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寶席頂層中間的一間包廂里,雲輕歌與封寒二人正對坐飲茶。這一間並不是整個珍寶席里最大的一間,但卻是雲輕歌最喜歡的一處。這里可以清晰的听見樓下琴師們的彈奏,憑欄眺望出去,映入眼簾的是酒樓後院里的小花園。假山、流水、郁郁蔥蔥的花草樹木,賞心悅目。
雲輕歌抿了一口自己的水果茶,滿足的嘆息了一聲。這里簡直就是她曾經的夢想。放在上一世,她萬萬想不到自己還能有夢想實現的那一天。
看著她的滿足,封寒也跟著高興起來。其實這酒樓的生意對他而言雖然重要,卻也沒有那麼重要,如今看來,面前這個女人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才是最令他打心眼里覺得舒坦的。想到這,他突然想起什麼,自懷中模出一個小袋子。普普通通的小布袋,並不起眼,里面鼓鼓囊囊裝著不知道什麼東西。
雲輕歌好奇的看著他的動作,眼神之中帶著疑問。封寒也不賣關子,伸手將袋子遞給她,「你看看,這是先前商隊從外面帶回來的。听說可以泡水喝,還能驅蟲。我也不會用,怕糟蹋了。你若覺得能用得上,庫房里還有不少。」
小袋子還帶著他的體溫,接到手中便聞見了一股特別的清新香氣。雲輕歌驚喜的低下頭,迫不及待的去解開系在袋子口上的繩子,于是錯過了封寒眼中一閃而逝的一絲緊張。
「呀,真的是薰衣草!太好了!」她低呼一聲,聲音里全是喜悅。「這可是好東西呀!」雲輕歌抬起頭,眼楮里仿佛有星光璀璨,全然放松又驚喜的表情將她整個面龐都點亮了起來。
封寒看著她,眼中也露出了溫柔的笑意,「有用就好。回頭讓他們帶你去庫房里看看,要怎麼用你說了算。」
薰衣草得來不易,他早先只找到一家店有賣,後來軟磨硬泡了很久,店家才幫他帶了一小袋種子。他生怕把種子浪費了,特地請了昆侖墟里的雪蓮姑姑指點,這才慢慢的開闢出一整塊的薰衣草田。只是因著薰衣草須得有充足的日曬方可長成,這田野不在堯城大本營附近,卻是在靠近西北方的格爾城。
如果有機會能帶著她去看看,她一定會更高興吧!
雲輕歌微眯著眼,享受的湊近了手中的布袋,使勁聞了聞。薰衣草特有的香氣瞬間充滿了整個五髒六腑。這香味清新又安寧,是她最愛的味道。
「這東西可以驅蟲,可以安神,還可以泡茶做點心。你若是能有長期的貨源,那我就在珍寶席再開幾樣點心和飲品。」她興致勃勃的道。
封寒伸手將粘在她鼻尖的一粒花籽拿下,開口道,「好。你說了算。」
「哎呀,真是開心。」雲輕歌終于依依不舍的放下手中的薰衣草,端起水果茶抿了一口,想了想,又捏了一小撮薰衣草干花撒在壺里,攪拌了幾下。久違的香味讓她覺得從里到外都懶洋洋的。向來勞碌命的人此刻竟也忍不住想能放空一會兒。只是腦子里還是轉著那些大大小小的盤算,「今日重新開張,我听珊瑚說,珍寶席未來十五日內的包廂已經全部定出去了。咱們這也算開門紅了。後面的安排也都差不多了,就等你給我消息了。」
「嗯。」說到正事兒,封寒的表情也嚴肅了幾分,他坐直了身子,開口道,「已經想辦法搭上線了。人已經可以進了他暫住的別院。若有消息,我會第一時間告訴你。」
「好。」雲輕歌點頭,眼中閃過片刻的遲疑,「我記得你似乎跟我說,這次的事情還有另外的人參合?現在能不能告訴我了?」
封寒拿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心中有些糾結。宮九娘的身份他已經基本模清,只是她的上線在哪,卻是尚未找到。他原本想著把這些事情查清楚了再與她說,可如今既然她問了出來,他想起自己先前答應她的條件,想起二人剛剛從危機中度過的關系,謹慎的開了口,「這事情倒是與你也有些干系。」
「哦?」雲輕歌挑眉,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那參合進來的女人宮九娘,還有個身份,是北面的探子。」
「什麼?北面?哪里?」她有些驚異。
「你可知漠北與我大吳雖明面上停止了干戈,但漠北王私下從來沒打消過他的那點子狼子野心。這些年的安生不過是因為先前觀盛七年的一戰下來,漠北軍力大傷,一時再無力組織一場戰爭而已。可這幾年,他們卻蠢蠢欲動起來。窺伺你我金礦的便是那鷹合會的人,而鷹合會則是漠北王手下的一只御用商隊。這層關系一直被隱藏的很好,直到去年我這終于有人能探進漠北王的身邊,這才透出消息來。」封寒喝了一口茶,整理了一下思緒,繼續道,「這個宮九娘,我的人曾經見她出入過鳳鳴院。」
「鳳鳴院?」雲輕歌瞪大眼楮,突然短笑一聲,「那不是青樓?她好歹也是個良家女吧,怎麼往那跑?」
「你有所不知,那里其實是鷹合會在堯城的一處產業,這宮九娘肯定是去那邊跟什麼人踫頭的。不過說起來也有點怪,她好像跟鷹合會其他的下線不太一樣。不知是不是還有什麼我們沒發現的事情。話說回來,這次酒樓被陷害的事情,我曾經親眼看見宮九娘從常金寶那里出來。她肯定在里面做了什麼。」封寒微眯了眼,陷入沉思。
雲輕歌順手拿了一顆糖漬的梅子。這是珍寶大酒樓原先備的零嘴,她開了一罐覺得味道差點,自己又加了蜂蜜冰糖,如今吃起來味道正好。酸甜可口,讓人停不下嘴。「嗯,這個不錯。」她抬眸,見他還在沉思,便捏起一顆,喂進封寒嘴里。
突如其來的酸甜滋味讓封寒回了神,看著雲輕歌小有得意的模樣,他嘴角一勾,「確實不錯,我再嘗嘗。」說罷,長臂一伸將面前嬌俏可愛的小佳人一把拉進懷里,俯身便親了下去。
一個吻,酸酸甜甜。合著梅子的味道和雲輕歌口中的甜蜜,讓他沉醉其中。
雲輕歌先還有些抗拒,正經事說了一半,這人怎麼搞突襲?兩只小手輕輕推著靠近的胸膛,可封寒哪里允許她逃離,一只大手牢牢的扶住她的後背,將她緊緊箍在自己的懷中,上下摩挲。
熟悉的氣息飄入鼻端,雲輕歌的那一點抗拒很快就被男人的強勢給軟化了,兩只手從推拒改為緊緊抓著面前人的衣襟。唇瓣相互摩擦,先是輕輕的描摹,很快這樣清淺的接觸就不再能讓人覺得滿足,唇瓣輕啟,唇舌交纏。
當兩人依依不舍的分開,封寒只見自己懷中的人兒睜著一雙迷蒙的美目,水霧泠泠,面色泛著紅,好像春天最美的桃花。
「討厭!」雲輕歌心下赧然,抬手輕輕打了他一下,掩飾自己的羞怯。
封寒哈哈一笑,將她又摟緊了三分,在她耳邊惡意的吹了一口氣,「討厭你還那麼配合我?」
「去去去!」她被他說的越發不好意思,伸手使勁推他。封寒知道她素來臉皮薄經不得逗弄,連忙見好就收。一面緊緊摟著她不讓她掙月兌,一面軟著聲音哄她,「好了好了,我最討厭。要不你打我兩下出氣?」說著便抓著她手往自己身上招呼。
雲輕歌不過嬌嗔一句,哪里當得真。見他這樣,反而使勁縮回了手,瞪他一眼,兀自轉回了頭,冷哼一身。然而身子卻是懶懶靠在封寒的懷里,靠的更緊了。
封寒攬著她,漾出溫柔笑意。一時間兩人誰也沒說話,空氣中仿佛有濃稠的蜂蜜在流動,甜而醇香。
這邊廂封寒雲輕歌兩人濃情蜜意,而遠在千里之外的達克城,桃花眼的男人正從灼華園正屋的床上悄然起身。厚重的帷帳下,長發微卷的女人雙眼緊閉,呼吸均勻。長長的睫毛在眼下灑下一片陰影。桃夭面色透著幾分病氣的白,先前歡好留下的嫣紅早已悄悄褪去。
男人盯著她半晌,眼中是與平日里冷靜不符的一抹心疼。他抬手像是想撫一撫她的面頰,然而伸到一半,應是怕吵醒了熟睡的人兒,卻又放了下來。又停頓了片刻,男人這才輕手輕腳的下了床。
外面早有等候多時的侍女捧著他的衣服來服侍他更衣。
「王,余老板在外面等了許久了。」侍女一邊小心翼翼的為他系好腰帶,一邊低聲匯報。
男人的面容早已恢復了一貫的平靜無波,他微微點頭,說一聲知道了。
衣服很快穿好,男人走到門邊,又回頭張望一眼掛著厚重帷幕的床。吩咐道,「你也別留在房里了,門口候著你們夫人吧。讓她安心睡會。」
「是。」侍女恭順的應了聲,跟在他的身後出了屋子。
帷幕里原本看上去睡的極熟的女人隨著關門聲睜開了眼,眼底一片清明。她努力傾听著外面的聲音,只听見一個略顯老邁的男聲道,「王,屬下有要事匯報。那邊要準備放開西部商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