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沒能保住。
甚至因為發現得不夠及時，衛成澤在手術過程中，幾次瀕臨危險。好在衛成澤的身體底子夠好，才沒有真的出現不可挽回的情況。
當姜晨將這件事通知肖郁成的時候，甚至都不敢看他的眼楮。
杯中殘留的牛女乃里化驗出了造成這一切的藥物，可那些藏在暗中的監視器卻像是集體失靈了一樣，沒有拍到任何有價值的畫面。
作為被帝國所忌憚的對象，肖郁成手底下的人當中，有刻意安□□來的眼線，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哪怕知道這一點，肖郁成卻也不會將那些人全都清除干淨。
為了讓某些人放心，也為了今後的某些不時之需。
這幾乎是所有上位者默認的事實，肖郁成也不例外。可他卻從來沒有想過，衛成澤會因為混入軍中的人……看著眼前的房門，肖郁成突然有點不敢上前。
擁有進入他的房間的權限，知曉所有監控器的位置，能夠輕易更改某些記錄下來的數據——這個人在這里的位置，肯定不會低到哪里去。
雙唇用力地抿起，肖郁成眼中的神色帶著冷銳。
雖然他不願意去懷疑那些跟著自己許多年的人，但事實擺在眼前，他卻也不可能無視它。更何況，那些本就不屬于他的「兄弟」，與衛成澤——完全無法相比。
壓下心中有些雜亂的思緒，肖郁成深深地吸了口氣，抬腳往前走去。
緊閉的房門感應到他的動作之後自動開啟，房間里的情景頓時展露在肖郁成的面前。
衛成澤靠坐在床頭，神情並沒有想象中的倉皇與悲傷。他一只手搭在自己的小月復上，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神色間異樣的平靜。
察覺到這邊的動靜，衛成澤抬起頭看過來，臉色蒼白的模樣，讓肖郁成的心中忍不住傳來一陣刺疼。
側著頭看著肖郁成走到床邊，衛成澤才緩緩地開口︰「我果然……」他的語氣太過平靜，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還是沒有辦法，把這個孩子生下來。」
不需要再多說什麼，肖郁成就理解了他的意思。如同被尖銳的針給刺了一下似的，心髒處有種細密的疼痛。
「那就不生。」將衛成澤抱入自己的懷里，肖郁成輕輕地吻了吻他的發頂。
是了，衛成澤那敏銳的觀察力，總是能夠讓他在第一時間，發現最微小的差別，怎麼可能注意不到在自己離開時，有人進入過自己的房間？如果不是衛成澤自己想要得到現在這個結果，又怎麼會毫無顧慮地喝下那杯牛女乃？他只不過是，借著對方的舉動，達到一箭雙雕的目的罷了。
衛成澤還是那個衛成澤——沒有什麼可難過的。
肖郁成的心里這麼想著，放在衛成澤肩上的手，卻不由自主地一點點收緊。
察覺到了肖郁成的想法，衛成澤忍不住有點想笑。
明明他肚子里的孩子，和這個人沒有一點關系——事實上，在最開始的時候，肖郁成甚至是不想讓他把這個孩子留下來的。可現在，無法接受這一事實的，卻也是肖郁成。
衛成澤扯了扯嘴角，卻發現自己根本就笑不出來。
緩緩地舉起雙手，用力地環住了肖郁成的後背，衛成澤像是在逃避什麼似的，將自己的臉埋在他的胸前。
——他害怕了。
在看到自己那一天天隆起的小月復時，他害怕了。
並不是對于身為男人的自己，卻要孕育生命這種不合常理的事情趕到害怕，而是另外的、深入骨髓的恐懼——生平第一次，衛成澤知道，原來這個世上，還有能夠讓他如此恐懼的東西。
而更為可笑的是，他甚至不知道，那可怕到讓他忍不住顫抖的源頭，究竟是什麼。
當初想要生下那個孩子的心情是真實的，後來想要拋棄這個孩子的想法，卻也並不虛假。衛成澤對于自己，看得其實並沒有他想象中那樣透徹。
然而不知為何，他卻覺得此刻緊緊地抱著他的人，听懂了他的想法，哪怕他什麼都沒有解釋。
像是感受到了衛成澤的心情似的，肖郁成在他的頭頂落下了一個輕吻，然而下一秒，胸口傳來的濡濕觸感，卻讓他的身體不由地僵硬了一瞬。
「等等，你……」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溫熱的雙唇給堵了回去。靈活的舌尖從尚未閉合的唇齒間探入，一點點地勾纏上肖郁成的舌，那柔軟的觸感，讓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變得急促了起來。原本環在背後的手不知什麼時候從衣服的下擺滑了進去，在那有著不少傷疤的背後來回撫模著。
猛地抓住衛成澤想要向下的手，肖郁成側過頭避開他的吻，聲音有些沙啞︰「停……」然而，衛成澤卻並沒有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
仰起頭咬住那柔軟的唇瓣，用力地吮吸舌忝舐著，衛成澤用雙腿纏上肖郁成的腰，其中的暗示意味再明顯不過。
肖郁成的呼吸猛地一滯，抓著衛成澤手腕的手也下意識地收緊了幾分。他用力地閉了閉眼，像是在忍耐什麼，但衛成澤絲毫不知道收斂的動作，卻讓他的自制力在瞬間便崩塌。
將衛成澤狠狠地壓在床上，肖郁成抓住衛成澤作亂的手禁錮在頭頂，瞬間便奪取了主動權。
撬開衛成澤的牙關，稍顯粗暴地拉車吮吸著衛成澤的舌，肖郁成的動作里帶著幾分急切與焦躁。
一吻結束，肖郁成放開衛成澤，雙眼中的神色因為克制而變得幽深︰「我說了……停下！」
好似沒有料到肖郁成會是這樣的反應一樣，衛成澤忍不住有點驚訝地挑了挑眉，然而不等他說話，肖郁成就搶先開了口︰「哪怕你明天就要離開這個世界，我也絕對不允許你這樣糟蹋自己的身子！」按住衛成澤手腕的手略微用力，肖郁成停頓了一下，像是在調整自己的情緒，「給我好好地把身體養好！」
被用力地按著的手腕有點發疼，可衛成澤卻忍不住想笑。眼前的這個人，似乎越來越輕輕易地牽動他的心情了。
努力抑制住上揚的嘴角，衛成澤盯著肖郁成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眨了眨眼楮，露出了委屈的表情︰「你凶我。」
肖郁成︰……？
「吼得那麼大聲，我耳膜都疼了。」看到肖郁成因為自己的話而僵住的表情，衛成澤臉上的表情更加可憐兮兮的，「手腕好疼。」話音一落，肖郁成原本按著他的手立馬就松開了，那一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道歉的樣子，讓衛成澤的心情又上揚了幾分，「還那麼重。」
肖郁成︰……
默默地把自己從衛成澤身上挪開，肖郁成簡直都不知道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來才好。
「長得也不好看，」但衛成澤卻一點顧慮他的心情都沒有，一臉委屈地掰著手指數著他的缺點，「挑食，嗓門大，整天見不著幾次面，還總逼著我喝牛女乃……」
肖郁成︰……TAT
雖然知道衛成澤是故意的，但听到這些話，還是忍不住會覺得受打擊啊有沒有？以及，為什麼連喜歡穿黑色的衣服這一點，都被歸到缺點里去了啊？！
看著衛成澤那認真地回憶著能拿出來說的事情的樣子，肖郁成一邊被萌得膽顫，一邊又被打擊得想團成個球滾走，這種糾結而復雜的心情，讓他整個人都不好了——然而這一切，都被那落在唇上的、輕柔的吻給化解了。
「……但是，誰讓我喜歡呢？」輕笑著說出了最後一句話，衛成澤看著肖郁成那呆愣的樣子，眼中蘊滿了笑意。
胸口仿佛有什麼東西化了開來一樣，柔軟溫暖得不可思議。肖郁成忍不住伸出手，將眼前的人緊緊地抱進懷里，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對他來說，再多的話語，也敵不上這樣一句簡單的「喜歡」，那種胸膛被什麼東西給盈滿的飽脹感，讓他控制不住地想要笑出聲來。
乖順地靠在肖郁成的懷里，衛成澤輕輕地蹭了蹭他的胸膛，忽然彎起雙唇︰「不過，如果我要好好地休養的話……」他停頓了一下，語氣里帶著些許意味深長，「你可就有一個多月，不能踫我了……」說著，還故意在肖郁成的耳邊，輕輕地吹了口氣。
肖郁成︰……咱們能不說這個悲傷的話題嗎……
本來不是什麼需要特別說明的事情，可被衛成澤這麼一說，肖郁成卻不由地覺得這日子，變得難熬了起來。
……果然，得罪了衛成澤的後果，就是這麼可怕。
看了一眼丟下這句話之後，就縮回了被子里，一臉乖巧地看著自己的衛成澤，肖郁成有點頭疼，又有點好笑。
湊過去在衛成澤的嘴角親了一下，肖郁成很干脆地月兌了鞋，一起鑽進了被窩里。
「沒有其他的事情要做了？」瞥了肖郁成一眼，衛成澤開口問道。
「不差這麼一會兒。」肖郁成回了一句，伸出手將衛成澤攬進了懷里。
盡管之前的事情，確實是衛成澤自己的選擇，可當時沒能陪在他的身邊，肖郁成卻依舊感到懊悔，這種時候，當然不可能丟下衛成澤離開。
正如戚景龍所說，如果缺了他一會兒都不行的話，這個隊伍根本就沒有存在的意義，更何況，書天和在某些事情上的能力，確實要強出他太多。
既然肖郁成這麼說，衛成澤自然也不會再多說什麼。他側著頭想了想，忽然開口說道︰「我有點困了。」流產——尤其是過了最佳時間的流產，畢竟是一件很傷身體的事情，他現在還時不時地有種渾身無力的感覺。
在肖郁成的懷里輕輕地蹭了蹭，衛成澤的聲音听著有點懶洋洋的︰「你等我睡著了再走吧。」
這種時候，有多少事情等著肖郁成去處理，衛成澤是知道的，當然不可能讓肖郁成一直留在這里。他本來也就不是那種柔弱的、需要安慰與陪伴的人。
「好。」對于衛成澤的這種請求，肖郁成從來都不會拒絕。他低頭看了衛成澤一眼，終于還是沒有忍住，抬起手在他的腦袋上輕輕地揉了揉。
或許是變成貓的那一世的影響，衛成澤有時候會無意識地做出一些和貓類似的動作，那軟乎乎的樣子，總是讓他想要去逗弄一下。
每當回想起那個世界的事情，肖郁成總是會感到很遺憾——如果他那時候不是那種悶葫蘆的性格，說不定就能佔到更多便宜了？雖然被衛成澤主動勾-引也不錯，但是……忍不住朝衛成澤的頭頂瞄了一眼，肖郁成發現，他有點想念衛成澤頭頂的那對貓耳了。
剛鑽進被窩里躺好的衛成澤注意到肖郁成的視線，不由地睨了他一眼︰「在想什麼？」
「在想你養好身體之後的事情，」一點也沒有避諱的意思，肖郁成低下頭，在衛成澤的鼻尖輕咬了一下，「在想怎麼上你。」
被肖郁成直白的話語給逗笑了，衛成澤嘴角微微上揚，眼楮也眯了起來︰「我等著。」
再次被衛成澤用一句話給撩撥到了，肖郁成直接印上了那柔軟的唇。
「好了，睡吧。」一吻結束，肖郁成心滿意足地舌忝了舌忝衛成澤紅腫的唇瓣，輕聲說道。
「嗯。」輕輕地應了一聲，衛成澤閉上眼楮，裹著被子翻了個身。
眼睜睜地看著身上的被子被扯走的肖郁成︰……
雖然他確實不需要來著，但是……咳，心情微妙。
失笑地揉了揉衛成澤的腦袋，肖郁成打開通訊器，瀏覽起戚景龍用文字傳遞過來的情報來。
衛成澤的事情，書天和在第一時間就封鎖了消息，目前為止，知道這件事的，就只有他們兩人，戚景龍，以及給衛成澤做手術的姜晨。
而在隱瞞下了衛成澤流產的事情的同時，書天和還故意放出了「衛成澤發生了一點小意外，但還好肚子里的孩子沒事」的流言。
在自己的大本營發生這樣的事情，對士氣毫無疑問會產生打擊，對于接下來就有一場戰斗要打的他們來說，顯然不是一個好主意；而除此之外，一直沒有得到想要的信息，給衛成澤下-藥的人，自然也會坐不住，焦躁之下，露出馬腳的幾率，自然要大得多。
那些被安□□來的釘子，也是時候該清理一下了。
冷哼了一聲，肖郁成的眼里，滿是森冷的神色。
伸手關掉了通訊器，肖郁成轉過頭，看向身邊的衛成澤。
想來他是真的累了，才這麼一會兒，就已經睡著了，呼吸清淺而均勻，有種說不上來的寧靜。
盯著衛成澤看了一會兒，肖郁成忽然輕笑一聲，掀開被子鑽了進去，將衛成澤小心地抱進了自己的懷里。雖然衛成澤說了等他睡著再離開，但也沒說必須馬上離開不是？
感受著從兩人相貼的部位傳遞過來的體溫，肖郁成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喟嘆，閉上了眼楮。
沒有其他雜音的房間里，只能听到那兩個仿佛融為一體的呼吸聲。
等到衛成澤醒過來的時候，身邊已經沒有人了，床單上還帶著尚未散去的余溫。
嘴角向上翹了翹，不需要詢問5438，他也能知道那個人離開的時間。
掀開被子下床走了兩步，先前的那種乏力的感覺已經褪去了許多，但還是覺得身上有點不舒服。
也懶得再動，衛成澤在桌邊坐了下來，打開個人終端，瀏覽起自己在意的信息來。
不說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就說書天和之前放出的那個消息，他也不可能再和以前那樣，大大咧咧地出去晃悠——和之前能夠一眼看出不同的肚子，就能夠說明一切。不過這對于衛成澤來說，倒是沒有什麼需要在意的，畢竟就算是在之前，除了實在閑得無聊的時候，他會出去散散步，也基本不出門。
那種雙腿發酸發脹的情況，換了誰都不會樂意多運動的。現在的情況和之前相比，其實也沒相差多少。
或許是覺得這一次的戰爭自己已經是毫無疑問的贏家了，帝國的人這就已經開始大肆宣傳起這件事來，似乎還有著借由這從未在世人面前出現過的軍隊，來顯示自己的強大。
看著那清一色的對帝國的贊美以及對肖郁成和書天和的詆毀，衛成澤的臉上浮現出些許嘲諷的神色。他還真是想不明白，帝國的那些人，到底哪里來的自信——大概在他們的眼中，Alpha就已經代表了強大？
不得不說，就算已經對這些人不可理喻的觀念多少有了點了解，但真的見到這種論調，他還是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哪怕是最強的猛獸，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會因為什麼，什麼時候，死在哪里——而帝國，顯然還夠不上最強。
看了幾篇情真意切地奉勸書天和與肖郁成投降，仿佛只有這麼做，他們才有未來的文章，衛成澤只覺得索然無味，再看到這類的信息，就直接跳過了，連看都懶得再看上一眼。
而除了彰顯自己的強大之外，對于之前那些與周立軒有關的流言，帝國也做出了反應。
其實真要說起來，周立軒原先所做的事情，並沒有惡劣到被萬人唾罵的地步——說到底，也不過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罷了，頂多也只能算是私生活糜-爛。而在許多人的眼中，強大的Alpha有許多情人，甚至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根本就不是什麼罪大惡極的事情。
但你情我願的交往與交易，與單方面的強迫威逼，卻是兩回事。而周立軒在某些事情的處理上，又實在不夠干淨，于是，那些被他「玷污」了的人，一個個地冒出來「作證」，以至于他強迫他人的名聲，越坐越實。
面對這種情況，帝國當然是不可能坐視不理的。針對衛成澤肚子里那個，屬于周立軒的孩子的措施是一方面，在網絡上的輿論引導，則是另一方面。
看著那一個個被打成了「主動勾引」、「水性楊花」的「證人」，衛成澤的嘴角微微上翹。
這雙方的證據里面，都有真有假，甚至有許多除了各自之外，根本就沒法分辨的東西，但尋常人到底是比不過那些身處高位之人的號召力與控制力，毫無疑問地節節敗退，最後偃旗息鼓——不過他們的目的，本來也不是真的要和那些人作對，頂多也就是想從中撈點好處而已。
至于作為最有力的證人的衛成澤與書天和，待遇自然和其他那些小角色不一樣。
看著那仔仔細細地羅列了他們兩人數十條罪證的文章，衛成澤忍不住笑了出來。
一只手托著下巴，衛成澤側著頭，看笑話似的翻著那些聲討他和書天和的言論，眼中的笑意越來越深。
相比于衛成澤的淡定，看到這樣的東西，5438顯然要更加難以忍受︰「宿主你就不做點什麼嗎？！」明明那些事情，衛成澤都沒有做過！
居然還敢說是衛成澤給周立軒下了藥，故意和他發生關系，簡直……啊啊啊啊啊氣死他了！
「為什麼要？」心平氣和地將那長長的列表給看完，衛成澤笑著反問，「反正到最後，這些人都會從雲端，重重地跌落，不是嗎？」
既然如此，他又為什麼要浪費自己的力氣？
話雖這麼說，可是……看著那些扭曲事實的言論，5438只覺得自己的肺都快氣炸了，可要命的是，他壓根就沒法不去看那些東西，于是越看越生氣，陷入了一個死循環當中。
「系統，你說……」關了網頁，隨手打開了一部電影，衛成澤又坐回了床上，「這個世界，我像不像是在度假？」
盡管也不能說他什麼都沒做，可基本上所有的髒活累活，都由肖郁成和書天和包了。而他所需要做的，只是吃和睡而已。
5438︰……
默默地瞄了一眼衛成澤那平攤的小月復，以及還有點蒼白的臉色，5438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沒有在意5438的沉默，衛成澤調整了下自己的姿勢，靠著看起電影來。
這樣的日子，偶爾過上一段時間，其實，也還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