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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老爹雖收到了自家兒子的求就信號,但愣是裝作看不見的樣子,不回應。錢老爹之所以這麼做,一來是氣自家兒子當初不听自己的話,非得跟這老學究噶親家,現在正好讓他感受一下不听老人言的後果,二來則是顧及自家兒媳婦的感受,畢竟這老學究是兒媳婦的親爹,自己說點什麼不妥當的話,很容易造成兒媳婦不開心的局面。

見自家老爹不為自己出頭,錢興旺只好自己硬著頭皮來面對這難纏的岳父大人。

「岳父大人此言差矣,讀書人也不能只顧自己的體面,讓妻兒受苦,如果小婿今日不出來擺攤,那怎麼賺錢養家呢,總不能讓妻兒父母餓死在家吧。」錢興旺盡量讓自己語氣強硬一點,好掩蓋自己的不足的底氣。

「你們家種糧食的,家里怎麼會沒有余糧,而且你還是秀才,能少交一半的糧食,家里的糧食那麼多,怎麼會餓到妻兒老小,既然餓不死又何苦敗壞讀書人的臉面,出來丟人現眼。」見一向听話的學生竟然反駁自己,範老頭加重了自己的語氣。

"可是人要居安思危啊,沒有儲蓄,到了災荒年代,余糧吃光了,豈不是要一家老小跟著餓肚子,不能讓一家人安康富足,那我這一家之主還有何臉面存活在世上,不僅把讀書人的臉面丟了,還把作為男人的臉面丟了。」被自家岳丈說成丟人現眼,錢興旺心里十分不爽,也不顧老師的顏面,直接拿話頭懟死範夫子。

「賺錢也不用拋頭露面啊,讓小女在家刺刺繡,賢婿在家抄抄書,也不失為一筆好營收,何苦做賣吃食這低人一等的事情。」範老頭強辯道

靠,做吃食怎麼就低人一等了,又沒偷又沒搶的,淑德實在是理解不了這個老頭的腦回路了,這老頭剛才那句話說出來後,淑德明顯感覺到自家公婆臉色很不好看。這老頭也太不會看時機了,竟然在賣吃食的攤位上說賣吃食的是低等人,這情商未免也太低了吧,要不是古人樸實,估計這老頭早就讓人打死了。

「別在這說了,你要說什麼我跟相公隨你回家。」淑德不想這個情商低的老頭在市場上把所有攤販都給得罪了,畢竟是自己這個身體的親爹,即便是這老頭惹的禍,最後大家還是會遷怒到自己身上。

「嗯,在大街上說話確實于理不合,等到家了,我要好好給你們講講什麼叫讀書人的原則,講講婦人要怎樣持家。」範老頭也認為站在街上說話不符合自己的身份,就同意了淑德的建議。當然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為自己這長衫有點薄,站在街上小風一吹冷得慌。

淑德在心里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面上還是風平浪靜,不咸不淡的對範老頭說︰「你先回家吧,我和相公辦完事情就去拜訪。」淑德特意狠狠的加重了拜訪這兩個字的語氣。

範老頭模了模胡子,假模假樣的拍拍長衫上不存在的灰,然後從鼻子發出了一聲「嗯」,轉身離去了。

暫時打發掉了範老頭,淑德和自家相公無奈的互看了一眼,臉上皆是生無可戀的表情。淑德和自家相公將買好的調料和鱍魚送上自家牛車之後,就讓錢老爹先行離去,兩人轉身回肉攤上買了三斤上好的五花肉,又拎了兩尾大鯉魚,往範老頭家走去。

一路上錢興旺耐心的給媳婦講述她娘家的事情,錢興旺基本上把自己所知道的,一股腦子全都告訴了媳婦,生怕自家媳婦到時候漏了陷,挨她父親的罵。

最初錢興旺是打算將淑德失憶的事情和盤托出的,但是被淑德給攔下了,淑德以「父親迂腐,如果知道自己在婆家跟妯娌不和,父親不僅會狠狠的責備自己,還非常可能會逼著你休了我這個不賢的媳婦,到時候就會麻煩纏身了」為理由給阻攔住了。

一听到自己很可能要被逼著休了媳婦,錢興旺的大腦就懵了,已經不知道如何思考了,只一心听媳婦的話,免得惹麻煩。小秀才打消了要告知岳父岳母真相的念頭後,就趕緊搜腸刮肚想法子,要怎麼應對岳父大人的責難和確保自家媳婦不暴露了。

淑德一路上想著應對範老頭的法子,不知不覺就跟自家相公走到了原主的娘家,原主的娘家是個佔地面積挺大的人家,門上還掛個「範家學堂」牌匾,院門有些破舊,錢興旺直接就推門進去了,大門發出難听的木頭摩擦聲,一听就知道這門已經好久沒人護理了。

小秀才熟門熟路的帶著自家媳婦穿過學堂,來到範夫子家住的主屋,屋子是獨立于學堂的,連著三間還算整齊的磚瓦房,雖說外牆已經破舊不堪了,但是依舊可以看出以前是個好房子,只是年頭多了才會變成這樣破敗。

經過一圈的觀察,淑德基本上可以判斷出︰老範家應該不是一直都那麼窮的,起碼在原主爺爺那一輩,應該還是挺有錢的,要不然也不能在鎮上擁有這麼大一片地,書堂、房子、院子和菜地都很齊全,不過能守著這樣的家業過這麼窮,原主爹也真的算是個奇人了。

原主娘張氏自打知道自家閨女會跟著女婿回來串門,就一直處在興奮的情緒中,邊干活邊向外張望,生怕少看自家閨女一眼,所以這邊淑德和小秀才剛進了院子,張氏就立馬出來迎接了。

就在淑德四處張望的時候,一個笑意盈盈的婦人沖著自己就來了,看年紀應該是原主的娘,雖說穿著帶補丁的衣服,但是氣質不同于一般的鄉野村婦,看樣子以前應該也是過過好日子的人。

「淑德和女婿來啦,趕緊進屋暖和一下。」張氏趕緊把自家閨女和姑爺迎進了屋子,嘴角含笑,一直皺著的眉頭也終于有了舒展的機會。終于能看見自家閨女了,張氏今天顯得尤其的開心。

小秀才進屋後就將帶來的魚和肉遞給了自家岳母,張氏愣了一下,不過還是笑著接了過去。張氏將小兩口引進了屋子,然後自己就去廚房端菜上桌。

範老頭在家正教淑德弟弟背書,小孩子可憐兮兮的站在地上,戰戰兢兢的背著文章,範老頭皺一下眉頭,範棟梁就一哆嗦,讓人看著十分心疼。小男孩看著也就十一二歲的年紀,卻完全沒有了少年該有的調皮和動感。淑德實在看不下去了,就沖著範老頭喊了句「我們來了」淑德不承認範老頭,自然是不肯叫爹的。

「喊那麼大聲干什麼,一個女人,說話要輕聲細語,我在家教你的東西,嫁了人你是不是全都忘記了,瞧瞧你這沒家教的樣子,真夠丟人的。」範老頭十分不爽自家這丫頭片子對自己的態度,今天在集市上就隱隱感覺這孩子有些不對勁,現在發現這孩子愈發的沒家教了。

淑德沒應聲,小秀才只得嘿嘿一笑圓場道︰「小婿攜令愛來聆听岳父大人教誨了。」

「嗯,來了啊,先歇一會吧,等吃過飯再說你們那些事吧!」範老頭見女婿說的話還算比較客氣,心里的不快緩和了點。

淑德繼續不吱聲,等張氏把飯端上來後,範老頭叫錢興旺上桌吃飯,讓淑德跟她母親去外面干活,別耽擱他們男人說話。

錢興旺見岳丈不讓媳婦吃飯,立馬就不樂意了,媳婦中午就什麼都沒吃,現在回到娘家竟然還要繼續餓肚子,那怎麼能行呢,自家媳婦都累了一天了。而且媳婦現在失憶了,如果媳婦跟岳母獨處的話,肯定會露餡的。

一想到自己媳婦即將要受苦受累,錢興旺對于範夫子的畏懼就少了大半,立場十分堅定,一定要讓媳婦和岳母一起在桌上吃飯。

範老頭自然不同意錢興旺這「荒唐」的提議,這麼「正式」的場合,女子怎麼能跟著男子在一桌上吃飯呢,這與自己所認知的禮教不和,所以堅決不同意。但是錢興旺一再堅持,範老頭直接火冒三丈,跟錢興旺在飯桌上辯駁了起來。

「男人吃飯會客,怎麼能讓女人上桌呢,這是敗壞禮教。」範老頭怒吼道

「我是作為女婿來拜訪岳父岳母,都是一家人何苦講究那些沒用的禮教,總不能我坐著吃熱乎可口的飯菜,然後讓岳母和娘子在外吃殘羹剩飯。做事要學會通融,如果什麼事情都一板一眼的,那活人豈不讓幾個死人給束縛住手腳了嗎?」見岳父跟自己吼起來,錢興旺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小脾氣了。

「通融?你的通融就是堂堂一個秀才去大街上擺攤子,做下等人做的買賣,讀書人的氣節都不要了嗎?」範老頭火冒三丈,飯都顧不上吃了,就跟自己這個敗壞讀書人氣節的女婿嗆了起來。

「我們老老實實做買賣,怎麼就敗壞讀書人的氣節了,怎麼就成下等人了,我們靠著自己賺的錢吃飯穿衣,怎麼就敗壞禮教了,總比你自己守著個狗屁不通的禮教,天天帶著妻兒老小吃糠咽菜強得多吧。」淑德又累又餓,心情十分不爽,忍無可忍之後,直接就對範老頭吼了起來。

淑德受不了這老頭對自家相公大吼大叫了,也不想繼續在這家待著了,又不是自己的親爹,也沒好好的養育原主,自己憑什麼听一個老不休在這對著自己喋喋不休,惹自己生氣呢。于是淑德拽起自家相公,就奪門而出,離開了這個讓人生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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