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521、正魔之爭(六)

南北山頭多墓田, 清明祭掃各紛然。

紙灰飛作白蝴蝶,淚血染成紅杜鵑。

日落狐狸眠冢上,夜歸兒女笑燈前。

人生有酒須當醉,一滴何曾到九泉。

南宋詩人高翥的這首《清明日對酒》真是道盡了生死之別,再多悲傷總會過去, 哪怕是至親之人的離散也會隨著時間流逝漸愈, 何況是與自己無關的人?

死亡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遺忘。時光匆匆,轉眼間已經三年,趙氏一族刻骨銘心的滅門案, 如今只怕也不過是被人口口相傳中一個可怕的故事罷了。

石慧帶著孩子們回到趙家老宅的時候,天色已暗,因孩子們累了,只走了側門, 悄無聲息的回府。趙府早在出事第一年,就讓石慧重新修葺了。她沒有住在這邊, 只留了些僕人看房子, 時常灑掃,不令它荒廢了。

當年那件事後, 府上的僕人一個都沒有活下來, 至于別院的人也被石慧打發了許多。老宅修葺之後, 因這里死了許多人,變成了人人繞道的鬼宅,石慧便選了幾個年紀大的老僕看守這里。

這次回來, 雖說輕車簡行,因帶了孩子,石慧還帶了一個車夫趕車,兩個丫鬟幫忙看孩子。因回來的早,離清明還有幾日,石慧也沒急著去祭拜,只讓人準備祭品,讓孩子們休息兩日。

沒想隔日石慧自己上街,便听到有人議論凶宅鬧鬼,還繪聲繪色描述了凶宅中傳來孩子笑鬧聲。疑是懷疑當年死在滅門案中的嬰鬼長大了雲雲。

石慧︰……

魔門斬俗緣是沖著綰綰而來,石慧不想有人議論是綰綰給趙家招來的災禍,故而從未提過綰綰被搶走的事情。當年她弄了個轟動全城的送葬,楚州都知道趙家滅門案只活下年輕的夫人。她找回女兒後,便直接去了濟南,怪道人家以為見鬼了。

石慧也沒有心思一個個去解釋,只怕鬼宅鬧鬼的事情還要傳上一陣子了。

石慧不曾想到白天听了一回凶宅鬧鬼之事,夜里,家中還真鬧鬼了。她初闖魔門陰癸派,鬧了個天翻地覆,陰癸派其余高手發現被騙返回門中時,其中憤怒自可知。

許是石慧的武功和《天魔策》、《慈航劍典》鎮住了陰後,陰後雖然極怒,卻沒有立即出手,而是派了魔門高手多次試探。石慧卻不耐煩這種試探,但凡來的魔門弟子便是有來無回,魔門模不到她的深淺,這些年竟然有些不敢動。

石慧也知道魔門的人不會輕易放棄,故而從不讓孩子們離開自己的視線。三個孩子住了的千工拔步床,石慧便睡在外間。她的眼楮雖然不好,可是其他感知力卻極好。「鬼」一動,她就感覺到了。

三月的楚州依舊涼意透骨,更不要說這會兒夜色已深,外面還飄著綿綿細雨。雨夜當真是殺人放火的好時機,黑色會掩蓋光明,雨可沖刷罪惡,亦能減弱人的感知能力。

石慧穿了一襲單衣,立在廊下。府上的僕人都已經入睡,偌大的宅院,連一盞燈都沒有留下。她的眼楮不好,尤其看不得強光,在這暗夜中視物卻反而舒服些。風嗚嗚地吹,想想當初這里死過的人,能夠衍生出許多鬼怪之說,也就不足為奇了。

「你在等我?」黑暗中,一道聲音忽然想起。

「算是吧!」石慧道,「畢竟這樣的天氣,若是睡下了,無論是誰被人從床上鬧起來,心情都不會太好。心情不好,就容易亂發脾氣,這不是一個好習慣。」

「于是你干脆等我現身?」那聲音中帶著幾分陰沉。

「不錯!」

「你早就知道我回來?」

「我學的東西不少,可這算卦卻委實不精通,如何能算到有梁上君子登門?只是你一進入府內,我便覺察到了你的存在。我以為你會再找上一找才會現身。」

「這樣的東西,又怎麼會有比帶在身上更安全的地方呢?」

「可你還是先找了找不是嗎?」石慧道。

「許是有萬一呢,畢竟像你這樣的人,不到萬不得已,沒有人會願意對上。」

「你說的不錯!若是容易,也等不到今日你來了。」石慧頓了頓道,「魔門高手,敢親自來試一試的大約也不會是普通人。不知閣下是魔帥趙德言還是天君席應?」

魔門八大高手,榮鳳祥已經廢了,眼前這人自然也不會是陰後邪王,武功則在安隆等人之上,大約也就趙德言還是席應了。

「趙德言!」

「原來是軍師大人!」趙德言雖然是漢人,卻投身突厥為東突厥的軍師,「千里遠來,倒是辛苦了!我竟有些不忍令你空手而歸。」

「那夫人就莫要在下失望了!」

「你說的極好!」石慧忽然取出一本薄薄冊子向雨幕中丟去。

黑暗中,一人宛如夜鶯一般撲了出去,將那書冊攥進懷里,一翻身,落在了另一邊回廊上,急急翻看。

石慧卻看也沒用看他一眼,望著淅淅瀝瀝的春雨道︰「這是《天魔策》的第一卷。」

「你就這麼給了我?」趙德言有些意外。

「釣魚總是要放餌料的。」

「原來我就是夫人要釣的那條魚!」趙德言苦笑道。

「那條魚並非你不可,卻也不是誰都行。若是今夜來的是席應,便是連做魚的機會都沒有。」魔門八大高手,殘酷以席應為最,卑鄙以尤鳥倦為首。

「我為什麼要答應?」

「你想要《天魔策》不是嗎?相較于陰謀,我更愛陽謀。」石慧頓了頓道,「你不願做勾上的魚,也可想一想其他法子。比如強搶?我知你的武功在榮鳳祥之上,來此之前,你或許見過他,總該知道,我若要殺人,他挨不過幾招的。我當日留了他一條性命,今日卻未必願意再放生一回。」

「你想要我做什麼?」

「魔門八大高手,余下六人,每一個的人頭換一卷天魔策,若是這上面的人不好動。」石慧將一張白紙射出,「這上面的人殺完了,你就能夠拿到第二卷。」

趙德言展開白紙,卻見上面人名大多是陰癸派弟子,想到石慧曾經殺進陰癸派的事情,心中了然幾分。大約這上面就是當年參與趙氏滅門案的余下之人。

「以夫人的武功,殺這些人易如反掌,何必給我機會?」

「他們躲在四處,不好找。你是魔門之人,若你去殺,魔門少不得亂一亂。」

「我也會得罪陰後,成為魔門的公敵,夫人果真是陽謀。」

「你也可以捧著第一卷去與陰後商議拿他們換第二卷。在聯手殺幾個我定的目標,不就能換許多卷了麼?」

「你讓我與陰後合作,殺陰癸派弟子和魔門高手,換取《天魔策》?《天魔策》有十卷,夫人是要用這十卷《天魔策》亡我魔門嗎?」趙德言倒吸了一口冷氣。

「哪有如何?你也可以不答應,只是或許別人會答應也不一定。便是你答應了,別人亦能拿你的人頭來換取一卷《天魔策》。這豈非很有趣?」石慧輕笑道,「如果我是你,我會答應,最先拿到最多《天魔策》修煉,便是成了魔門公敵也不需要畏懼了。陰後為你們魔門第一高手,她的《天魔**》也不過是其中一部分,若是得到十卷《天魔策》會是什麼光景,你何不想一想?」

不得不說這是個誘人的條件,哪怕知道是個陷阱,都會忍不住往里面跳。魔門之人大多桀驁不馴,又有幾個願意屈居人下。若是拿到《天魔策》全本,想要成為魔門第一人也未必是妄想了。

至于拿到天魔策,有沒有那個本事練成,大約沒有多少人回去考慮。魔門原不是一個鐵桶,石慧沒有許多精力陪他們玩,不如那些籌碼讓他們自己玩好了。

「夫人就不怕陰後和邪王得到消息,親自殺上門嗎?」

「那樣啊?大約我只能請慈航靜齋的仙子們出世救世了。慈航靜齋的仙子一向慈悲為懷,想必會願意庇護小女子一二的。」石慧微笑道。

魔門與慈航靜齋一向仇視,相互之間又有一定的平衡。若是石慧真能引來慈航靜齋借力打力,便是陰後和邪王出面也難如意,更不要說陰後與邪王積怨極深,難以同心協力。加之石慧本身便是不亞于兩位的高手,她在從中插一手,打破了這平衡,怕是少不得一場血雨腥風。

「如今天下承平,慈航靜齋弟子清修尚且不及,只怕未必願意理會這江湖上的紛爭。」

「或許!」石慧不置可否道,「然就像《天魔策》于魔門的誘惑一樣,《慈航劍典》在魔門心中一樣重愈一切。你說,我若放出消息,你們要搶奪的是《慈航劍典》呢?或者我可以干脆送一本《慈航劍典》給魔門。」

阿慈給她的四大奇書雖然于她本身而言,只能做個參考書參詳一二。然用來掣肘這個世界的高手卻極為有用,借力打力,倒是省卻了許多心力。

趙德言心下發寒,眼前這人簡直是個瘋子!

作者有話要說︰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高翥是江湖詩派的詩人,這個詩派不像田園派、花間派、邊塞派那麼有名,也是很有特色了。江湖詩派詩人多以江湖相標榜,作品表現了他們不滿朝政,不願與之合作的態度;也反映了他們厭惡仕途、企羨隱逸的情緒。江湖詩派的部分作品對南宋社會有較為深刻的反映。這些詩作或題詠山川、或記述事件,借以抒發作者愛國情懷,發泄對朝廷的不滿,指斥權貴的丑行,再現戰亂給人民帶來的苦難。

詩人大多出自底層文人、平民,有點像耿直小憤青。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