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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人了?」男人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推門而入的曹敏,又合上了眼假寐。明明已是夏天,這屋子里仍然關著窗,厚厚的窗簾擋住了外面的光亮,也擋住了任何有可能吹入的風。整個屋子像是個大蒸籠,一絲風兒也不透。曹敏剛進了屋,轉身就關上了身後的門,恭敬的垂手立著,「是。見到了。」他答道。悶熱的屋子讓他迅速額上起了一層汗,反觀美人榻上的男人,卻緊緊裹著大氅,俊美的面容有著異樣的蒼白。

沉默了半響,幾乎讓人覺得榻上的男人已經睡著,曹敏依舊立著,臉上的汗也一滴一滴的落了下來,「需要我出面嗎?」榻上的人再次開口。曹敏一個激靈,連忙打起精神回到,「爺多慮了,只是個小娘子而已。哪里值得爺出面?」

「哼。只是個小娘子?!我看你這理事是不想做了!」榻上的人倏的睜開眼,一雙茶色的眸子射出冷冷的光。聲音不大,卻帶著令人窒息的威壓。曹理事再禁受不住似的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頭低低的伏在了地上,顫聲道,「小的辦事不力,請爺責罰!」

啪的一聲,一個薄薄的本子從榻上被扔到曹敏的手邊。男人冷哼一聲,「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我早說過讓你把跡部再做起來,你不听。如今連對方是個什麼來歷都看不出!自己打開看!」

曹敏忙不迭將本子捧起來,仔細翻看了半響,臉色變的更難看了,「原來是她,雲氏菜單是她的!我說怎麼之前老覺得耳熟……」

「你去見她的時候可看過她的手了?」榻上的人再一次問道。冷冷的聲音透著不容忽視的威嚴。

「看過、看過!」曹敏終于拽著袖子擦了一把額上的汗,「會里的老規矩,屬下不敢忘記了。所有要參加‘鯉登天’的人都要仔細查看對方的手。屬下方才看了,小娘子那雙手白白淨淨,竟是一個薄繭都不曾發現。」

「嗯?」語調上揚,透出疑惑,「怎麼會這樣?難道沒有手上真章嗎?」

「屬下猜想,或者那雲娘子只是有幾個祖傳的食單,自己並不擅長料理。」曹敏側頭想了下,謹慎的答道。

男人再次將眼合上,從鼻子里含糊的嗯了一聲,又沉默了會兒,才道,「無論如何,謹慎行事。莫要輕敵,丟了我並州廚師行會的臉。」說完這句,他擺了擺手,再不出聲。

曹敏知道這位爺這是趕人了,連忙應了一聲行了禮默默地退出了屋子。

走出那間密不透風的小屋,他從袖子里抽出一方手絹,將額上的汗上上下下的擦了。可那黏膩的感覺依舊揮之不去,也不知是怕的還是熱的,他不僅額上有汗,連背後都濕了一大塊。徒勞的擦了會兒,曹敏終于丟開了手上的帕子,揚聲道,「來人,打水更衣。」

三天的時間轉瞬即過,在這三天里,珊瑚的傷已好了大半,不論雲輕歌怎麼念叨她讓她再多養養,她都不肯了。

那日後來她打听到了雲輕歌被曹理事帶著胡大廚一群人侮辱的事情,沉默了半響,最後找到雲輕歌,捏著拳頭道,「娘子,你要去參加‘鯉登天’就去吧。大不了以後咱們不在並州了。」

雲輕歌又是感動,又是好笑,她抿著嘴笑了半響,才踮起腳模了模珊瑚的頭,戲謔的道,「珊瑚乖,別怕。輸了娘子帶你上京都!」

珊瑚傻了片刻,這才反應過來,二人結伴的過程太過于戲劇化,她連自己這新主子究竟是做什麼的,要去哪里都不知道,糊里糊涂的就擔驚受怕起來。所以說娘子這麼有恃無恐是因為根本沒打算留在並州?!

「你把你家娘子我當什麼人啦?」雲輕歌抬著下巴佯裝生氣的輕哼一聲,「你好好看著,我定能把他們殺個片甲不留!」說完,自己先噗嗤笑了出來。

「總之,不用這麼緊張了。」雲輕歌拍拍珊瑚的手臂,「走吧,咱們去堂子街。」

堂子街廚師行會的院門前早已里三層外三層的圍滿了人,一听說今日要開「鯉登天」,但凡手上沒事兒的廚師和開食肆、開酒樓的人都奔了過來。雲輕歌的馬車走到街口便再也走不動了,兩人只好下了車一路步行。

好不容易擠到門前,卻見曹理事早帶著一干人等在了那兒。

雙方一見禮,周圍的人群中立刻響起了嗡嗡嗡的聲音。絕大多數人都沒想到這次闖關的竟然是這麼個年輕的小姑娘。然而雲輕歌依舊眉目含笑,落落大方。就在曹理事拿起鼓錘準備宣布「鯉登天」正式開場的時候,擁擠的人群後又傳來了一陣喧嘩。

「讓開讓開!長使到此,閑雜人等速速退散!」開道的鑼鼓聲有節奏的響起。台上的幾人驚訝的挑了挑眉。這「鯉登天」只是行會里的活動,雖然平日里每次開場都會有不少看熱鬧的,可官府卻從來沒理會過他們,今天這是什麼風把並州長使都吹來了?

眼看著身長玉立的舒玄陪著秦遠一步一步的走向台前,雲輕歌的心中再次涌上了暖意。而藏身于人群後的那個身著深藍色短衫的身影此刻也定定的看著她。封寒想起前兩日舒玄告訴他此事的時候一臉焦急。而他卻奇異的完全沒有任何擔心。舒玄不理解他的篤定,其實連他自己也不理解,他只是從潛意識里就覺得對她放一百二十個心,相信她一定可以闖關成功。

就算不成功,她不還有他嗎?

「長使大人!」

「秦大人!」

闖關台上的幾人紛紛見禮,秦遠模了模兩撇胡子,笑的眼楮都眯了起來,「起來吧起來吧。老夫正好今日得閑,听說雲娘子要來闖鯉登天,就來湊個熱鬧。」他呵呵的笑道,又轉頭看向雲輕歌,「雲娘子啊,你的廚藝甚得老夫心意。老夫相信你肯定沒問題!」

雲輕歌笑盈盈的欠了欠身,道了句大人過獎了。

而曹理事听了秦遠的話,臉色早變了幾變,看來這長使大人是給雲娘子撐腰來了。他不由斜眼偷偷看了看闖關台後側的一個封閉起來的棚子。那棚子一看就是臨時搭建的,上面掛了厚厚的簾子,里面也不知道是什麼。

眼看著棚子上的門簾一動不動,曹理事心里愈發忐忑起來。他捏了捏拳頭,壓抑著內心的緊張,有官府盯著,今年至少明面上不能再搞什麼了。

不過,以「鯉登天」的難度,想來就算不故意刁難,這小娘子也是過不了的。

想到這,他的心定了定。擺擺手吩咐人加了兩張座椅,親自請秦遠坐了上去。看著人坐定了,曹敏終于「鐺」的一聲敲響了手中的鑼鼓,「鯉登天闖關,第一關廚藝正式開始!」

隨著他的話,身邊一個小廝模樣打扮的人端著一個盤子走上前來,盤子上有個罐子,開口剛好夠一只手伸進去。

「雲娘子。請看。」曹敏指了指罐子,「這罐子里有三張紙簽,分別對應了刀工、顛勺和擺盤。請雲娘子自行抽取一張,就是我們今日闖關的內容了。」

雲輕歌眼中含笑,將小巧的手伸了進去,很快手退了出來,掌心里攥著一個紙簽。她並沒有看,而是直接將紙簽遞給了曹理事。

曹理事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接過紙簽,展開一看,開口念到,「刀工。」

呵,他心中冷笑一聲,這雲娘子運氣也忒差了。若是能抽到擺盤,好歹還能有幾分轉圜的余地,這刀工可是實打實要練的,好不好一眼就能看出來。想到這,他忍不住再盯了一眼雲輕歌的手,十指縴縴,女敕滑白皙,一看就是保養得宜的千金大小姐的手,盡管有那麼少許的粗糙,但完全找不到因為練刀工所留下的繭,可見是個沒多少真章的。

雲輕歌並沒看出他心中這麼多亂七八糟的想法,只抬頭問道,「不知道這刀工要怎樣算過關?」

曹理事將手中的簽紙復又捏成一團攥在掌心,揚聲道,「這刀工的闖關說起來其實很簡單。」他指了指闖關台的另一側,「那里有各種食材,任娘子你取用。你可隨便做一道你覺得最能體現自己刀工的菜來。如果這菜除了你,在場的余下之人再無人能做得出來,就算娘子贏了這場。」

「好!」雲輕歌點了點頭,目光悄悄四下巡視,場上除了圍觀看熱鬧的廚師們,還有坐著的四五個人,穿著統一的服飾,安靜的一直沒有出聲。看來,這有可能就是珊瑚說的俞家的人了。

看完了人,她便向著曹理事先前指點的地方走去,珊瑚原想跟來,被她按了按手臂攔了下來。放食材的地方不算大,卻琳瑯滿目的擺著各色各樣不少種類的東西,從各種葉菜到葫蘆、黃瓜、甚至肉類、雞蛋等等不一而足。

做什麼呢?雲輕歌一邊看著一邊在心里盤算著,目光巡視到一個角落里的時候突然一亮,就是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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