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術行文自神格上投出浮影,像開合的甲骨,透出一絲縫隙。嗅到芬芳的世界意志匯聚而來,在暮擒煙周圍泛起一股恐怖的規則波動。
它一直在監視著他,一直在尋找奪回神格的時機。
但暮擒煙的靈魂飛快循著縫隙涌入行文內將六稜晶體淹沒,再一次封鎖住了所有氣息。這枚神格的意志早已消散,剩下的是其中蘊含的浩瀚神力以及一縷殘缺的法則。此刻這些東西好比握在手中的武器,暮擒煙可以使用它,別人同樣可以。它不具有任何排他性,隨時可以易主。
這不是暮擒煙想要的。
靈魂之力像是無所不在的浪潮,不斷沖刷著處于行文禁制中央的神格,每一次,都帶出少許被剝離的神力。再一絲絲將其粉碎,將其吞沒。
烙上的名字可以被抹除,附上的神識能夠被更強大的意志泯滅。可暮擒煙不願意留下任何隱患,所以選擇了一條最極端的路。他要將神格內的力量全部瓦解、吞噬、淬煉,然後自己凝聚出一個完完全全,屬于自己的神格。
神格中的力量並非一朝一夕能夠撼動,這樣不斷動用靈魂去沖擊無疑會給人帶來深層次的疲憊,甚至可能令整個身體都陷入沉睡。但這遠不是最困難的一點,當暮擒煙將神力徹底轉化,那一縷殘存的法則,才是最大的阻礙。這是每一個神格誕生根本,有了它,才有更進一步的資格。
聖徒睜開雙眼,微微有些困倦。黑色的霧氣悄然探入祭殿內,肆無忌憚的涌進他的身體。這是來自阿爾伽德的回應。
之前在礦洞中,暮擒煙已經察覺到那股殘留在空氣中無比熟悉的魔力波動。那正是他初到雷瑞之時將被封印的阿爾伽德從他身旁帶離的氣息。十之**來自沉淵中的一位魔物,一個能對劇情變化做出相應舉措的「魔物」。
暮擒煙眼中壓下一縷暗芒。
現在對方帶著一份大禮出現雷瑞城中,自己已經無意間壞了他的好事。那麼接下來,他會做出什麼反應?
*
雷瑞城中的清查進行的並不順利。普通攜帶者即便已經被縱魂蛛寄生,也完全無法察覺到自己的異樣。縱魂蛛如果處在蟄伏階段,同樣能夠躲過低級祭徒的感知。只有中級祭徒能夠發現那一絲埋藏在心髒的魔氣,卻無法對其進行有效的處理。
聖殿在這一次行動中不遺余力,幾乎派出了雷瑞城附近所有能夠調動的祭徒。但還不夠,比起城中需要篩檢的人流來說,遠遠不夠。
南岸的魔物浪潮依舊需要抵抗。城內卻開始發生一起又一起的暴動事件。
對所有士兵來說,沒有死在戰場與魔物的正面硬剛上,轉眼死在自己人的手中,是最可悲的。那種不論前方如何凶險,身後始終有一處安全之地的支撐感一旦破裂,被摧毀的心理防線便終將引發一系列惡果。
「羅薩倫軍長,城南普通營區又發生了一起士兵惡意襲擊平民的事件。根據到場的祭徒初步判斷,可能是受到魔物縱魂蛛的影響。」
「羅薩倫軍長」
源源不斷的報告呈遞至羅薩倫面前。
多事之秋大家精力有限,聖殿統一負責排查。關于縱魂蛛引發的暴動後續發酵事宜,則通通交由協會處理。
此時接二連三的惡**件,已經令整個雷瑞城籠罩在一片陰霾當中,不論是普通人還是士兵,越來越多覺得自己尚未被寄生的人試圖離開這座死城,但在城中縱魂蛛被徹底控制之前,雷瑞已經封城。
當不安與抗拒越來越難以安撫。受到這種情緒的影響,縱魂蛛成熟的更為迅速。
「這些普通人是軍需物資的一部分重要來源,一直強行鎮壓,恐怕會帶來更大負面影響」安菲有些憂慮的開口。長時間的拉鋸戰不斷消耗儲備的物資,為了減緩壓力軍隊一直大量從平民手中收購物資。
「母體那邊還沒有任何消息麼?」羅薩倫壓了壓眉心。
「西列托軍長正在全力排查,但目前為止還沒有任何消息。」
「前幾日傳送陣附近看守士兵的下落找到了麼?」
「還沒有。」
所有方向好像都陷入絕境一籌莫展,讓羅薩倫心緒隱隱有些煩躁。
「報告軍長,剛剛厄馬提拉大人從魔法塔中現身,往祭殿那邊去了。」
羅薩倫︰有點想爆粗。他匆忙拿起桌上的外套,趕了出去。
「將可疑人員轉交到隔離區,安排相關人員對傷者進行安撫,盡量滿足他們的條件,剩下的事情轉交安菲軍長處理。」
*
祭殿門前。
厄馬提拉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精神已經好了許多。他不僅沒有直接硬闖,反倒在門口衛兵一臉震驚的表情下,板著臉敲門。
其實這完全就是多此一舉。虛空法聖一路走來魔力洶涌,氣場全開,如同來興師問罪一般叫人退避三舍。以聖徒的感知,不可能沒有察覺。他不開門,很大概只是因為他不想開門。
厄馬提拉的面色有些僵硬,他伸出手又敲了兩下。
「厄馬提拉大人聖徒可能正在休息,您不如改天再來?」衛兵一頂住壓力,試圖攆走法聖,被狠狠的瞪了一眼。
就在此刻,祭殿的木門悄無聲息開出一條縫隙,算是給了厄馬提拉一個台階,讓他保住了面子。
偏偏身後衛兵二一臉羨慕,衛兵一感動的一塌糊涂,他們兩個顯然共同腦補了什麼東西︰卡修大人還是這麼體貼,一定是不忍心看著我們被法聖閣下為難,才勉為其難把他放了進去。
厄馬提拉踏進祭殿,整個人立刻被一股難以言喻的危險氣息鎖定。他外放的魔力像是收到威脅,開始萎靡。明明是一個祭徒,卻如此具有攻擊性。
虛空法聖全然不知,自己的魔力是被層層守在暮擒煙周圍虎視眈眈的世界意志給捋了一頓。好在他還記得自己到底是來干什麼的,勉強收斂氣息,像一只斗敗的花孔雀有氣無力道︰「那天謝謝你了。」
所以他在恢復之後這麼氣勢洶洶的找上門,還真不是為了找回場子?
暮擒煙從黑暗中走了出來,另厄馬提拉有一瞬間的恍惚。聖徒的氣息比幾天前,好像更為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