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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側里忽然傳來嬌笑連連,濃妝艷抹的女魔裊裊迎來,周身纏繞艷麗花枝,帶起香風一片。「這是織金靈雀,海外仙島上才有。別看它身材嬌小,可唱起歌來婉轉動听,甚至能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為主人解憂怡情。」

傾河卻掃興地潑冷水,「三天三夜在耳邊不斷叫喚,能把好好的人給逼瘋。」

女魔一怔,干笑道︰「郎君,這靈雀唱起歌來還有妙處,听著它的歌聲就能進入幻境,你與姑娘不管身在何處都能盡享美景,這可真是好東西吶!」

說話間,那只長尾鳥兒繞著沐瓊茵飛舞不止,還落在她肩頭輕輕鳴唱,聲音婉轉。女魔見沐瓊茵流露出喜愛之意,趁勢拉過她低聲道︰「喜歡的話就便宜賣給你,只要三百靈石。」

她一陣尷尬,「我……剛到魔界,買不起。」

「三百還嫌貴?!」女魔以為她想砍價,嗓門大了起來,瞥見了一旁的傾河,便又換回了諂媚笑臉,「這不是還有同伴嗎?為了美人,郎君總該舍得花點小錢吧。」

「我不能叫他買,你還是收起來吧。」沐瓊茵連忙回絕,將那靈雀從肩上取下,遞交給女魔。誰知女魔笑意頓收,原先還乖巧的靈雀忽然朝著沐瓊茵的臉頰反撲過來。

沐瓊茵下意識一揚手,腕間紅光一閃即逝,織金靈雀彩羽紛飛,身子一歪跌落在地,啾啾地慘叫不止。

她嚇了一跳,女魔隨即嚎叫起來,「買不起就傷了我的靈雀,這回你得拿出一千靈石來賠!」

周圍群魔被吸引過來,都似笑非笑地觀望。

「明明是它不知為何就沖了過來,我只一抬手就成了這樣。」沐瓊茵急著分辯,見那靈雀雖是翅膀受傷,可精神還十足,「它也不會死,只需休養一段時間……」

「靈力受損,豈是輕易就會復原的?!」女魔一臉怒容。原本纏繞于身的十數條花蔓陡然伸展,花苞一開,皆是血紅長舌。

沐瓊茵攥緊手掌,全身靈力沖擊凝聚,腕間紅珠隱隱生寒。

卻在此時,一道翠色光影自傾河袖間倏然飛出。女魔的花蔓急速出擊,竟比不上那翠光迅疾,眼見幻影飄忽,光影閃動,傾河身形如魅地穿過叢生的花蔓,已將靈雀扣在手中。

「一千靈石抵得上你數百年修為了,就憑小小鳥雀能換到如此豐厚的收獲?你還真是貪得無厭。」他長身玉立,袍袖一揚,罡風震退襲來的花蔓。

指掌微動間,靈雀哀聲鳴叫。

女魔又是心痛又是著急,尖著嗓子道︰「將我的靈雀弄得半死不活,你們今日不交出靈石,就休想踏出魔市!」

話音未落,那懸在半空的花蔓又陡然豎起,花苞中的血紅長舌嘶嘶作響。

「自尋死路。」傾河冷哂一聲,周身驟然籠上了碧色光影。

「……別把事情鬧大!」沐瓊茵向傾河急切道。

他卻置若罔聞地朝前一步,那女魔氣急敗壞,十數道花蔓嘯叫卷來,花苞中竟射出烏黑脂液。傾河袍袖一震,盤繞身周的碧光猛然升騰,如波濤般撲涌而上,頃刻便將那烏黑脂液盡數吞噬。

花蔓卻越發瘋狂地刺來,血紅花苞再度展開,陰森森長舌飛纏。傾河身形未動,卻有烈風撲卷,半空中驟然迸現燦燦火焰,花蔓才一接近,便一下子燒灼起來。

女魔尖聲驚呼,然而那火焰竄得極為迅猛,只眨眼間便將那些花蔓盡數燒斷,痛得她在地上翻滾。

傾河拂袖撢去灰塵,淡淡道︰「說了是自尋死路,還非要驗證一番。」

「你……你……」女魔痛苦呻|吟,眼露畏懼。圍觀的群魔轟然散開,又都重新回到先前的狀態,好似什麼都沒發生過。沐瓊茵怔立原處,不敢吱聲,傾河將那靈雀放在掌心,托著它緩緩前行。

*

她跟著走了幾步,躊躇著回頭,那受傷的女魔已蜷縮起來,不多時便化為一道青煙。

「別看了,她自知不是我的對手,逃走修煉去了。」傾河未曾回望,卻了如指掌。

「……這樣的事經常發生嗎?我看他們好像都不在意。」沐瓊茵心有余悸道。

傾河沉聲道︰「魔界就是這樣,弱肉強食,法力至上。那女魔回去後也只能隱匿蹤跡,否則還有其他人趁機下手,以此搶奪她擁有的法寶。」

半山華燈依舊通明,沐瓊茵卻減了興致,腳步亦慢了下來。傾河微微轉過身,「怎麼了?這就被嚇到?你可是妖王手下,難道還會害怕?」

沐瓊茵浮上一絲愧疚,「我只因才進魔界就惹了是非,不免有些忐忑。」

「算不上什麼是非。」他抬起右手,那只靈雀蔫頭耷腦地望望傾河,又撲打翅膀想要逃走。他皺了皺眉,問沐瓊茵,「你還要嗎?」

听這語氣,似是她不想再要,他就會隨手將靈雀拋掉。沐瓊茵伸出手,「我帶它回去養傷吧。不過,它會不會記恨我?」

傾河哂笑︰「只是靈雀而已,你還怕它為女魔報仇?」

她便從他掌心接過了織金靈雀,靈雀一離開傾河,便好似終于逃離了噩夢,蜷縮在沐瓊茵手中啾啾鳴叫,身子不住發抖。傾河瞥了一眼,沒好氣地道︰「明明是我將它從貪婪的魔女手中救出,這小東西居然還不識好歹。」

「也許它不懂事,還將魔女當做自己的主人呢。」沐瓊茵安撫了一下靈雀,不由抿唇笑道,「傾河長老怎麼還會為這生氣?」

「誰說我為它生氣了……」傾河悻悻然地走開了。

沐瓊茵又隨著他逛了一圈,前方還有零零散散的商鋪,可是經過了剛才的事情,她不敢再輕易和魔類接觸,即便是看到有趣的物件也沒再多問。

傾河察覺了,回頭道︰「怎麼,不想看了嗎?」

「……有些累了,我想回去休息。」她頓了頓,「有幸能跟著傾河長老走一趟魔市,無憂已經很是感激。」

他微微發怔,神情竟然有幾分失落。「那你……現在就要回幻海界?」

沐瓊茵朝遠處張望了一下,「先前斷水凝護法曾說會讓人帶我回去,我還是到祭祀台下等吧。」她見傾河默然,不禁問道,「傾河長老還要繼續在這兒看看嗎?」

「本就覺得無趣。」他一副毫無興致的樣子,「我也該回去了。」

「……長老也有居所?」她很是納悶,既然是元神化形,按理非生非死,不會困頓勞累,也無需固定住處。

傾河雙眉一蹙,「我為什麼不能有居所?你以為我就該像孤魂野鬼一般四處游蕩?」

沐瓊茵尷尬道︰「是我見識淺薄,還以為長老可以隨風來去,自然不需住處……」

話還未說罷,卻听得遠處有人高喊一聲︰「主人原來在這里,害我尋了幾座山嶺!」

「寒天?」沐瓊茵轉過身,果見寒天一臉興奮地朝這邊奔來,雪亮長刀橫架肩頭,驚得兩側人群紛紛閃躲。

不料此時風聲頓起,沐瓊茵只覺身子一僵,便被席卷而來的強力裹挾了進去。

*

她訝然驚呼,眼前閃過無數亮痕,一時迷蒙了視線。

待等看清周圍,赫然發現自己竟置身于浩渺宇宙。

漆黑無垠的夜幕中,無數斷裂的石碑石柱緩緩飄浮,讓她不由想到了被魔君毀壞的乾真宮。而現在,她就坐在一塊殘缺不全的石碑上,縱然羅裙低垂,luo|露在外的腳踝還是感到陣陣冰寒。

她惶惑不已,轉回頭才見傾河亦端坐在飄浮的碎石上。他抬起手,半空中亮起了一盞青焰。

沐瓊茵望著四周,惶惑道︰「這是哪里?」

「你不是說我沒有居所嗎?」他有意揚眉,顯露出少年才有的驕傲,「就讓你開開眼界,免得以為我無家可歸。」

她怔然四顧,想不通如此荒涼的虛幻空間怎會被他稱為「家」。

「可是這兒也太過空曠無邊,又漆黑一片,斷壁殘垣,冷冷清清……長老住在此處,不會覺得孤單嗎?」

傾河卻道︰「為什麼一定要熱鬧?我討厭魔市那樣的地方,烏煙瘴氣,吵嚷無休。」

沐瓊茵饒有興致地觀察他,覺得他儼然是個故作高深的少年。「就算不喜歡喧鬧,也不一定要如此極端啊……」

他冷眼睨著,語聲深沉,「極端有什麼不好?平淡無奇才可怕。你覺得此處陰冷,我卻認為美不勝收。如此孤寂浩渺的宇宙,布滿蒼涼印痕的殘石斷柱,豈是尋常人能看到的景象?置身于其間靜坐思索,你難道不會有所感悟,甚至悲嘆人生短暫,生命渺小?」

——怎麼這魔界中一個一個都是中二少年?

沐瓊茵心里疑惑,面上只得違心應承。「長老果然眼界開闊,非同尋常!」

傾河卻並不太高興,「你不想在這待著?」

「這倒不是。只不過……」她見遠處又有殘破的石塊緩緩飄來,不由道,「長老的家為什麼會是一片廢墟?或者是,此處曾經遭受過浩劫?」

他默默地看著她,沒有回答。

沐瓊茵忽然想到了他早已亡故,而今坐在斷裂的石柱間的少年,雖然眉目俊朗,卻只是一縷縹緲的元神。

再望向空寂的黑暗宇宙,她心生感傷。

——是不是,就在這場浩劫之中,傾河不幸身亡,死後卻將印刻著戰爭記憶的遺址作為棲居之地?

傾河的眉宇間亦掠過一絲陰霾,但很快又恢復了原來的神色。

「你沒有听說過數百年前,天界曾與魔界大戰嗎?」他的聲音在浩瀚間微微回蕩,「那時天帝招來眾神圍攻魔界,這里原是歷代魔君即位的浮雲殿,卻在戰役中毀于一旦。」

說到此,他又冷笑一聲︰「可惜天界眾神再怎麼氣勢逼人,在那場大戰中也未能將魔界徹底摧毀。我們因此離開了原先所在,遷移到了北海之上,從此與世隔絕,輕易不與外界交通。不過這些年來天界想必也在不斷尋找機會,想要再來一場屠殺,才能顯示出眾神威嚴。」

傾河目光寒徹,沐瓊茵有些心虛,只好附和道︰「沒想到還有這樣一段過往,看來君上真是任重道遠……」

傾河看看她,疑惑道︰「身為妖王部屬,怎麼對神魔之事全然不知?妖王都養了你們這群小妖干什麼的?平日里給它逗趣嬉戲?」

沐瓊茵叫起屈來,「我之前就跟斷護法說過,因為受傷導致記憶混亂,以前听說過的事情也都記不住了。」

傾河嘆了一口氣,慢慢躺在了懸浮輕晃的巨石間,「這樣也好,或許你以前有過不少傷心事,全都忘記了倒也干淨。」

她倒沒想到傾河會這樣開導,愣了一會兒,又道︰「傾河長老,魔君也經歷了那場浩劫嗎?」

他怔了怔,「你是說現在的君上?」

她詫異點頭,傾河望著黑沉沉的上空,「他是在浩劫之後才被帶到此處。」

沐瓊茵更是不解,「……君上以前並不是魔界的?」

「有什麼驚訝的?」他撐坐起來,手中一上一下拋著碎石,「是先君找到了幼小的他,並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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