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銀、玉葉走出車廂看著拉車的馬, 免得馬受驚亂跑。石慧隨手從一旁屜子拿出書看,寇仲偷偷地推開車窗子往外看去。
「小仲不怕?」
「只是打架而已,有什麼好怕的?」寇仲不以為意道,隨即想起來什麼,回頭對石慧討好的笑了笑, 「娘, 我只是看一下。」
石慧揉了揉他的小腦袋提醒道︰「或許會見血。」
「我們以前見得可多了!」寇仲壓低聲音道, 「乞丐們有時候也會搶地盤打的很厲害。」
石慧默然,她倒是忘了,寇仲和徐子陵雖然小, 可是流落江湖,只怕也沒少看到這些。如今雖天下承平,可各地並不是那麼平靜。這又是個武俠世界,江湖人極多, 揚州既然還算繁華,平日所見江湖人大約也不會少。
「想看就做外面去看吧, 只不許下車。」
既然不害怕, 男孩子多些見識也沒什麼。這些孩子既然在他身邊,將來的日子就不會尋常。她與魔門的恩怨日深, 孩子們早點成長起來, 多少也能保護自己。她的武功再好, 都不如他們自己學了本事,行事機靈些。
「陵少,我們一起去!」寇仲聞言放心地下了軟榻, 還去拉徐子陵。
「我也要去!」嬌嬌立即叫道。
「去去,綰綰也去!」綰綰立即拍著小手大叫道。
「清兒和綰綰留在這里。」嬌嬌已經開始習武,見識見識外面的凶險,回去也好知道習武的重要性。清兒和綰綰到底還小,沒得見了血回去還要做惡夢。
三個大孩子穿了鞋子跑車門前去看打架,金銀玉葉在外面听到,只一左一右略攔了攔,不讓他們站太邊上。至于小綰綰,石慧直接從另一邊食盒中拿了一塊米糕給她,小家伙就忘記湊熱鬧這回事了。清兒這丫頭一貫是個文靜的,有綰綰還在,她就不願意往外湊了。
只是幾個小毛賊,老于不過片刻功夫已經回來了。收了刀,老于依舊是那個一日也說不了三句話的車夫,與方才那一刀制敵的刀客仿若兩人。寇仲和徐子陵跟著石慧也有小半月了,卻仿若今天才看清他的樣貌。
老于的臉上有一條巨大的宛如蜈蚣的疤痕,頭上無論晴雨都帶著一頂竹笠。許是孩子們的注目太過強烈,老于伸手將竹笠拉低了幾分。
老于臉上的刀疤是被魔門追殺那次留下的,那一次,老于幾乎被削掉了半張臉。若非遇到石慧,就算僥幸保住性命,少不得也要做一次半臉人。只他傷得重,石慧雖然幫他縫合了刀口,這刀疤卻沒有這麼快收縮。
帶他傷口愈合的差不多時,石慧曾經提過為他做祛疤手術加上特別調制的藥膏,可以讓這個刀疤看起了沒有這般猙獰恐怖。只是老于拒絕了,對于他而言,這個刀疤的意義是不同的。唯有這個刀疤在,他心里才舒坦些,才能安慰自己曾經與家人同生死的決心。
如今他雖然還活著,卻不是為了自己活著,他想要報答救了自己又為自己報仇的恩人。或許還可以像恩人所言去幫助其他和自己一樣遭遇的人,避免更多悲劇發生。若這世上人人都不再一味明哲保身,有舍生取義的勇氣,願意站出來維護正義,那天下間的宵小豈非也要多些忌憚之心?海晏河清,百姓才有了奔頭,只要不違法亂紀,生命和財產就不會受到威脅,那一定是極完美的世界。
「于叔好厲害!」嬌嬌拍著小手道。
「于叔的刀法好厲害,可以教我嗎?」寇仲立即央求道。
老于微微一愣,旋即道︰「老于只是下人,得了主人些許教導,學了些微末之技,如何有資格教大公子?大公子往後自有主人教導,只會比老于更厲害。」
「什麼是微末之技啊?」寇仲很是不恥下問。
「我知道,我知道,微末之技是老于說他的武功和娘比較根本不值一提。」嬌嬌得意道。
老于點了點頭,目光和藹地看著寇仲和徐子陵道︰「大公子和二公子能夠遇到主人,是你們莫大的福氣。往日後珍惜這份機緣,好好听從主人教導,他日自能有你們的成就。」
攔路的小賊已經打發了,馬車繼續啟程。心滿意足地看了一次武林高手打架,寇仲拉著徐子陵和嬌嬌回到了馬車。石慧卻令玉葉教寇仲和徐子陵讀書,馬車上看字對眼楮不好,就先背書,被三百千。
按歷史發展節奏,這會兒還沒有這類啟蒙書,不過石慧帶來不屬于這個時代的知識多了去了,也不在乎多幾本啟蒙書。寇仲和徐子陵都沒有讀過書,這會兒被陡然被壓著背書,都有點懵了。
寇仲跟著念了兩個時辰,便覺得有些乏味了︰「娘不是說等我們到了濟南,再開始啟蒙讀書嗎?」
「一寸光陰一寸金,總想著明日,明日何其多。好好背,若是日後出門連人家說話都听不懂,看我不把你們丟出家門。」石慧斜睨了他一眼道。
「娘,我這麼可愛,你怎麼舍得不要我?」寇仲牽著她的衣角,在榻上滾了兩滾,「我一定好好讀書,不讓娘你失望。」
「那就做好,讀書就是讀書,沒得坐沒坐相,站沒站相。」石慧老神在在地提醒道,「小陵可比你認真多了,你是大哥,日後莫要被弟弟妹妹壓過去了才好。」
「仲少比我聰明,我笨,自是要笨鳥先飛的。」徐子陵一臉認真道。
「陵少比我強也沒關系呀!反正我們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他強就是我強,我強就是他強。」寇仲笑嘻嘻道。
「你們若是永遠能記得,我也放心了!」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時間考驗的不僅僅是愛情,同樣還有親情友情,世上最難的四個字便是「初心莫負」。
一路回濟南也不是直走,沿途走走停停,四處看看不同的景致,品味一下當地的小吃特產,待回到濟南府已經是五月底。寇仲和徐子陵還來不及歡喜一下自己的新家,就被石慧丟下了一張頗為嚴苛的作息表。
這張作息表明確標注了何時起床,何時用膳,何時讀書,何時練武。路上已經開始識字的小兄弟倆正好可以看得懂作息表上的內容,看著那滿滿的日程,徐子陵還算鎮定,寇仲都傻眼了。
「卯時起床練功練功或讀書,辰時用早膳,辰時三刻讀書,午時三刻午膳午休,末時練功,申時讀書,酉時晚膳半個時辰,然後練功至戌時六刻洗漱休息。」寇仲念了一遍,「娘卯時起床到底是練功還是讀書啊?」
「天黑練拳,天亮讀書。」
「您這時間排得,連上茅廁的時間都沒有了。我們剛到濟南,都沒有出去玩過呢!」寇仲央求道,「娘,您的課是不是排錯了?」
「仲少,我覺得很好!其實外面也沒有什麼好玩的,我們多學點本事,日後才不會被人欺負。」徐子陵一臉認真道,「以前,我們想要讀書學武功都沒有地方學。」
「上午,下午,中間都有一刻鐘休息,夠你上茅廁喝水了。每十日一休沐,逢年佳節休一日。」石慧微笑道。
寇仲聞言立即高興地跳了起來︰「我就知道娘最好了!」
「休息日是有了,不過沒有錢,出去玩也只是看著別人玩耍罷了。」石慧頓了頓道,「你們既然是我兒子,零花錢總會有的,只是這零花錢多是少,就要看你們的本事了。」
「還有零花錢,好棒!」寇仲高興道。
只是給幾個初學的孩子啟蒙,石慧只選了教授的內容,金銀玉葉就能做好了。這兩個姑娘名義上是丫鬟,實際上並沒有賣身契,跟在石慧身邊讀書識字,又肯刻苦,本事比之外面許多大戶人家的姑娘都不差什麼。
石慧一貫喜歡聰慧的孩子,府上養了不少人,能夠在她身邊伺候的,自然是能入眼的。幾個孩子由金銀玉葉盯著,石慧也能騰出手接出門這些日子前來求醫的病人。
醫館中也有其他坐館的大夫,只是醫術一般,若是遇到疑難雜癥還是要等石慧親自出手。想要從頭培養一個徒弟不是一日之功,尋個帶藝投師的,如方愚這般的人是可遇而不可求。一般大夫但凡自己有些名氣,都自己開醫館坐診了,誰願意無端弄個師父在上頭。
如此忙碌四五日,才看完慕名而來的病人,這日石慧正在院中看書,一面盯著孩子們念書。這般大的孩子玩心重,便是再如何懂事,也少不得頑皮一下。石慧有時擔心金銀玉葉鎮不住,便會在一旁看著,免得孩子們偷懶。
才看了兩頁書,就看到老于引著一人走了進來,卻也不是別人,正是趙德言。趙德言穿著一身黑衣,手上提著一個木匣子,表情肅穆。
「趙夫人要的東西,我已經帶來了,希望夫人也能夠遵守約定。」趙德言冷聲道。
「這是自然!老于,驗一驗。」石慧微笑道。魔門的人當真有趣,自己為了武功秘籍殺害自己的同道,這模樣倒似是她逼良為娼一般。
趙德言有些不甘願,只是到底沒有拒絕,將手中的木匣子遞給了老于。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本來想要加更的,結果……
強烈的求生欲告訴我,省略號內容絕不能說,怕我說了,能收一箱刀片。為了給你們省錢,我決定保守這個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