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命被請去了顧府, 隔天才由顧惜朝駕馬車送回諸葛府上,一下馬車就和顧惜朝略打了聲招呼回房睡覺了。
「三師弟這是怎麼了?」鐵手見追命沒有談話的**,便看向顧惜朝道。
「沒什麼!」顧惜朝略有些神秘地壓低聲音,「只是我想十天半月內,追命大哥是不會想喝酒了。」
「追命不喝酒?那豈非成了奇聞。」鐵手不由笑道。
追命的父親是個酒鬼, 第一任師父「三缸公子」溫約紅也是個酒鬼, 帶著追命自小就是個小酒鬼。不過追命雖然嗜酒如命, 卻是越醉越強,從來不會因為喝酒而耽誤事。雖然常醉的東倒西歪,但只要遇到突發狀況立刻變得冷靜清晰, 甚至酒在他而言也可當武器。
說起來追命的身世雖然比不得大師兄盛崖余淒苦,亦好不到那里去。追命的父母原是太平門高手,後因太平門內斗,夫妻攜手出走, 流落江湖,丈夫打漁, 妻子賣魚, 生活也算平靜。
追命兄弟姐妹七個,他是最小, 本該受盡寵愛。然他三歲時, 父親喝酒將酒杯吞入噎死了;五歲時, 母親賣魚,竟然被魚鱗刮傷毒發身亡,兄姐亦失散各處不知蹤跡生死。
一直到追命入了諸葛先生門下, 做了捕快,才知道原來當年父母之死皆非意外。崔氏夫妻不願插手門派內亂,浪跡在外,原卻有人始終不肯放過。太平門門主心月復「火燒天」梁堅乍趁崔父酩酊大醉舉杯痛飲之時,一掌把杯子拍入他喉中,將之殺死,又以一根淬毒的兩頭針藏入魚肚,崔母才會因剖魚中毒。
追命自胎中帶來內傷,以至于他那時常喝醉的父親常以那個「內傷的」稱呼,給他取名崔略傷。後來追命的第一任師傅「三缸公子」溫約紅覺得不好,才給改了崔略商。
追命因這內傷原是朝不保夕,後來得師傅溫約紅出手救治,雖與性命無虞,亦可修煉內力,卻始終不得痊愈。以追命的年紀而言,他的內力頗為深厚了,只是因著舊疾上身不著力,內力難以聚散,故而才發狠練了腿上功夫。
顧惜朝略有些同情道︰「追命大哥被我娘放在酒壇子里煨了一天一夜。」
雖然他娘時常用些出人意表的法子救人,比如說別人家大夫開藥都是一碗一碗的湯藥,他娘卻愛以針灸、藥丸,沒有對癥的藥丸才會開藥方;比如在西域看到一婦人肚大如斗,皆以為有孕,卻遲遲無法生產,他娘就從人家月復內剖出一個巨大的瘤子;比如為了治療他胎中弱疾,強健筋骨,令他整整泡了三個月藥浴,很長一段時間,他是看到湯藥就想吐。可是看到追命被泡在酒中,下面埋上炭火煨了一天一夜還是略覺得同情。
家中都是女人多,顧惜朝就奉命守了一夜炭火,本怕把自己的朋友煨熟了,謝天謝地追命從酒缸里出來時還是活的。只是顧惜朝不知,當初溫約紅救追命亦用了類似的法子,如今再要拔出他的舊疾,少不得用烈酒活絡身上筋脈,以方便拔除病根。
顧惜朝與鐵手絮絮叨叨說他娘剖月復救人的舊事,鐵手忽然覺得自己有點明白顧惜朝說他娘是比大魔頭更厲害的人什麼意思了。想當年神醫華佗想要給曹操開顱治病,那也沒開成不是。
原本以為被泡在酒缸里一天一夜,追命短時間都不會想喝酒了。只是午後,顧惜朝正與盛崖余在院中曬太陽下棋,追命一手提著酒葫蘆出現的時候,他們就知道錯了。竟忘記了追命自小就是泡在酒缸中的,能夠讓他一回來跑去睡覺的絕不是泡在酒中,而是好聞卻因加了藥材不能喝的好酒。
「追命大哥,現下覺得如何?」
「從未有過的輕松,內力也能收發自如了。」追命笑著應道。追命坐了一會兒,忽又斂去了笑容,想到今早回來前,石慧與他說的話語。
「人常說福禍相依,你能練成一手好輕功和那腿上功夫,皆因這內傷逼出來的。如今內傷好了,補足了短處也莫落了長處才好。若不然,治好了你的傷,反而成了一番罪過。」
「三師弟,你在想什麼?」盛崖余見追命盯著他們的棋盤沒說話,隨意問道。
「沒什麼,大師兄近來氣色好多了!」
盛崖余點了點頭,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輕笑︰「身上倒是不似往日那般冷了。」
這個好自然是相較于他自己而言,今日太陽不錯,冬日的午後曬曬太陽自是極為舒服。顧惜朝身上只穿了一身薄衫,外面的大氅月兌了,追命也只是一身單衣,盛崖余身上卻還穿著棉衣披著大氅。
「我娘可是比大魔頭都厲害的人,像這種為人調理身體的事情,一般都不會輕易出手的。盛大哥有我娘照看,定會一日好過一日的。」
「自從換了伯母照看大師兄的身體,別的不說,大師兄可不用一大碗一大碗喝那些敗胃口的湯藥了。」追命點頭道,「許是過些日子還能長點肉。」
石慧素來不愛給小孩子開那苦藥汁子,雖然知道盛崖余不是一般孩子,能忍那苦。她依舊以制好的成藥丸子為主,又開了食療方子,一個月不重樣。如今神侯府的廚子都在盡心研究那些個食療方子,盛崖余吃了幾日,胃口好了許多。
「只是太過勞煩顧夫人。」盛崖余沉吟道。
「我娘有時候很是鐵石心腸,可是她有個極大的弱點。就是見不得小孩子尤其是好看又聰明的小孩子受苦。」顧惜朝吐槽道,「總是教我不得以貌取人,其實她最愛以貌取人了,看到好看的女圭女圭就走不動路。」
「小孩子」盛崖余臉上微微一紅,立即轉開了話題︰「听聞這幾日葉神醫時常去府上拜會?」
自那日後,葉神醫還有來給盛崖余診脈,卻再不開方子了。不過葉神醫待盛崖余猶如子佷,倒是提過想去顧府拜會,不知道顧夫人會不會覺得太過打擾。
「這兩日已經不來了,我娘拿了許多醫書給他,葉神醫每日忙著抄醫書研究藥方呢!」抄寫醫書本來可讓藥童抄寫,可葉神醫見了那些個藥方子,簡直是老饕見了美味,哪里肯讓別人染手。
顧惜朝突然抖了一抖,低語道,「希望我不要再多一個老師弟才好!」
只是他卻不知,這事兒差點就成真了。不過石慧覺得葉神醫的醫術已經極好,只是局限于這個時代的只顧罷了。故此只肯與他切磋醫術,倒是應了葉神醫年後將葉家的孩子帶上門挑一挑可有可心的小徒弟。
追命聞言想到他在百草藥堂見方謙安叫顧惜朝師伯祖的事情,亦是好笑︰「我之前听到艷姑娘稱伯母師父,卻叫你公子,你又說那是半個師妹,其中有又有什麼緣故。」
「追命大哥是說艷姐姐啊?她原也是可憐人,之前受了一段情傷,被人重傷丟下懸崖,是我娘救了她。沒想到她卻心性大變,意欲亂殺無辜修煉魔功。我娘阻了下來,憐她可憐,放了又怕她為禍一方,就留在身邊做了個丫頭。後來授她武功助她報仇,卻未行拜師之禮,算是半個師妹吧!」
「誅惡已是難事,伯母不僅誅惡還能導人向善,乃是大善。」盛崖余頷首道。
「我娘做事素來天馬行空,也許只是當初想要個小丫頭也不定。西域那邊想要找個和我娘眼緣又會說漢話的可不容易。」顧惜朝模了模手上的棋子,「你不知道我七歲時,有次出門貪玩,晚歸了一個時辰。我娘說我耽誤了練功,就讓我用睡覺時間練功。」
「不許你睡覺?」追命卻不覺得他認識的顧夫人會不許兒子睡覺。
「不許睡覺就好了,是睡覺時練功啊!」顧惜朝道,「就是睡在寒冰之上練功,如此睡著也會運轉周身內力,護著氣息。到了天明,又怕我寒邪入體,為我祛除寒氣。」
「後來可練成了?」盛崖余有些好奇。
「雖然初時那一兩個月常凍的睡不著,到了後面卻漸漸適應了。」顧惜朝說著湊到追命身邊道,「追命大哥可要試一試,學會了睡著也能練功,習武可是事半功倍的。」
一般人白日練功,晚上睡著後,白日所修內力常會散去小半。可顧惜朝學了這門功夫,不僅不會失了白日所習,還能更進一步,可不是事半功倍。
「想必那是伯母傳授給你的獨門秘技,怪道你小小年紀,內力底子卻是不錯。」追命卻不肯貪別人的武功秘技的。
「有什麼關系,我娘的武功秘籍多了去了。只要不是教給大奸大惡之徒,她才不會在意呢。」顧惜朝道,「我娘是個沒有門戶之見的,要是哪個年輕後輩入了她的眼,她都是很樂意教的。」
追命卻也依舊不肯,盛崖余如今尚不可習內力,這法子再好,他也是不需要的。只看著三師弟和顧惜朝一起鬧,一個偏要說,一個不肯听。
兩人鬧了一會兒,盛崖余才道︰「這法子再好,惜朝卻為何一定要三師弟學呢?」
「若是過了幾年,我超過了追命大哥許多,豈不是沒人陪我切磋比試了嗎?」顧惜朝嬉笑道。
「那時你入了江湖,見了各家高手,只怕就不屑與我切磋了。」追命笑道,「世叔也該回府了,我去看看有沒有什麼事要我做的。」
顧惜朝見日已過午,也起身與盛崖余告辭。盛崖余要讀書,他也有功課,早上雖然留在這邊,可是兩人卻也探討了一番各自所學,一起用了飯下了一盤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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