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翎說去蹭飯就去蹭飯,兩手空空朝著議事堂跑,于都老遠看見她這個架勢,險些以為這位皇後娘娘是來掐架的。
虞翎腳步很快,衣袖卷起的風聲颯颯作響,她朝于都直接擺手︰「不用行禮了。」于都還彎著腰來不及攔她,虞翎已經跨進了議事堂的大門。
這下糟糕,皇上近段時間心情也不是很好,皇後娘娘這般闖進去,皇上要是發了火怪罪下來,頭一個遭殃的還得是自己。
于都趕緊跟著要進去,被婧怡一把拽了回來︰「于公公,你進去干嘛?」
「咱們娘娘跟皇上有陣子沒見了,正是要講體己話的時候,你冒冒失失的跑進去,也不怕皇上怪罪?」婧怡煞有其事的跟他分析,「這夫妻之間鬧別扭,自然是床頭吵床尾和,皇上一直待娘娘極好,如今娘娘來看皇上,自然是要和好如初的。」
于都琢磨了一下,覺得在理。
不管怎麼說,皇後娘娘也是皇上的發妻,風風雨雨的一起經歷了那麼多,皇上還是很顧念娘娘的。
他就怕娘娘那個脾氣,說風就是雨的,別把皇上給嘔著了就好。
虞翎覺得沈君離該當是個好皇帝,這日日把自己埋在奏折堆里,也不嫌辛苦。
她隨手拿起一本看,講的是民賦稅太重,有些吃不消,今年的收成也不那麼好,沈君離拿紅墨在一旁隨意的圈點了幾處,看來是待會兒還要再詳細處理的事。
沈君離對自己的折子倒是敏感,有人踫了一下就跟護食一般吼起來︰「誰讓你進來的!滾出去!」
吼完見旁邊的人沒動靜,把筆一擱就站起來︰「你!」
結果看清楚來的人是虞翎,一肚子的火到了嘴邊又熄了︰「你……來這兒干什麼?」
虞翎把折子放下︰「你不累麼?臣妾私以為朝堂上有很多的大人能力威望俱佳,皇上該放權下去叫他們替皇上分憂,否則白拿皇家俸祿,他們還覺著自己懷才不遇。」
沈君離原本是要教訓虞翎一句後宮不得干政。
轉念一想又算了,她手上捏著虞家軍的兵符,虞南晟手上捏著衛廷司的兵符,這父女兩人就掌握著彌夏過半的兵力,實在是腰板硬氣得很。
「朕已經放權下去了,不敢叫他們太過于獨大,給的都比較散,只有一些朕信得過的大臣權利集中一些,大一些,不過這里的都是些大事,他們拿不準,遞上來給朕定奪。」沈君離的語氣比之前好上很多,看來最近他的確沒有那麼累了。
虞翎點頭,不再多語這些,反而朝著外邊吩咐︰「于都,午膳可準備好了麼?可以傳膳了。」
于都在外頭稱是,覺著這位皇後娘娘還真厲害,皇上多少日沒準時的傳過膳了?當日連白婕妤勸都沒什麼用。
沈君離撇眉︰「朕不餓,傳膳做什麼?」
虞翎一臉理所應當:「可是臣妾餓了。」,這話說的還帶著些撒嬌的意味在里邊。
虞翎伸手拉他,一直把他拽到飯桌前坐下了,沈君離都沒有回過神來。
沈君離從來不曉得虞翎這樣的女人也會像貓一樣說話,她眉眼間的一絲柔意直把這幾日他的怒氣都勾沒了。
沈君離總是不想承認,卻又無法否認。
他是真的很愛眼前的這個女人,卻始終找不到合適的方式去表達。
她一句服軟的話說得利落,一系列討好的行為做的也灑月兌,仿佛他才是那個鬧別扭哼哼唧唧的女人,而她像個心胸坦蕩的男人來哄了一哄他。
這樣的感覺不是很舒服,可是也抵不過這一瞬間心里的柔軟塌陷。
沈君離見她拿茶當水喝,咕嚕嚕喝光了自己眼前這杯,轉手又來拿他眼前這一杯︰「你這麼渴?」
虞翎不樂意了︰「這正午的日頭毒的很,臣妾趕著過來,又餓又渴。」
這話把沈君離逗樂了,他盯著虞翎傻笑了一會兒,上膳的小宮女們手腳利索的擺好菜,沈君離笑意一斂,對著跟進來的婧怡沉聲道︰「愣著做什麼,給你家娘娘布菜。」
皇上還沒動,皇後怎麼能先動筷?
婧怡一臉蒙圈,瞧沈君離的臉色不像說笑,準備上前拿筷子,結果虞翎自己先拿了,夾了一塊烤鴨就往嘴里送︰「臣妾宮里沒這麼多規矩,皇上別怪罪。」
沈君離見她吃得香,自己也覺得餓了,于都也準備上前拿筷子,被沈君離擋了︰「都下去吧,不用伺候著。」
于都無聲的給一眾宮女打手勢,一群人很快就走完,只留下帝後二人。
「你別說,皇後娘娘真是個性情中人。」于都感慨一句,這宮里邊那麼多人,恐怕也只有太後和皇後敢在皇上跟前這般沒規沒矩的了。
婧怡笑起來︰「咱們娘娘跟皇上哪里是尋常妃嬪可比的,今日摒棄前嫌,是個高興事兒。」
于都笑著點頭,皇上心情好,他們這些做奴才的日子也好過,這夏日本就叫人煩躁,整日里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伺候,戰戰兢兢的。
虞翎吃了個七分飽就撂筷子,捧著放涼的茶水灌了一大口,議事堂放了許多冰,很是涼爽,只是這飯菜油膩了一些。
沈君離牽著虞翎的手往後邊寢殿里走,嘴里也不閑著︰「朕一直都還沒有問你,夜央宮失火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虞翎早就猜到沈君離會有這麼一問,她反問一句︰「這很要緊麼?要緊的是,皇上記掛著的這樁事已經了了,不是麼?」
沈君離把她摁到軟塌上,笨手笨腳的取她頭上的首飾,發絲被勾的生疼,虞翎撇眉忍著,沒有吭聲。
「你也太激進了些,朕把這事兒壓下來廢了大勁,也還好虞將軍幫襯著,否則真的追查下來,你這個皇後的賢良名聲還要不要了?」沈君離沉聲指責她一句,倒也沒有再多說些別的什麼。
虞翎想頂嘴,她哪有什麼賢良名聲,她這個戰馬皇後就算有什麼名聲,也是浴血奮戰的殺神名聲。
礙著自己今日是來服軟的,虞翎忍了一嘴沒有說話,只是鼻腔里一聲很輕的哼聲沒有忍得住。
聲音很小,也不曉得沈君離是怎麼听見的,他正好把最後一件頭飾取下來,將虞翎往床上這麼一丟,就壓了過來︰「嗯?朕瞧你不是很服氣的樣子?」
虞翎當日沒有從議事堂出來。
這事兒傳得很快,南宮天嬌從敬慈宮出來就曉得了,她此時瞧著外頭的月亮高照,一點胃口也沒有,煩躁的呵斥︰「把東西都給本宮撤走!本宮瞧著惡心!」
符柳也不敢勸,眼見著人都被轟干淨了,也只能給南宮天嬌遞了一杯牛乳︰「娘娘保重身子。」
人人都跟她講道理。
虞翎是皇後,是天下主母。
帝後和睦她該高高興興的,她要樂呵呵的。
可她就是做不到,她巴不得叫沈君離徹底惱了虞翎,把她扔去冷宮了才算順心了。
穆妘也坐不住,病剛好,原以為皇上接下來就要召幸于她了,哪知道半路殺出來一個皇後。
眼見著今夜皇後是不會從議事堂出來了,她便趕著來了一趟青宮給賢妃請安。
南宮天嬌正煩著,穆妘的到來她也沒有什麼好臉色,只是不咸不淡的點了個頭,語氣冷得很︰「你原是這一批里拔尖的,怎麼叫那個白樂安搶盡了風頭?」
穆妘被這話激了一下︰「娘娘,臣妾前些日子病著,才平白無故的讓賤人撿了便宜,臣妾早就瞧著那個白樂安不順眼了,到底是鄉下要回來的丫頭,做足了低賤的事,才留的皇上多瞧幾眼。」
南宮天嬌不以為然︰「那也是人家的本事,留的住皇上。你瞧瞧皇後,不是一樣的使了手段留住皇上?如今這鳳鸞宮里強強聯手,本宮自是無懼,你呢?」
穆妘憋得小臉通紅,卻找不出話來反駁,她本就生的美艷,那股子拗勁兒像極了從前那個目中無人的虞翎。
沈君離見了是會喜歡的。
「不過如今你既然是本宮身邊的人了,那麼本宮自然也是會提攜你,給你機會。」南宮天嬌咬著牙說出這句話,臉上掛著一絲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伸手讓穆妘過來。
穆妘順從的走到南宮天嬌對面坐下︰「娘娘有何妙計?」
南宮天嬌拍了拍她的手,盯著她那張漂亮的臉蛋良久,才開口道︰「若是尋常的召幸,前有皇後,後有白婕妤,你只怕也頂多叫皇上新鮮幾日,要抗衡白婕妤如今的地位,難。」
「不過想必你也听說過咱們那位皇後的事跡。」南宮天嬌眉眼一挑,「你像她,卻又不是她,穆戈嗒早些年也是領過兵的,你可會騎馬?」
哪曉得穆妘搖了搖頭︰「父親不要臣妾學這些。」
南宮天嬌把手收回來,正要說可惜,穆妘話鋒一轉又道︰「不過臣妾會跳劍舞,從前父親逼著臣妾學舞,臣妾那時候性子頑劣,就選了個劍舞。」
劍舞。
南宮天嬌大笑兩聲,把手中的珠子往桌上一擱︰「劍舞?很好!」
說完站起身來在屋中走了一圈,越想越覺得可行,她回身仔細打量了一番穆妘,眼中光芒閃爍︰「穆貴人,你的福氣還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