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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貴听見聲音,下意識的抬腳就要走,目光不經意掃過雲輕歌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這才僵了一僵。低頭斂眉,恭敬道,「雲娘子,是固定給咱們酒樓送酒的宮九娘,她一個人卸不了這麼多貨,你看?」

雲輕歌掃過櫃台後面摞的高高的酒壇子,眼中閃過一絲閃動的光芒。她什麼也沒說,只微笑著點點頭,「那你去吧,再叫兩個人幫手。」

朱貴點頭,對著幾個站著的雜工招了招手,「愣著干嘛,快來搬酒!」說完轉過頭大踏步的向外走去。

「阿貴呀,今天怎麼這麼慢?奴家喊你半天沒听見嗎?」院子里宮九娘一手插著腰,一手扶著驢車,柳眉倒豎,說話的用詞雖然還是嬌嬌嗲嗲的,那語氣可是透出了一股子凶狠的意味。「一百壇酒,老價格。」

朱貴有些為難的往門里看了看,把宮九娘拉到了遠遠的角落,壓低了嗓門道,「九娘,今日先不結錢,晚幾日給你送去可好?」

「為什麼?」一听不結錢,宮九娘一副要炸毛的表情,眼楮瞪著朱貴,仿佛他敢再說一個字,就要跟他打起來。

宮九娘從來不是個好惹的,脾氣是遠近聞名的炮仗,一點就著。可她長了一副窈窕嫵媚的身段,外加心情好的時候撒起嬌來能酥死個人,朱貴早就垂涎三尺。自他代了酒樓掌事,立刻便換了這宮九娘給大珍寶送酒,價格也抬得高高的。宮九娘見了哪有不知道他什麼意思的,她從來不是個跟錢過不去的,看在這銀子的份上,多多少少也讓朱貴進了她家門幾次。

可今日朱貴一說要推遲結銀子,她心里立刻就點上炮仗了,「哼,整整一百壇酒,你拿了東西就不想給錢?哪有這麼便宜的事兒?!不行!你給我說清楚!」

「哎喲我的姑女乃女乃……」朱貴一個箭步上前,伸手捂住她的嘴,「你可別嚷嚷了!萬一被里面听見,我這可說不清了。」

宮九娘眼珠一轉,想起先前看見的停業牌,知道這珍寶大酒樓定然是出了什麼變故。她一把拽下朱貴的手,冷哼一聲,「你給老娘說清楚了,到底怎麼回事?」

朱貴撮著牙花子酸疼了半天,這才期期艾艾的開口道,「今日我們東家大總管來了。」

「你們東家大總管?那個舒公子?」宮九娘一听這話眼楮就亮了。她早幾年在大酒樓附近踫見過舒玄一次,當即就驚為天人,從此以後心心念念總不忘。這次願意跟朱貴攪合在一起,多少也有點隱約的希望自己能再見見舒玄。「哎,他走了嗎?」

「走了走了。」朱貴見她的樣子心里有些不爽,這臭娘們,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什麼德行,居然還肖想舒總管。「他帶了個小娘子來,說是自己的妹子,咱們這珍寶大酒樓以後就歸那小娘子管了。我這代掌事啊,今天也算是做到頭了。所以你這酒錢,總得讓我合計合計,再想了折子報給你。」

「妹子?他還有妹子?」宮九娘好奇的向酒樓里張望了兩眼,隔得太遠,她只能隱隱約約看見兩個身型陌生的女子站在里面,然而究竟生的什麼模樣卻是看不清的。她微微眯了眼,好奇心上來,便怎麼也止不住,總想著想個辦法能看一眼那舒公子的妹子才好。

「別看了。你先回去吧。啊?」朱貴低聲催促一句,「我也不知道那小娘子什麼脾氣。總不能冒冒失失的就把帳給了她。再等兩天,我一定親自把酒錢給你送上門。」話說到後面,聲音低了幾分,還帶著說不出的曖昧氣息。

然而當他自以為風流瀟灑的再看一眼宮九娘的時候,卻見對方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朱貴覺得被掃了面子,原本心情就不好,如今更是難堪。瞬間臉色就沉了沉,揚起了嗓門道,「好了,酒我點過了,一百壇正好。宮九娘你趕緊回去吧。」

粗嘎高亢的嗓門嚇了神游的宮九娘一跳,她轉身看向朱貴,差點破功叉腰大罵出來,然而不知心下想到了什麼,竟然生生憋住了即將罵出口的話,只伸出手猛的將半攔在面前的朱貴一推,自己邁著大步就沖進了酒樓。

雲輕歌早就听見了外面的動靜,見那送酒的女子風風火火的沖進來,只雲淡風輕的笑著看著對方。

雲輕歌展顏一笑,宮九娘眼前一花。待定了神一看,不由贊嘆出聲,「喲,這位娘子好生俊俏。奴家還從沒見過像你這麼美的小娘子呢!哎呀,小娘子這麼漂亮,心腸定是個好的。我這酒向來是結現錢的,今日朱掌櫃非不肯給我結,說要等小娘子你來做主。小娘子,你就給姐姐做個主,把錢結了唄?」

一句話出口,場中眾人的目光齊刷刷的看向了雲輕歌,剛跨進門想拉回宮九娘的朱貴也愣住了。他素來知道宮九娘是個葷素不忌的,沒想到膽子這麼大,就這麼跑進來要錢了。不過,他垂下了手,探究的看向雲輕歌,這樣也好,讓宮九娘一個外人來試試看這雲娘子的底,省得自己上前了。

雲輕歌仿佛並沒有看見四周各異的眼光,只輕輕柔柔的一笑,軟聲道,「好,這位娘子別著急。既然一向都是現結的,那今日也定會把錢結給你。只是不知你這酒是什麼價呢?」

「八十文一壇。一百壇就是八吊錢。」宮九娘樂開了花,一邊報價格一邊暗自得意的斜睨了朱貴一眼,瞧你那膽小樣,這小娘子多軟和啊。

雲輕歌依舊笑的溫溫柔柔的,轉頭對著朱貴點點頭,「行,那趕緊付了吧,哪能欠著錢不給呢。」朱貴一听心里也樂了,感情這就是個軟柿子啊,那自己剛才都瞎擔心些什麼呢?他神色一輕便領著宮九娘去拿錢。連走路的背影看上去都松快了很多。

想想也是啊,這麼個細皮女敕肉的小娘們,能懂什麼啊?舒總管放過來估計也就是哄她開開心。自己只要哄好了她,這大酒樓里實際管事的還不是自己嘛!朱貴越想越開心,等走到放錢的地方的時候,已經眉眼都是笑了。

他取了錢給了宮九娘,順便在她手上使勁的摩挲了兩下,「好了,錢給你了,這下開心了吧?」

「死相!」宮九娘一個媚眼拋過去,朱貴覺得自己身子都酥了半邊,「那我走了,下次送酒還是老時間嗎?」

「好好!」朱貴胡亂答著,左右看看沒人,忍不住又伸手在她腰上捏了一把,「晚上我去你那吃飯。」

宮九娘不置可否的扭扭水蛇般的腰,媚笑著抱著幾大串銅錢轉身出去了。朱貴痴痴的看了會兒,才又轉出大堂。

大堂里雲輕歌已經坐了下來,珊瑚恭恭敬敬的站在她身後,眼觀鼻鼻觀心的不發一言。而面前那些先前集合過來的人正在一個一個做著自我介紹。雲輕歌听的很仔細,每個人說完了她都會親切的跟對方拉兩句家常,再讓珊瑚賞個小荷包。荷包看著不大,模上去還是鼓鼓的,很是實誠。每個接到荷包的人都面上一片喜色。

看見朱貴走了回來,雲輕歌照例比了比,示意珊瑚把荷包給朱貴。「朱掌櫃的辛苦了。這是我的一點小心意,還請笑納。既然我今日接了這大酒樓的事務,還得勞煩朱掌櫃的將酒樓的賬簿給我看看。」

朱貴接荷包時笑意盎然的臉,在听見賬簿二字的時候僵了一僵。他頓了頓,而後依舊笑著回道,「雲娘子可要我幫忙找個賬房先生?這酒樓賬簿又多又繁雜,不瞞娘子,就是我也不大會看。先前那孫先生跑了後,我也只能粗粗記一記而已。」

「不用不用了。我就自己隨便看看。沒賬簿咱們酒樓開張也不方便。休業只是暫時的,還得盡早開門才是。」雲輕歌輕輕搖頭,眼楮四下一掃,又回到了朱貴身上,一臉的懵懂和天真的笑。

「好。」朱貴也不推辭,干干脆脆的答應下來,眼楮一轉,又問道,「不知道雲娘子你是打算把賬簿都看了呢,還是要怎麼看?」

雲輕歌一听,連連擺手,「我可看不了那麼多,就把去年元月開始到如今的給我就好。」說完又遲疑了下,「我過五天就給你運回來。」

朱貴听了這話,肚子里快笑死了。一年多的賬簿,就看五天?天王老子來他也看不完算不清好嗎?真是做樣子想嚇唬我們呢。他也不說什麼,只點頭應好,揮揮手就讓人去搬賬簿。

片刻之後,雲輕歌的馬車里就堆了上百本的賬簿,煞是壯觀。

雲輕歌一副受了驚嚇又不願說出來的樣子,只讓朱貴領著自己在酒樓各處轉了一圈就匆匆打道回寒石堡了。

馬車里,珊瑚終于憋不住開口了,「娘子,這朱貴一看就有問題。你怎麼對他那麼客氣啊!」

雲輕歌嘿嘿一笑,「急什麼。我現在什麼證據都沒有,拿什麼去跟他對質?就算有問題,我也得先找到證據不是?」

「你說這些賬簿嗎?」珊瑚轉頭掃了掃堆得小山似得的賬簿,臉色也有點發白,「咱們這看得完嗎?據說最老資格的賬房先生如果要盤一年的帳也得至少個把月呢。你就五天,能看出什麼來啊?」

雲輕歌抿著嘴狡黠的一笑,「我這不是還有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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