。
沈君離還沒說話,反而是淳敬太後出來說了句圓場話:「行了行了,鬧騰一天了,哀家也累了,皇後扶哀家回宮吧。」
說完之後便將手遞給虞翎,直接離開了怡和園。
一路上虞翎都很沉默,淳敬心疼她,拍拍她的手背:「哀家沒有做過皇後,可也是在這宮里呆了一輩子的人,很多東西哀家看的透徹卻不願意多說。賢妃爭強好勝,一直因為當年側妃之事耿耿于懷,你是皇後,很多事要大度,要賢德,皇上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身在帝王家就有帝王家的萬般無奈,這些妃嬪不僅僅是妃嬪,她們背後還有各自的家族權勢,皇帝不易,你莫怪他。」
當娘的都是偏疼自己兒子的,處處為了自己的兒子著想無可厚非。
可是虞翎從來沒有怪過沈君離,她從一開始就曉得要面臨這些,所以坦然得很,只是不願意叫人平白無故的蹬鼻子上臉,她忍不來這口氣。
「母後教誨,臣妾記下了。」虞翎淺笑。
今日與穆妘結下梁子並不意外,南宮天嬌再過月余便要生產,虞翎不願這個時候觸她霉頭,免得她孩子有點什麼問題,還要賴到她的身上來。
敬慈宮的氣氛緩和許多,瓶兒在宮門口接過太後之後,虞翎便轉身回鳳鸞宮,婧怡方才一路都沒說話,這會兒沒了太後,她才上前來攙住虞翎:「穆貴人好打算,真以為衣著打扮有幾分相似,便能取代娘娘的地位了?不知天高地厚。」
虞翎自諷的笑起來:「怎麼不能取代?盛世太平,與梁靖國的二十年休戰條約足夠彌夏強盛起來,哪里還需要本宮了?」
婧怡撇眉:「沒有娘娘,哪里會有這條約!」
那又如何?
虞翎不知道沈君離對這事是怎麼看的,不過他沒有來鳳鸞宮,白樂安跟隨著虞翎的腳步回來,說沈君離同穆貴人一同回永樂宮了。
虞翎點頭,沒什麼波瀾。
「娘娘,臣妾斗膽說一句。」白樂安坐在繡凳上看著虞翎,「臣妾覺著今日之事還沒完。」
「說的對。」白樂安的話剛落下,外頭便傳來了天瑜的聲音。
白樂安對這位鳳鸞宮的傳奇女官十分敬重,見天瑜進來還特地站起身來。
虞翎這才有了些許笑意:「原是想著你不方便,魚龍混雜的場合也不想你參和,結果壞事傳千里,什麼都瞞不過你。」
天瑜嗔她一眼:「你這性子,我不在就沒人能說你一句,你就是讓她一句怎麼了?她不過一支舞,你這般嗆聲,南宮天嬌可要得意了。」
「且得意她的,穆妘那樣的身世遲早要得寵。」虞翎輕描淡寫的蓋過去,「賢妃那性子,能由得穆妘搶她的風頭一時,還能忍一世麼?讓她們去狗咬狗。」
白樂安噗嗤一聲笑出來,她一直覺得皇後娘娘冷冰冰的,無欲無爭讓人敬佩。
卻不知道私下里同張女官相處的娘娘這般有趣。
天瑜語塞,一時竟也反駁不了她,雖然知道南宮天嬌不會就這麼算了,卻也想不出這個節骨眼她除了嗆聲還能做點什麼,便只能警醒一句:「總之小心些,她從前在王府做的那起子壞事,如今只會變本加厲。」
「她最好是有所長進,不然我瞧不上眼。」虞翎笑起來,看天瑜還嚴肅的很,趕緊伸手去拉她,「好啦好啦,我曉得了,會小心些的。」
天瑜這才臉色稍緩。
古語有言:說曹操曹操到,可見背後不能說人。
三人這才剛剛轉了話題,碧荷就進來報說賢妃已經到了鳳鸞宮門口,求見皇後。
天瑜笑:「讓她進來,我來瞧瞧她多得意。」
碧荷愣了一下,連虞翎也點了頭,才出去把南宮天嬌迎了進來。
南宮天嬌挺著肚子進來,滿臉都是勝利者的榮光,白樂安起身給她請安後就準備退下,虞翎喊住她:「白婕妤留下,咱們一塊說說話。婧怡,茶涼了,都換一盞,賢妃的上牛乳便是。」
南宮天嬌笨重的坐下,挑眉看張天瑜。
天瑜昂首微笑著看回去:「我身子不便,不能給賢妃娘娘請安,賢妃娘娘莫要怪罪。」
南宮天嬌捂著嘴角輕笑道:「怎麼會呢。本宮是來替穆貴人給皇後娘娘賠不是的,穆貴人听聞了娘娘曾經的風姿,很是仰慕,才潛心模仿了一二,若是有冒犯之處,還望娘娘能看在皇上喜歡的份上,包涵一二。」
虞翎從婧怡手里接過新沏的茶,揭開茶蓋,茶香撲鼻:「若是本宮不願意包涵一二呢?」
南宮天嬌臉上的笑意不減:「娘娘何苦與皇上過不去。」
「本宮沒有賢妃這份賢德,把穆貴人親手贈給皇上還能處處為她著想,皇上賜你賢字,看來你也沒有辜負。」虞翎揪著南宮天嬌的敏感心思一戳,她臉上的笑容果然一下子就松動了。
為了掩飾一下尷尬,南宮天嬌端起牛乳喝了一口:「皇上待娘娘還是很好的,什麼東西都挑的上好送來,娘娘千金貴體,地位尊崇,何必跟個小小貴人一般見識。」
天瑜听到這里真的是想把嘴里的茶噴她一臉,大家年歲相當,身份背景也相當,雖然張家如今天翻地覆,但天瑜作為帝術傳人,是打心眼里瞧不起天算南宮。
「皇後要怎麼做什麼時候賢妃也開始操心起來了?如今是埋怨皇上給你的東西不如皇後的好麼?賢妃可要謹言慎行呢。」天瑜嗆她一句,認識虞翎那麼久了還沒把自己在虞翎眼里是個什麼東西拎清麼?
南宮天嬌沒吱聲,一反常態的喝光了那一碗牛乳,見三人都瞧著她,還淺笑道:「近日不知怎麼了,就喜歡這味兒。」
說完沒人理她,討了個沒趣,南宮天嬌面子里子都撐不住,總算是露了個真面目:「虞翎,你這個脾氣別說皇上,換哪個男人都是吃不消的,你且得意一時,你還能一輩子都這麼得意麼?!本宮好歹還有個孩子,你呢?呵。」
說罷撐著符柳站起來:「你便揣著你的傲骨活著吧,皇後娘娘!」
南宮天嬌走後,白樂安的神還沒緩過來。
她從前領教過賢妃的厲害,原以為這位賢妃娘娘至少對皇後娘娘還是有所忌憚的,如今才知道私下里賢妃已經張狂到了此等境地,公然嘲諷虞翎沒有孩子的事。
虞翎對著天瑜苦笑道:「自己要來找不痛快,到頭來還全都是我的不對。」
白樂安不敢隨便置喙皇後和賢妃,天諭卻沒有那麼多顧及︰「她覺著是你不對,你又能怎的?不必理會她。」
三人又坐了一會兒,瞧著天色不早了,白樂安便準備自己回偏殿去,剛行禮走到門口,就看見常印慌慌張張的跑進來打千︰「娘娘,不好了娘娘。」
虞翎撇眉︰「緩口氣慢慢說,怎麼就不好了?」
常印大喘兩口氣︰「賢妃回宮的路上突然月復痛不適,羊水破了,此時抬回青宮,怕是要生了!」
要生了?!
虞翎猛地站起來︰「她不是好好地麼?!怎的就要生了?!」
「奴才不清楚,青宮那邊已經亂成一片,太醫穩婆都過去了,皇上想必也收到了消息,娘娘也趕緊過去看看吧。」
天諭拉住虞翎︰「這事不對勁。」
怎麼偏偏從鳳鸞宮出去她就要生了?!
「對勁不對勁我都得先過去看。」虞翎示意天諭安心,「不管她想做什麼,總歸不會拿自己的孩子開玩笑,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會看著辦。」
說罷便朝外走,路過白樂安的時候撇了她一眼︰「白婕妤也一並去。」
到了青宮門口,虞翎就已經聞到了空氣里一絲血腥味,里頭亂嗡嗡的一片,一盆一盆的血水端出來看上去格外嚇人。
內殿只有穆貴人陪著沈君離,見虞翎進來,趕緊站起來給虞翎行禮,被虞翎不耐煩的攔了。
沈君離面色沉得嚇人,對著白樂安和穆妘道︰「你們去瞧瞧賢妃,朕有話與皇後講。」
虞翎站著沒動,直勾勾的盯著沈君離。
白樂安和穆妘走了半響他才抬起頭看她,眼神里竟然是一絲沉痛︰「皇後,太醫說賢妃是驚懼過度,吃了些不干淨的東西!才血崩早產的!」
虞翎眼楮眯了一下,不干淨的東西?
「于都跟朕講,賢妃宴席過後只去過你的宮里。」沈君離捏緊了手中的念珠,「她性子是驕縱了些,你一向不喜歡她朕也曉得,可是朕一直以為你大度識禮!你叫朕失望!」
虞翎心坎涼了半截,冷笑道︰「皇上說臣妾害她孩子?皇上說笑了,臣妾要害這個孩子,早些時候便害了,更不會蠢到在自己宮里動這些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