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夫人是個溫柔堅強的女人。
巨大的沖擊過去之後,家族的重擔落在了她的肩上。
她自己的狀態也不太好,臉色泛白,手指顫抖。
「天瑜麻煩你們照顧了。」張夫人對虞翎很客氣,磕絆的唇齒間有些艱難的說出這句托付。
天瑜不願意丟下這麼大的攤子給自己的母親,嘴角蠕動多次,也沒有說出什麼來。
她留在這里,只是累贅。
天瑜心里清楚。
她是帝術最後的傳人,如果她再出事,本家才是真正的沒有指望了。
虞翎準備自己抱著天瑜出去,沈君離惱火的攔下︰「你做什麼?」
當他是個死人?還是顯擺自己力氣大?
外頭的風言風語沒听夠還想再整出一個未過門便夫妻不和的名聲來?!
沈君離將張天瑜背在背上,外頭已經有人去傳了馬車過來,虞翎準備低調的離開,至少平安到達虞府以後再說。
張夫人一路送到門口,再三囑咐天瑜到了虞府以後不要輕舉妄動等著她過去。
天瑜看著皇上撥來的侍衛太監稍稍寬心︰「女兒不孝,不能為爹操持葬禮,不能盡一盡自己的本分磕頭跪孝,母親一定要保重自己。」
張夫人含淚應下,目送張天瑜和虞翎沈君離三人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啟程,消失在了街道的轉角。
虞翎懸著的心稍稍落下,天瑜面無表情的坐在馬車里,眼神渙散不知道看著哪里,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沈君離瞧了一會兒張天瑜,就把視線重新放到了虞翎的身上,他朝著虞翎那邊靠了過去,拿胳膊蹭了虞翎一下。
虞翎輕飄飄的晃了他一眼︰「王爺有什麼事嗎?」
沈君離飛快的移開視線,掩飾尷尬般抬手模了模眉心︰「本王覺得此事不簡單,虞府也不見得是安全的地方,這幾天本王還是留下來照應比較好,父王那邊本王會派人說明,馬上年節了,這場風波還是盡快平息較好。」
虞翎一下子皺起眉頭來︰「王爺,你我二人婚期未定,同處一個屋檐下,恐怕側妃會多心吧?」
沈君離有些不悅,哪個女人對自己的丈夫不是千依百順,巴不得待在一起?!
偏就這個虞家小姐奇怪,千方百計的要把他退開。
「無妨,大事為重。」沈君離擺擺手,不容虞翎分說,「再者,本王與你是太後親自賜婚布告天下的,有什麼不妥?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王爺!」
「本王知道你不喜歡本王,但是本王希望你還是以大局為重!如果真的出了什麼事,你擔待得起嗎?」沈君離動了真火,發狠的質問虞翎一句。
虞翎沒有再爭辯。
虞家的確擔不起這個責任,衡親王在也的確多一分保險。
此時想必家中人已經得到了消息,天瑜身份特殊,虞翎一直注意著外邊的動靜,再三確定沒有什麼人跟著這輛馬車,一直到了虞府門口才放心。
虞翎先下了馬車,王氏和虞南晟已經在門口接應著了,沈君離將天瑜抱出來,大家簇擁著進府,婧怡和阿順早已將後人支散,關上了府門。
天瑜精神上收到了大打擊,此時整個人都萎靡得很。
王氏看著和虞翎差不多年紀的張天瑜,小小年紀癱了腿,如今家道又遭遇這般變故,心疼的握著天瑜的手落淚︰「這麼好的孩子,吃了多少苦頭啊。」
天瑜自己都不好了,還伸出手給王氏擦淚,實在是擠不出笑容,就開口勸慰︰「夫人不必難過,天瑜沒事。」
她越是這般乖巧懂事,王氏就越是心疼。
王氏喜歡張天瑜,說讓天瑜跟著她住一個院落,她和天瑜談談心,開導一番。
虞南晟沒有什麼異議,虞翎卻覺得這樣不妥。
母親不會武功,若是有什麼事不好應對。
可是看著現在這個情形,要是不同意的話……
罷了,就讓母親陪陪天瑜吧,虞翎不太會安慰人,反正都在府中,就算有事,片刻時間自己便趕到了,想來也不會有人趕到虞府來鬧事。
虞家可不是任人拿捏的柿子。
虞南晟臉色鐵青,走到虞翎身邊來,低聲說道︰「翎兒,為父怎麼覺得,像是要亂起來了呢?!」
虞翎也不想拐彎抹角,點頭道︰「爹,三位皇子爭皇位的局面已經是無可避免的了,虞家既然和衡親王府聯了姻,那麼便是衡親王和淑妃娘娘這一邊的人了,爹,你可別再看不清局勢了。」
虞南晟一愣,自然知道虞翎在說阻攔她去張家這件事,被女兒委婉的批評了一下,虞南晟還是有些不開心︰「那關張家什麼事?!」
虞翎嘆口氣︰「爹,爭皇位,怎麼可以沒有帝術?」
這句話像點燃蠟燭的那一簇火苗,一下子就把虞南晟照通透了。
是了,爭皇位,怎麼可以沒有帝術呢?
那麼張家的事便能說的通幾分了,的確,三皇爭位,從張家下手是妥帖的。
沈君離瞧著那父女二人不知道在合計什麼,出聲打斷︰「虞將軍……」
虞南晟趕緊回身︰「衡王爺?」
「為了保護虞府和張家小姐的安全,本王要在這里叨擾幾日了。」沈君離笑起來,心情蠻好的樣子。
虞南晟趕緊叫來阿順,囑咐在自己院落收拾一間廂房出來給衡王爺,叮囑完了又對著沈君離笑道︰「準備倉促,王爺湊合一下。」
沈君離掛著勝利的笑意偷瞄了一眼虞翎,卻見虞翎早就已經轉身去和她的婢女說話了,笑容僵硬在臉上,尷尬又惱人。
晚飯是一起吃的,這頓飯吃的食不知味,天瑜幾乎連粥都沒有喝下去幾口,她越是逞強著一聲不吭,越是讓人心頭不安。
王氏早早的就帶著天瑜回房去了,虞翎尋思著今晚也別想睡什麼安穩覺了,虞南晟走了之後,干脆對著這個跟著自己晃悠的無奈王爺說道︰「王爺,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恩,有問題是好事,說明這個女人終于對自己有興趣了。
沈君離勾著嘴角彎下腰來︰「恩,問吧。」
虞翎後退了兩步,盯著他的眼楮道︰「王爺,張國公府的事……你沒有參與吧?」
沈君離的笑意漸漸凝固、收斂。
她是懷疑他嗎?
虞翎接著說︰「我希望這事跟王爺你無關。」
沈君離反而不氣了,他只是有些遺憾的嘆了口氣,望了望天上已經升起的月亮︰「本王一直在想,你怎麼就和傳說中的不太一樣了呢?」
她應該野蠻,驕橫,目中無人。
這樣他就可以名正言順的討厭她,摒棄她,遠離她。
可是她偏偏不是,她堅毅美麗,讓人想要靠近了解。
「如果有足夠的時間,或許我們應該互相多了解一些。」沈君離伸出手在虛空抓了一把,「這樣的話,我們之間或許也可以多一點點的信任,也就不需要那麼累了。」
虞翎低下頭,沒有說話。
「不管在你的心里本王是個什麼樣的人,未來我們都是一家人,虞家的榮辱和衡親王府的榮辱息息相關,這件事本王沒有參與,不管你信不信。」
沈君離沒指望虞翎回應什麼,沒想到虞翎卻在他身後輕笑出聲︰「我信。」
他急切的回身,正好捕捉到虞翎殘留在臉上,還沒有退散完的笑意。
秋季圍獵場上,她就是這樣的笑容,回京之後,她就再也沒有對著他笑過,眼前這一抹笑意,讓他覺得他們的關系是可以緩和的,他有了信心。
沈君離因為虞翎的笑意而傻笑起來,虞翎抿嘴一笑,翻了他一個白眼。
這樣冷清的月光看上去也柔和了許多。
沈君離笑了一會兒,開口問她︰「你怎麼不回去睡覺?」
「睡不著,怕出事,還是守著吧,心里亂的很。」虞翎難得這樣坦誠相告。
沈君離得了便宜就賣乖,靠到虞翎身邊去︰「那本王陪你吧,一個人多沒意思?」
虞翎有些嫌棄的看他一眼︰「王爺,您千金貴體,還是回去歇著吧,你要是累得病了,我還得花錢給你請大夫,可劃不來。」
這女人敢看輕自己?!
沈君離覺得自己作為男人的尊嚴被挑釁了︰「虞大小姐,本王也是自幼習武,這點勞累還是沒有問題的,你一個女人可以,本王堂堂七尺男兒還不行了?!笑話。」
虞翎配合的點點頭︰「是是是,我有眼不識金瓖玉,還以為王爺是蜜餞里泡大的呢,既然王爺這般說了,那便一起吧,我去給王爺您尋把稱手的武器。」
沈君離寸步不離的跟上來︰「本王親自挑選。」
虞翎沒再阻攔,虞府的兵器庫有的是上好的武器,反正用完了都得還回來!別想拿走!
推開兵器庫的大門,沈君離便嘖嘖嘖的負手連嘆三聲︰「厲害啊,兵家果然不一樣,這麼多上好的兵器,真是羨慕啊。」
他挨個的模索過來,虞翎卻覺得自己的寶貝被賊惦記上了,不開心的催促︰「王爺,你就隨便拿一把趁手的唄!又不是送給你了,今晚暫用!」
沈君離听她這小氣巴巴的語氣就莫名的想笑,虞家大小姐原來也有寶貝的東西,稀奇稀奇。
「不急不急,本王總要看清楚了嘛。」沈君離梛逾道,還真就挨個兒的挑上了。
虞翎受不了他這樣子,走上前去拿了一把長劍往他面前一遞︰「喏,就這個了!」
沈君離還想要再逗逗虞翎,外頭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在寂靜的府邸里像是空中的一道驚雷。
沈君離心下一沉,接過虞翎遞來的劍,兩人快步朝聲音傳來的地方跑去。
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