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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衛成澤是被一股誘人的烤雞的香氣給勾醒的。他有略帶然地在床上坐了一會兒,才想起了昨天在宅子外面悠閑地散步的母雞。

衛成澤的眉頭輕輕一挑,眼中浮現出少許興趣來。

雖然昨天安映生說了那樣的話,可衛成澤還真不覺得對方真是養這東西來吃的。就對方那表現出來的清冷性子,他實在是想象不出對方拿著把刀,給老母雞拔毛除內髒的樣子來。

抬手按了按依舊有些發脹的太陽穴,衛成澤又在床上坐了一會兒,才穿好衣服下了床。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不過是這短暫的間歇,那股烤雞特有的香氣變得越發濃郁了。

稍顯疑惑地朝緊閉著的房門看了一眼,衛成澤理了理衣襟,朝門邊走去。

一邊想著自己是不是因為兩餐沒吃而感到餓了,才會生出那樣的錯覺,一邊伸手拉開了房門,卻在看到外面某個不該出現在這里的人的時候,猛地愣住了。

目光在對方手里還冒著熱氣的烤雞,以及一把像是用來給灶台扇風的扇子上停留了一會兒,衛成澤一時之間不知道該露出怎樣的表情。

很好,他知道那股越來越濃郁的香氣是怎麼來的了。

「喲,」見衛成澤出來了,唐末立馬揮了揮手里的蒲扇,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你起來了啊!」

衛成澤︰……

盯著這個一大早就閑得無聊,來他的房門外使勁地勾他的饞蟲的家伙看了一會兒,衛成澤在心里默念了好幾遍「不能失了禮數給師父丟臉」,才艱難地在臉上擠出一個笑容,朝著唐末施了一禮︰「唐師叔早!」

唐末本就與安映生平輩,仙君之下的人見了,通常都得稱上一聲「君上」,也就只有衛成澤這個沒認出對方的人,才敢直接喊人「師兄」。

不過這會兒他既然已經拜了安映生為師,這稱呼自然也就得跟著改了。

衛成澤的表現並沒有太大的錯處,但他這守規矩的樣子落在唐末的眼中,就顯得不那麼爽利了。

——他就說了,那麼有意思的小子,拜入了安映生的門下,肯定會被教壞的!

這麼想著,他忍不住嘖了下舌,斜眼朝衛成澤看了一眼︰「昨天不是還說不認識我嗎?怎麼這會兒就認識了?」

「……」嘴角不自覺地一抽,衛成澤看著眼前這個明顯在找茬的家伙,沉默了兩秒之後,默默地轉身關上了房門,目不斜視地從他的身邊走了過去,「對不起,我認錯人了。」

唐末︰……

眼睜睜地看著衛成澤繞過自己,走到了安映生的房門外,唐末眨了眨眼楮,還有點沒反應過來,直到見到衛成澤抬手準備敲門,才突然開口說道︰「那冰塊不在里面。」模著下巴想了想,唐末繼續說道,「大概是去找藥材了。」

雖然沒有探過衛成澤的根骨,但有的東西,光憑眼楮就能看出來。就是換了他,要是將衛成澤收入門下,接下來要做的第一件事,也是準備足夠的洗髓丹。

這也是為什麼大多數人都不願收根骨一般的人為徒的緣故,相比起那些原本的天賦就比之常人要好的人來,這樣的人想要在修行上得到成果,前期所需要的投入,實在太多了。

不過說真的,就算安映生是為了改善這小子的根骨,才去找的藥材,但在唐末看來,就這樣把自己剛到山頂沒多久的徒弟給扔在這里,確實太過失職了。

哪怕這里有陣法守著,幾乎不會出現意外,但以衛成澤的修為,顯然沒有達到闢谷的程度。到時他是該在這兒餓著等著安映生回來呢,還是應該進入這附近並不熟悉的山林,去尋找能夠果月復的食物?

轉過頭來,看著唐末那微微皺起的眉頭,衛成澤的眼中帶著些許疑惑的神色︰「怎麼了?」

唐末並不是個習慣隱藏自己想法的人,衛成澤能夠很輕易地就從他的臉上看出他的想法。

就連唐末都能想到的事情,安映生他真的……沒有注意到嗎?

藏在袖中的手不由自主地動了動,衛成澤臉上的表情無辜而茫然。

由于原身的影響,那個人每一次的性格、喜好以及習慣,都不相同,這一世的安映生本就性子清冷,又沒有過去的記憶……想到那傳聞中冷心冷情的安仙君唯一放在心上的人,衛成澤的心不由地微微沉了下去。

「沒什麼,」唐末的聲音打斷了衛成澤的思緒,他看著衛成澤愣怔的樣子,牙疼似的齜了齜牙,隨口換了話題「餓了沒?」這麼說著,唐末晃了晃手里的烤雞,「來嘗嘗我的手藝?」

他總不能真的在安映生新收的小徒弟面前,說那個家伙的壞話不是?

視線隨著唐末的動作而左右挪了挪,衛成澤沉默了一會兒,突然開口問道︰「這只雞……你是在沒有經過師父的同意的情況下殺的吧?」

唐末︰……不知道為什麼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不問自取是為偷,」眨巴著眼楮,衛成澤一臉認真地看著唐末,就跟在討論什麼嚴肅的問題一樣,「你說是不是,唐師叔?」

唐末︰……

這小子,還真裝得像是那麼回事似的!

和衛成澤對視了一會兒,唐末忍不住笑了出來。

果然,這個小家伙,實在是太有意思了!

這麼想著,唐末不由地咧了咧嘴,再次晃了晃手里的烤雞︰「所以我這不是在努力拉你下水嗎?成了同謀的話,就不會去高密了吧?」說著,還不忘沖衛成澤眨了眨眼楮,「要入伙嗎?」

「這種偷雞模狗的事情,我當然……」衛成澤看著唐末,一臉的義正言辭,「要加入啊!」說完,趁著唐末愣神的時候,屁顛顛地跑過來,搶過他手里的烤雞就是一口,那生怕對方突然反悔的樣子,看得人忍俊不禁。

看著衛成澤吃得滿嘴流油的樣子,唐末嘴角的笑容不由地擴大了幾分。

不得不說,這小子的性格,實在是太和他的心意了。那種絲毫不在意他的身份和地位,僅僅將他當做一個尋常人來對待的態度,讓唐末感到無比舒坦。

或許是因為經歷特殊的緣故吧,這幾百年下來,這種本該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對他來說,卻是這樣難得。

當初在踏入仙途之前,他算是半個市井的混子,在某天突然表示自己要去尋找那傳聞中的修仙路的時候,得到的只有冷眼與嘲笑,相識之人無不覺得他異想天開,在苦勸無果之後,也都漸漸地與他斷了來往。

而後,他在機緣巧合之下,成功地進入了修道之途,卻又因為下千世界的出身而被鄙薄輕視,及至他來到上千世界,靠著一身的實力,一拳一腳地打出一份名聲來,那些當初斷言他不會走得多高多遠的人,也都變了態度。

只是,到了如今這個位置,想要再見到那般不帶任何顏色的目光,卻並不是那樣容易的事情。

雖說他和安映生也算是投機,但這個家伙的性子,實在是太過無趣了,整天板著個臉的模樣,簡直就跟個移動冰山似的,他說半天話也不見得能得到一句回應——還不如直接去和石頭說話。

想到這里,唐末忍不住又哀嘆了一聲之前沒能成功地把衛成澤給搶到手下。早知道這小子這麼有趣,當初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該直接把人給收了,到時候就算安映生想搶人也搶不走了!

都說什麼樣的師父帶什麼樣的徒弟,這個小家伙今後不會變得和他師父一個樣子吧?

在腦子里想象了一下衛成澤板著個臉,冷著聲音說話的樣子,唐末頓時就渾身一抖。總覺得這樣的畫面……略驚悚?

「味道怎麼樣?」直接在院子里的地上坐了下來,唐末看了衛成澤一眼,開口問道。

衛成澤的吃相不算難看,但也優雅不到哪里去,那享受的模樣,讓唐末還挺有成就感的。

就在他暗自琢磨著要不要想個法子把小家伙給拐過來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了某個人稍顯不悅的聲音︰「你怎麼在這?」

有點驚訝地回過頭去,看了看蹙著眉走過來的安映生,唐末不由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能從這個冰塊的聲音里听出不悅來,還真是一件新鮮的事情。

「這不是在一個人太無聊了嗎,」毫不在意地朝安映生笑了笑,唐末一點也沒有不請自來的尷尬,「反正再過兩天就要一起去靈隱秘境了不是?就讓我住一陣子唄!」

「靈隱秘境?」從唐末的口中听到一個新的詞匯,衛成澤忍不住有點疑惑地重復了一遍。

「就是一個先輩遺留下來的小世界,據說里面的任何一件法器,都能夠惹得千萬人爭搶。不過你還是別問了,」往臉上帶著些許好奇的神色的衛成澤看了一眼,唐末的嘴角翹了翹,故意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反正你也去不了。」

衛成澤︰……

瞪著一臉得意的唐末看了一會兒,衛成澤鼓著臉頰,泄憤似的咬了手上還沒吃完的烤雞一口。

因為衛成澤的動作,安映生的目光落到了他……手中的烤雞上,眼中飛快地劃過一絲不虞。

先前他在林中偶然見到了之前遍尋不見的一種異獸,因此而耽擱了些時間,待到采了靈果回到山上,已經有些晚了。

唐末在他不在的時候,替他照顧了他的徒弟,這本該是一件值得感謝的事情,可不知道為什麼,看著衛成澤唇上沾著的油漬,他卻覺得莫名的不悅。

被安映生的目光給看得一抖,衛成澤低頭看了看自己手里沒吃完的烤雞,又看了看邊上的唐末,果斷舉爪把隊友賣了︰「師父,這家伙偷了你的雞,被我發現了,繳獲了贓物!」

唐末︰……

安映生︰……

這毛孩子,睜眼說瞎話的本事不小啊!

這一刻,這兩個人的腦回路神奇地重合了。

不過,看著衛成澤那努力擺出的正直表情,安映生心中剛才那種不快的情緒倒是淡了許多。他和衛成澤對視了一會兒,忽然轉過頭,朝唐末伸出了手︰「給錢。」

唐末︰……

唐末忽然發現,他之前完全就想岔了。什麼被安映生帶壞,看這樣子,分明就是安映生被這小子給拐跑了吧?!

皺著臉盯著這一對不要臉的師徒看了好半晌,唐末才一臉肉疼地從儲物戒中掏出了一個藥瓶︰「二十顆洗髓丹夠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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