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庫房找到了這個,你看看能不能代替紅燭?」
鳳麋接過一個包裝精美的大盒子,翻開外包裝,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牛皮卡紙,上面寫著一句話。「這上面寫了什麼?」
「Herzlichen Gl 。」江雪未舌頭微卷,在中文和德語之間自由切換。
「哈?」小鳳凰立刻蒙圈了。
「祝我畢業快樂的意思,」他耐心解釋道,「我博士是在MIT讀的,當時同一個項目組里有個德國同學,畢業時送了這個禮物,德國雕花蠟燭。」
「噢。」原來是土特產。
雕花蠟燭︰無知的女人!人家是高雅的藝術品!
盒子里面放著一對相同造型的蠟燭。黑色的底托,墨藍色的蠟身上布滿了由復雜的切片環繞而成的數朵高貴優雅的花,花瓣上分布著層層疊疊的大紅色和粉紅色。雖然整體看上去屬于暗黑系的巴洛克風格,然而整個蠟燭還是以正紅色為主色調。
德國雕花蠟燭每一只都是獨立的藝術品,不存在成雙成對的現象。但江雪未的德國土豪同學是個狂熱的中國文化愛好者,深諳國人好事成雙的心理,便訂做了兩個一模一樣的雕花蠟燭。單單是大紅色有些單調,他還別出心裁的搞出了暗黑系風格,真是難為了雕花的藝術家……
江雪未收到這份禮物的時候不置可否,他很了解路德維希,那可不是個正經人。當年的畢業典禮上,自己是年紀最小的一個。那時突然湊過來的金色卷毛同學一臉奸笑,說他知道中國人結婚時需要點一對蠟燭,于是他特意為自己訂做了一對雕花蠟燭。中國人希望長長久久,蠟燭燃燒時間也不能短了,他送出的蠟燭可以燃燒80個小時,希望Alston能在新婚夜得一個長長久久的好兆頭,並祝福自己能……咳咳……持久奮戰到蠟燭燃燒的盡頭……
80個小時?真是不靠譜!江雪未回憶里的路德維希並沒有被分別後的漫長時間加以美化,那張俊臉還是那麼的猥瑣……
想起那些不太美好的過去……江雪未狐疑地看了眼餐台上被他遺忘了幾年的蠟燭,好像也沒什麼明顯的問題……
路德維希,但願你沒有做出自取滅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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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我們現在要怎麼上到二樓呢?」鳳麋撐著下巴仰望著六米高的屋頂,懺悔自己之前的得意忘形。
「用梯子。」江雪未走到茶室,將折疊梯上大罐小罐的花花草草取下,又用棉布擦干淨梯子,這才把它搬到客廳。「你先上去,我扶著梯子。」
鳳麋乖乖地爬上2.5米高的梯子,站到最頂端的踏板上時,要想翻過二樓的欄桿還是有一定的難度。
她扒拉住橫桿,一條腿努力往上抬起,可抬到一半,「啪嗒」一聲,她右腳的拖鞋就掉了下去。她干脆地把另一只拖鞋也扔了下去,反正江雪未家的地板很干淨。
鳳麋正打算嘗試第二次,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要是自己把腿太高的話,樓梯下的人不是會看見自己的……
她猛然回頭,正好看見江雪未目不轉楮地注視著自己。哼唧!被抓包了吧?!
「你不許看!」她漲紅了臉。
江雪未莫名其妙道︰「我不看你,你掉下來怎麼辦?」
「我不是說那個!」她捂住睡衣尾端,羞憤道。「你轉過去!」
江雪未終于明白她在說什麼了,他順著她的話轉過身去,還不忘用一貫冰冷的聲音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你的身材,哪里有看點?」
炸毛的小鳳凰氣咻咻地瞪著他的後背,然而殺傷力為零……
蔫頭蔫腦的鳳麋一個縱身翻上了二樓,她一**坐在涼涼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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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
江雪未著一身海藍色睡衣上了二樓,手中還提著那對雕花蠟燭。他伸手對著賴在地板上不動彈的鳳麋道︰「起來,地上涼。」
小鳳凰撇撇嘴,這才附上自己的手,被他一個用力拉了起來。掃了他一眼後,她疑惑道︰「大熱天的,你穿長衣長褲做什麼?」
江雪未不愛用中央空調,雖然是夜晚,室內的溫度比之白天也低不了多少。
「還不是憂心某人會對我行不軌之事。」
「我、我怎麼會!就你那身材,沒腰沒**的,」小鳳凰口是心非地大聲道︰「我對你才不感興趣!你、你別污蔑我!」
「但願你把持得住。」江雪未冷峻的面容上閃過的一抹戲謔稍縱即逝,他頗含興味的觀察著一本正經的她,心中好笑,面上卻還維持著嚴肅和冷然。
「你什麼意思,我才不是那種人!」她大步走到他身邊,突然丟掉了一直以來的那點顧忌,狠狠地戳了戳江雪未結實的肌肉,「你這麼瘦,抱起來肯定不舒服,別再自戀啦!」
江雪未一把攥住她惹是生非的胖手指,還有心情仔細看了看她的手,都胖出手窩了,明明看起來很瘦。「別鬧了,早點休息。」
到底是誰在鬧啊!幼稚鬼!鳳麋不甘心地哼哼兩下,別開腦袋道︰「……哦。」
真是好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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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未點上了蠟燭,只留一盞床頭燈。那有著墨藍色蠟身、大紅色花瓣的蠟燭在黑暗中散發著幽幽的光芒,一點都不像大喜時用的紅燭。
能燃燒80個小時的蠟燭,讓他不由地又想起路德維希堅持80小時不動搖的那句話,眉心一跳,他趕緊把這句話踢出大腦。
江雪未回到床邊,床的另一頭,鳳麋早就把大紅床單蓋在了身上。
他看著床單正中央的「小雞戲蚯蚓」,想到自己要蓋上這麼一張床單,心中突然有點淡淡的扭曲……
他特別想知道,到底是什麼樣的神秘族群,能立下如此奇葩的規矩……
「快上來啊,」鳳麋見他抓著被單的一角遲遲沒有動靜,「你愣著做什麼?」
江雪未暗自慶幸自己當初選了商場里最大的一張床,這樣就可以避免不必要的接觸,一晚上會很快過去的……
「對啦,雪未,還有一個流程。」
還有流程,是了,要解開反噬,可以理解流程必定繁瑣。「是什麼?」他問。
「交頸而眠。」話本里洞房花燭夜的最後一個流程不就是這個嗎?
「你要和我交頸而眠?」江雪未一愣,一直以來他之所以不懷疑鳳麋的身份,一方面是她性格上的天真單純,另一方面,他雖然讀書到博士,也知道有些事情科學無法解釋。再者,海凌世也佐證了鳳麋的算卦水平,自己也親眼見證過。只是,這解開反噬的步驟實在聞所未聞,交頸而眠是什麼概念,那不是一對形式夫妻可以做的。
「當然不是啦,」小鳳凰擺擺手,「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傻透了好嗎?
她繼續道︰「把我的脖子壓在你的脖子上過一晚,你還能見到明早的太陽?當然啦,我的意思並不是說我的頭太大還是怎麼的,我這是在闡述交頸而眠這種方式完全是不正確的,我的頭根本一點都不大。其實我是說,交頸而眠可以用另一種方式代替,就像手拉手睡著什麼的。」
原來如此,江雪未松了口氣,點點頭道︰「那就拉手吧。」
「嘿嘿嘿,謝謝配合~」小鳳凰把自己的小手搭在他平攤的大手上,「雪未,你的手上有很多老繭呢。」
「鋸木頭、鋼板之類的東西磨的。」江雪未一向喜歡自己動手做一些好用的小型機械用品,一方面是為了把自己的想法變現,一方面也是為了娛樂生活。
「你是木匠?」
「算吧。」
「木匠很辛苦吧?」
「養活你足夠了。」他盯著窗外的漫天星辰,漸漸地有些困了。自從辭去工作之後,他終于不用再面對那些**里不間斷的應酬,夜生活也終于空了出來。每天除了看書看報寫論文,也沒什麼其他事。不逛吧、不唱K,除了跳廣場舞,江博士已經提前過上了幸福的老年生活……
「雪未,我睡不著。」小鳳凰撓撓他的手心。
真是!好癢!這輩子第一次被惱手心的江雪未立刻清醒了,「以後不要隨意踫我。」
「我沒有隨意踫你,我是很認真的。」鳳麋轉過頭,正色道。
「……別撓我的手心。」他嘆了口氣。
「不能撓嗎?我睡不著就的時候總會撓一下哥哥,對你是順手罷了,抱歉啊。」無憂谷里的梧桐樹上經常會立著一大一小兩只鳳凰,小鳳凰睡不著,撓一下大只的,哥哥就會醒來陪她啦!反正上神也不需要睡覺的。
只是……順手?
江雪未道︰「那你哥哥怎麼做你才會睡著?」
「當然是講故事啦!」小鳳凰立刻興奮起來,「你要給我講故事嗎?」
「講一個你保證能睡著?」
「嗯!」
「好,我……講。」天知道他一個理科生從不看童話故事,現編一個好了。什麼?律師證?那是空閑的時候順手考的。
小鳳凰一听這話,連忙湊過去準備仔細听,但是這樣一來,二人之間就沒什麼距離了。
「阿麋,你不要……」
「好啦,快講嘛!」
江雪未再次認命,「……從前有一個少年,叫做牛頓,他對科學實驗、機械發明十分感興趣。」
「牛小哥是干什麼的?」
「那是牛頓,不是小哥!」
「有區別嗎?你自己說他是個少年,少年不就是小哥嗎?」
江雪未按下額頭上的青筋,一字一頓道︰「你別說話,先听我講。」
「好哦,不過你要快一點啊。」
「有一天,牛頓在他家的隻果樹下休息,一顆熟了的隻果突然掉落到他的頭上。」
「可憐見的,及時找大夫了沒?」
「很……幸運的是,他沒有受傷,」江雪未艱難地說道,「他思考著,隻果為什麼掉在了他的頭上而沒有飛上天呢?」
「我知道我知道!隻果不能飛上天,不就是因為他不懂法力嗎?」
「是的,他不懂法力,」江雪未覺得不管听眾表現如何,自己都應該把故事的結局講完,「牛頓在隻果落地這一事件的啟發下,發現了萬有引力。」
「萬有引力是什麼?」
「就是說任意兩個質點有通過連心線方向上的力相互吸引。該引力大小與它們質量的乘積成正比,與它們距離的平方成反比,與兩物體的化學組成和其間介質種類無關。」
小鳳凰很干脆地說︰「不懂。」
「其實……我講這個故事就是為了告訴你,從明天開始要好好讀書,什麼都不懂不是好事。」
「原來是這樣,」小鳳凰很感動,「雪未,你真是用心良苦哦。」
「那現在可以睡了嗎?」
「嗯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