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天亮突然頓住腳步,簡直都不知道該說她什麼好︰「誰讓你說這些的?」
耿直的阿嬌妹子沒有听出她哥語氣里的憤怒︰「我听愛國哥說的呀,他說這事兒你們全部隊都知道,還說那姑娘長得可漂亮了,是什麼文,文工團的?」
「我不是問你這些,我問你干嘛要跟她說這些話。」
「愛國哥說過呀,要想讓別人覺得你的東西很好,就要努力裝出一種你的東西很多人在搶的感覺,上次我到縣城去賣南瓜,正好遇見了愛國哥,他就幫我大聲嚷嚷說我的南瓜特別好吃,他全買了,結果別人一听,都跑過來,一下子就把我的南瓜給搶光了。所以我覺得啊,這樣跟曉明姐說一說的話,她一定會覺得哥你特別搶手的,說不定就不生你的氣了。」張天嬌一臉求表揚的表情。
「以後少跟李愛國那小子學這些不三不四的。」張天亮氣憤地說,加快腳步把她甩在後面。
「這人怎麼這樣,他不是你好哥們嘛!」張天嬌在後邊暗自嘀咕著。
趙曉明正在做飯,張天亮叫了她兩聲沒有反應,灶房里人來人往,他不好多說什麼,便卷起袖子過來幫忙,趙曉明見狀把鍋鏟一扔,自己先回屋去了。
張天亮接手了鍋鏟,手腳麻利地做好了兩菜一湯,連同白米飯一起端回屋里,朝高高興興擺著碗筷準備開飯的張天嬌使了個眼色。
張天嬌愣愣的︰「啊?」
真是個沒眼力見兒的,張天亮只好壓低了嗓門,用口型跟她說了句︰「你出去。」
張天嬌模模肚子︰「可是我還沒吃飯呢!」
張天亮看了看桌上的飯菜,給她做了個盛飯端起來的姿勢,張天嬌終于明白過來,拿個大海碗盛了自己的那份飯菜︰「我去找杜老師一起吃。」
一邊走一邊哀嘆自己的命苦,大冷天的,吃飯時間居然被自家哥哥給趕出去,有這樣當人家哥哥的嗎?
趙曉明開口︰「阿嬌別出去,外邊風大,在家里吃。」
張天嬌順勢停了腳步,一個箭步竄回飯桌旁,笑嘻嘻地說︰「還是曉明姐對我好。」
張天亮訕訕地盛了一碗湯放到趙曉明面前︰「天兒冷,先喝口湯暖暖身子。」
趙曉明看都不看那湯一眼,另外拿個碗去盛飯,自顧自地吃了起來,張天亮殷勤地夾了塊雞蛋放到她碗里,轉眼就被一言不發地轉移到了阿嬌的碗中。
張天嬌抬頭看看敢怒不敢言的哥哥和面無表情的曉明姐,縮起脖子飛快地把那塊雞蛋塞進口中,幾口嚼碎吞下,然後在她哥虎視眈眈的目光下,胡亂地猛扒幾口飯,「啪!」地放下飯碗,「我吃飽了,你們慢慢吃,我先出去了。」
嘴巴都顧不上擦,一溜煙兒跑了出去,在門外苦著臉模了模只有半飽的肚子,早知道剛才就不留在屋里吃飯了。
「還生氣呢?」張天亮掩上門,厚著臉皮擠在趙曉明旁邊。
趙曉明被他擠得沒法夾菜,不耐煩地說︰「讓開,別妨礙我吃飯。」
張天亮立刻提起筷子︰「要吃什麼,我給你夾。」馬上挑了一些她平時愛吃的放到她碗里。
趙曉明瞪他一眼,最後還是吃了。
張天亮立刻蹬鼻子上臉,索性雙手把人的腰給摟上了︰「昨晚我真沒讓她坐在後座上,我一直跑著去的,到現在腿還酸著呢,要不你模模看。」
「不要臉!」趙曉明扭身掙扎,「你腿酸關我什麼事啊,又不是我讓你跑的。」
肯說話就行了,張天亮把臭不要臉的流氓精神發揚光大,把人整個兒抱起來,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我腿酸你心疼呀!」
趙曉明對他怒目而視︰「誰心疼你了,真不要臉,你快放我下來,這樣讓人家怎麼吃飯!」
張天亮雙手端起碗筷︰「我喂你。」馬上夾起一口菜放到她的嘴邊。
「這麼熟練,以前喂慣了吧?」趙曉明斜睨了他一眼。
張天亮立刻感覺到不妙,連忙辯白︰「沒有,除了你之外,只有阿嬌三歲之前喂她吃過飯。」
「誰信你呀!」趙曉明嗔了一句,就著他的手默默地吃了幾口,她就知道自己是個沒出息的,只要被他一踫,全身就軟了,一點力氣也沒有,再听他說幾句軟化,就差點兒連自己為什麼要生氣都忘記了。
如今整個人都窩在他的懷中,鼻端滿是他的氣息,趙曉明看著眼前上下滾動的喉結,簡直恨不得撲上去咬上一口。
不行不行,不能那麼輕易放過他,不然以後還不得更被他壓得死死的?這事兒還沒完呢!
趙曉明重新板起了臉︰「喬念念是你的前女友?」
「不是!」張天亮指天發誓,兩人確實沒有走到那一步嘛,雖然有點曖昧的苗頭,但這是打死也不能說的。
「那為什麼別人都那麼說?」
「她是我老領導的女兒,走得近了點,別人起哄亂說的。」
「有多近?」
「啊?」
「我問你們走得有多近,為什麼別人會亂說。」
張天亮伸出雙手擺出一個大概一尺長的距離︰「就這麼近,絕對沒有更近了。」
趙曉明白了他一眼︰「有沒有親過嘴?」
「怎麼可能!」
「牽手呢?」
「沒有!」張天亮回答得斬釘截鐵。
「這還差不多。」趙曉明微微點了點頭。
張天亮暗地里一口氣還沒松下來,只听她又冒出一句︰「那你喜歡她嗎?」
張天亮反應很快︰「當然不喜歡。」
「你剛去當兵的時候多大?十六還是十八歲?」
「十六。」
「一個十六歲的農村男孩,遇見一個活潑漂亮,還能歌善舞還喜歡你的姑娘會一點也不喜歡?是你傻啊還是把我當傻子啊!」
張天亮冷汗都要出來了,他就知道沒那麼容易糊弄得過去︰「那我跟你說了,你別生氣。」
「你先說,我听听看。」
張天亮只好把以前跟喬念念相識的經過大致說了一遍︰「就是這麼回事。」
「也就是說,她一直都喜歡你,甚至為了你都追到這兒來了?」趙曉明氣得牙癢癢的,這朵桃花惹得可真夠大的啊!
「我也不知道她會這樣的,這不正頭疼著呢嘛!」
認真想想,趙曉明也知道這事怪不得張天亮,可是心里就是不忿啊,說到底這跟他一開始就沒有明確拒絕也有關系呀,想到張天亮還曾經想過要跟喬念念有所發展,她就氣不打一處來。
張天亮攤開了胸膛給她︰「來,有氣就往這兒發,讓你砸,只當心別弄疼手了。」
趙曉明氣哼哼地砸了他幾拳,對方還沒說什麼呢,自己就先心疼起來︰「討厭死你了。」又愛又恨,拿自己的一顆心一點辦法也沒有。
張天亮雙臂一緊,低下頭對著那惹人心疼的小嘴親了下去,做了他從昨晚開始就一直想做的事,綿綿密密的唇齒交纏。
良久才停了下來,在她耳旁低聲說︰「曉明,你相信我,自從認識你以後,你就是我唯一認定的人,我的心里只有你一個,別的任何人都擠不進來。」
「為什麼呀!」她似乎還沒從方才的繾綣中出來,聲音嬌軟而余韻悠長,像一根羽毛在他的心里軟軟地劃過。
這一瞬間他心里想了很多,喜歡她什麼呢?很多啊,漂亮、可愛、天真、愛嬌,就連她的矯情任性他都喜歡,在有情人眼里,愛發小脾氣也成了優點,挑吃挑穿,不愛干活又有什麼關系呢,反正他就是願意嬌養著她。張天亮暗自嘆氣,自己什麼時候變成了這麼一個沒有原則的人了呢?
想當初他也是在心里羅列過很多娶媳婦的條件的,要賢惠、能干,勤儉節約,能操持好一個家,讓他沒有後顧之憂,可是遇上了這麼一個人之後,這些所謂的條件就全都成了碎末,被風輕輕一吹就了無痕跡,所有的一切都只化成了一句話。
「沒什麼理由,喜歡就喜歡了。」
兩人一番纏|綿下來,桌上的飯菜早已經了,趙曉明剛才已經吃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張天亮也不嫌棄,一股腦兒全塞進了他強健的胃里。
上課的鈴鐺被人敲響,趙曉明抱起課本︰「我去上課了。」
打開房門,臉色一下子冷了下來,喬念念帶著一幫男人,絡繹不絕地從校門外搬進來一大堆竹竿木板等材料,對方在操場的中央。
趙曉明走過去︰「不是說了周末再來搭舞台的嗎?孩子們跑來跑去的,你們弄這麼些東西在這里,萬一出了什麼意外怎麼辦?」
一個正在搬材料的男人聞言,有點難為情地搓了搓手,指指喬念念說︰「是這位領導同志叫我們搬的,我們也不知道。」
喬念念沒好氣地白了這邊一眼︰「林書記答應過的,我們什麼時候搭都可以,最重要的是不能耽誤了演出,再說了,管好學生是你們的責任,我可管不了那麼多。」
「可是你也不能就這樣直接堆在操場中間呀,讓我們怎麼上體育課?」
喬念念眼楮長在頭頂上︰「那就是你們的問題了。」
趙曉明氣得直咬牙。
張天亮收拾了碗筷走出來,見此情景,眉頭一皺快步走到趙曉明身邊,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說︰「別急,你先去上課,這里我來處理。」
喬念念立刻換上了一副甜甜的笑臉︰「天亮,原來你也在這里啊!」見他一臉不悅地打量著地上的那些東西,便說,「我們元旦在要這里舉辦文藝演出,林書記答應了我們借用學校的場地的,時間比較緊,所以現在就要開始搭建舞台了,到時候我們還要在舞台上彩排,讓演員們適應一下環境呢!」
張天亮沉聲道︰「林書記可能不太熟悉學校的情況,我會去跟他說的,你讓人先把東西都搬到旁邊去堆放,不要影響學校的正常教學秩序。」
喬念念笑容不變︰「好啊,我都听你的。」轉頭朝工人們說,「喂,你們听著,把東西都搬到牆根那邊去,听見沒有,別愣著,快點干活!」
一個工人不滿地跟身旁的人嘀咕︰「剛才我就說要放旁邊的嘛,就她非要放中間。」
「行了,少說兩句,趕緊干活。」旁邊的人說。
張天亮站在一邊看著他們搬,喬念念湊過去︰「天亮,你下午要做什麼呢?」
「回隊里干活!」張天亮不動聲色地移開了一步。
「那我待會這里忙完了也跟你一起去吧!」
趙曉明一邊上課一邊關注著外邊的情況,看見張天亮他居然不走,還在這兒跟人聊得那麼親熱就冒火,剛剛還信誓旦旦說對人家一點意思也沒有呢,這會兒就談笑風生的算幾個意思?
「你真想去?」張天亮問。
「對呀,其實我一直都很想體驗一下你平常的生活是怎麼樣的呢!」
張天亮低頭看看喬念念的黑色皮鞋︰「你穿這樣恐怕不行,要真的想去的話,待會我讓人找一身衣裳給你換上。」
「好啊好啊!」喬念念拍著手高興地說,順便朝教室里面一直盯著這邊的趙曉明送過去一個得意的眼神。
搭建舞台的材料很快就搬完了,張天亮說︰「現在是上課時間,你們現在干活的話太吵了,要不今天就先到這?」
喬念念求之不得,馬上過去跟他們交代一聲,讓他們跟送材料的車先回縣城,剛想打發送她過來的小轎車司機也先回去,張天亮走過來說︰「師傅辛苦了,要不去我們那邊先喝口水歇歇腳?喬同志到我們隊里還有點事,等辦完了事再一起回去?」
他這樣客氣,司機當然也不好說什麼,反正還沒到下班時間,他回去的話也一樣要回單位的,在這兒等也是一樣。
喬念念有點不高興,背後悄悄對張天亮說︰「干嘛要他留下來!」她還想故意留晚一些,然後再讓張天亮送她回去的呢!
張天亮說︰「天氣冷,坐車舒服些。」
喬念念的小情緒一下子又被他順平了,她就知道他是關心體貼著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