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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畫師升職手札(十六)

她的情話意綿綿, 繾綣語調似十丈軟羅, 柔柔將他的心包裹起來。

心口趟過淙淙暖流, 葉之儀眉目疏朗如星,他捉住謝嫣點在他胸膛處的指頭, 一個旋身坐在床邊。

他手臂一抬,謝嫣還來不及說些什麼,已被葉之儀穩穩抱坐在腿上。

他掌心托著一雙絲履, 鞋邊瓖嵌了一圈細小的珍珠,鞋面繡著郁郁蔥蔥的蘭草雲紋, 珠光瑩瑩, 紋繡熠熠,瞧上去雅致又俏麗。

葉之儀彎腰給她套上鞋履, 謝嫣低頭隨他的動作凝神望去, 她頭頂觸著葉之儀右肩,亂糟糟的發絲于他頸部摩擦。

他替謝嫣穿好鞋子,打橫抱起她, 落座在銅鏡前四角葡萄紋的圓凳上。

葉之儀遣走所有的侍女,親力親為服侍她漱口,又從銅盆里取出涑帛擠干, 替謝嫣擦淨臉頰。

他伸手捏住謝嫣一束烏發,從妝匣里模出一把木梳,梳齒沾了點桂花油, 細細致致于她發絲間滌蕩穿/插。

他低首鼓搗許久, 謝嫣就由他擺弄。

銅鏡里的葉之儀周身仿佛鍍上一層朦朧金光, 靜好的時光有一瞬的凝滯,謝嫣緩緩摩挲鏡面里他的容顏,左胸卻隱隱作痛。

她渴望與他共度一生,她甚至想為他生一雙兒女,可是身負任務的她,連自己都無暇顧及,更不必再說與他長相廝守之類的妄言。

待她離開這個世界,如之前那兩個世界一模一樣,葉之儀會被系統清除記憶,直至徹底將她忘卻。

真是個名副其實的辣雞系統!

謝嫣雙目泛淚,她用力將淚意憋了回去,咬緊牙關別開眼。

她方扭開頭,葉之儀忽然抬起她下頷。

謝嫣眼淚汪汪任他扳過下巴,他變戲法似的變出一只畫筆,鼻尖湊近她道:「這幾日特地尋孫嬤嬤學了京中盛行的花鈿,雖然手法比不上你的侍女,但料想應該也差不到哪里去。」

葉之儀在她眉心處點上一朵嬌艷欲滴的桃花,他吹了吹還未干透的胭脂哄著她道:「嫣嫣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小姑娘。」

盡管謝嫣實則並不是十五六歲的少女,可是听到他這句溺哄,憋回去的淚仍是沒出息地滾落下來。

他指節觸到她晶瑩眼角頓時止住,神色有些焦急:「可是弄疼你了?」

謝嫣在他唇上印下一吻:「沒有,我只是很歡喜。」

三日過後是歸寧的日子,張太後提前傳了口信過來,說是已安排好轎子,屆時就來接他們。

長公主府里栽種著許多果樹,五月份恰好是桃子成熟的時候。

謝嫣以前在培訓期間學過爬樹,但執行任務後日日忙著應付劇情,便不再爬過。

學過的東西一旦忘記,再拾起來就有些難。

為了練練身手,順便摘幾個下來給張太後和葉之儀嘗嘗,謝嫣背著葉之儀偷偷模模上了樹。

葉之儀自打成婚便只與她宿在一起,包袱藏畫全部從畫院搬至府里單獨為他闢出的書房。

他白日進宮去畫院,傍晚就回府。謝嫣瞅準他白日不在府里的時機,帶著幾個侍女行至桃園。

謝嫣月兌下礙事的華服,僅著紗衣上樹,她爬得又快又猛,浮笙杵在樹下臉色青白:「殿下!若是被駙馬得知,他定繞不了奴婢!」

「他又不在,你擔心些什麼」謝嫣嘲笑她膽子小,「之儀他對待下人寬厚,哪里會為難你」

浮笙嘀嘀咕咕反駁:「殿下,你是忘了麼?前天夜里你們去夜市散心,差點被個無賴佔了便宜。駙馬踢得那無賴下半身險些殘廢,也不知哪里來的力氣……」

謝嫣爬得高,浮笙說的什麼她一句話也沒听進入耳中。

樹上的桃子分量很足,謝嫣摘了滿滿一袋子才堪堪罷手。

她從樹頂小心翼翼下到半樹腰,扭頭間突然瞥見個熟悉至斯的影子。

浮笙搗了搗翩然立在樹下的葉之儀:「駙馬……殿下望了過來。」

謝嫣驚得一個趔趄幾近從樹上滾下來,她手忙腳亂扶住樹干,膽戰心驚慢騰騰挪至樹下。

听聞她下樹的動靜,葉之儀眼瞳中漾起和煦的笑意,目光定在遠處,他似笑非笑問:「嫣嫣,你這是在做什麼」

謝嫣面不改色:「咳、咳,之儀……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了府」

「母後說,府里有只小綿羊,今次突然要上樹,我听著新鮮,急急忙忙領齊安趕回來瞧瞧。」

他慢悠悠把玩手里竹杖:「小綿羊果然上了樹。」

謝嫣:「……」

謝嫣將桃子胡亂擦擦遞給浮笙,轉身走到他面前,笑吟吟寬慰他道:「你不必擔心我,小時候跟著表哥上過樹,爬起來還挺順手。」

葉之儀贊同地點點頭:「我也想學爬樹,改天向張驁將軍請教請教。」

他越發會奚落捉弄她,三言兩語就能噎得謝嫣啞口無言。

謝嫣正要頂他一兩句,葉之儀卻上前一步,單手將她扛上肩頭。

浮笙清清嗓子,和齊安遣散諸位看熱鬧的侍女小廝。他們一路遠遠跟著謝嫣,等葉之儀穿過抄手游廊,暢通無阻步至東廂房內室才放心離去。

葉之儀將謝嫣放在拔步床上,他伸手揉著她胳膊膝蓋,「可有擦傷」

謝嫣理直氣壯搖頭否認:「沒有。」

他上手輕捏一把她的腮幫,還是從一邊匣子里翻出幾瓶藥。

葉之儀卷起她的衣袖,挖出一小搓雪白膏子,抹在謝嫣手肘和膝蓋處:「若想吃桃子盡管叫他們替你摘,你這細胳膊細腿的,萬一今日我未能回府,而你一個不慎從樹上摔了下去該如何是好」

謝嫣喜滋滋騰出一只手挑起他下巴,學著那些京中紈褲子弟輕薄良家姑娘的模樣,語氣輕佻道:「那就只能靠貌美如花的駙馬養家糊口了……」

葉之儀被她這句不倫不類的調笑逗得直不起,他擁著她倒在榻上,低頭在她嘴唇上重重啃了一口,神情溫存甜膩:「貌美如花的駙馬樂意之至。」

歸寧那日,葉之儀提前向畫院告假,他陪謝嫣坐上宮里安置來的馬車。

車轅太高,謝嫣踩了半天也上不去,浮笙正要搬個小杌子過來供她攀上,卻被葉之儀抬手阻止。

葉之儀勾起一側帷簾,抱起謝嫣送入寬敞車廂,等她坐定才慢慢抬腳進去。

浮笙早已習慣他們倆整天膩歪在一起,齊安看在眼里卻百思不得其解,忍了許久還是沒憋住,同浮笙扯皮道:「大人從成婚後就似變了個人,以前看著挺清心寡欲的一個人,如今怎麼成了這副樣子?」

浮笙嗤笑他沒見過世面:「等你娶到心上人做了妻子就明白個中道理,看看你這乳臭未干的樣子,容姐姐猜一猜,至多十六七歲吧」

齊安漲紅了臉,他攥緊拳頭氣鼓鼓:「胡說!我早已年滿十八!」

浮笙故作驚訝:「哦呀,原來比我還要大兩歲……」

齊安氣得丟下她沖去車輿另一側,不再和她搭腔。

張太後已等在皇城迎謝嫣回東福宮,她特意差遣御膳房幾個廚藝最好的廚子,備下一桌珍饈佳肴。

嫡長公主歸寧,宮里大小嬪妃皆攜禮前往東福宮拜謁。

靖安長公主駙馬乃是名揚天下的畫仙葉之儀,許多去年新封的妃子還未進宮前,都曾幻想過將他當作是未來的如意郎君。

如今她們進宮與眾妃共侍聖上,而她們在閨閣中肖想過的葉之儀,卻一朝尚靖安長公主。

若是靖安長公主善妒,葉之儀一生也不能納妾。即便葉之儀再是不願,靖安長公主下狠手逼他,硬生生也湊成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美談。

她們愈是這樣盤算,心中便愈發不忿。

謝嫣全然不理會殿中各異目光,眼神一轉,落在角落宮燈旁的樓蔓身上。

她身處于最冷清的角落,鬢發梳得有如雲霧,上頭簪著鳳蝶穿花琉璃步搖,步搖下的穗子掃過耳廓,似微風淺淺拂過白花。

一身漸變宮裙緊緊裹住樓蔓曼妙身形,宮裙上一點點綴和刺繡也無,在一眾濃妝艷抹的妃嬪之中,竟是最澄澈的一抹風景。

她臉上薄施粉黛,眼角特地用胭脂暈開顏色,遠觀而去倒很像是哭過。淡紅眼暈配著潔白無瑕的膚色,清麗得宛如拂曉時辰帶露的幽蘭。

因她坐得遠,這般打扮也未引起旁人注目。

謝嫣的視線移至樓蔓腰月復,她不堪一握的縴腰由一根月白腰帶纏緊,小月復處平坦無波。

樓蔓二月被打入冷宮思過,關進去還沒多久,就有宮人慌忙傳出她小產的消息。

她當時已有五個多月身孕,月復里的胎兒已成形,模模糊糊勉強能辨出是個男孩。

樓蔓大受打擊,她日日吵鬧,夜夜啼哭,令宮中上下一度都不得安寧。

本來顧棠還有耐心應付她,可是姚太後看她越發不順眼,反復勸顧棠不要再屈尊哄這麼一個和男子勾勾搭搭的賤人。

樓蔓整日蓬頭垢面,顧棠見她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後,心中隱隱作嘔,恨不能將她逐出宮去。

樓郎中拼命跪求才叫他罷手,只不過轉身就將樓蔓冷落于儲秀宮,一連數月不再召見她。

樹倒猢猻散,昔日同她交好的姐妹紛紛棄她而去,宮里各司撥給她的月例一減再減,已是窮途末路。

原世界中,陪歸寧的是樓庭,因為有張太後在一旁替樓蔓說情,顧棠才勉為其難召幸她。

只是他不知此時的樓蔓,已不是當初那個任他玩弄的昭媛,樓蔓僅靠這一夜就重新奪得他的寵愛。

復寵的樓蔓心機深沉手段毒辣,她反咬姚歡說是她引誘自己前往畫院,又暗中神不知鬼不覺騷擾尚景陽公主的葉之儀。

樓蔓最後更是逼迫葉之儀與他春風一度,傲岸高潔的葉之儀抵死不從,然而他的身子被景陽折騰太過,已不能阻止樓蔓的算計。樓蔓令心月復弄暈他,與他寬衣圓房,終于得償所願。

葉之儀攬住謝嫣走向張太後下首,樓蔓驟然抬起頭,眼里淚花斑駁,她深深凝睇葉之儀攬住謝嫣的手掌,神色哀婉沉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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