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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紅豆紅棗銀耳羹

「舒公子,沒想到在這踫見你。」一頓飯的時間過去,初見面的尷尬與忐忑不安已經褪去了不少。秦遠推說手上臨時有事,單將雲輕歌與舒玄二人留在了一處。臨走的時候,他臉上顯出一個促狹的笑來,不正經的模了模胡子,說道,「既然二位相識,我就不客套了。你們坐坐,我一會兒再來。」

目送秦遠離開,雲輕歌嘴邊帶著淺淺的笑意主動與舒玄答話,想到什麼,臉色又閃現幾分尷尬,「你一個人來此辦事嗎?」

舒玄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是,我一個人來的。堡主他,還有其他事情要辦。」

雲輕歌松了口氣,臉上的表情也輕松了幾分,只見她露出個略帶懇求的笑,小聲道,「你能不能……能不能別告訴他我在這?」

舒玄第一次見她這小心翼翼的樣子,不由失笑,心中也軟了兩分。若她知道她一心要逃離的那人此刻就在隔壁房間,不知會作何表情?他暗自瞥了一眼兩房相鄰的隔簾,依稀看見個人影晃動了兩下。「好。我不說。」他點頭,「雲娘子,你我也算相識一場,舒某冒昧問你一句,不知你今後作何打算?若是有什麼困難之處,舒某不才,卻也願盡綿薄之力,幫上一二。」說著,他自然的提起手邊的茶壺,將雲輕歌手邊的茶杯續滿了水。

舒玄手指白淨修長,動作輕柔優雅,一個小小的斟茶的動作做出來也是令人賞心悅目。更難得的是他這些細微的動作里不經意間流露出的體貼關心。雲輕歌心中覺得暖暖的,能遇見舒玄是她這一世的幸運,她十分珍惜兩人這難得的緣分。雖然只有區區幾次踫面,她卻可以很自然的在他面前放下戒備,說出一些本不想過多透露的話來。

「我並不打算在臨安多呆。」雲輕歌伸手拿住茶杯,卻在手指踫上杯子的瞬間不自覺的輕頓了一下,面容也有瞬間的僵硬。這動作極為細小,即使舒玄一直在全心听著她說話也並未留意,「只是珊瑚身上有傷——哦,我在路上收了個丫鬟,叫珊瑚——所以暫時在這養養。等她身子好了,我想去京都看看。」

「京都不錯。」舒玄抿了口茶,掩去臉上因為想起雲輕歌在余姚的「壯舉」而露出的一絲笑意,「那里更繁華,機會也更多些。」他還想再說些什麼,眼角的余光突然掃到隔簾下某個人影隱約做了個手勢。「對了——」舒玄輕咳一聲,「突然想起我這有些東西正好給你帶著用,雲娘子稍後。」說完便撫了撫衣擺站起了身,臉上顯出個帶著少許歉意的笑。

雲輕歌納悶的略坐了一會兒便見舒玄從隔簾後轉了出來,手上捧著好幾個瓶瓶罐罐。「這是什麼?」她看著他將那些小瓶子小罐子放在桌上,又伸手從中挑了一瓶出來。

「這是上好的燙傷藥,雲娘子不妨試試。」舒玄將小罐子的蓋子擰開,一股清涼的味道撲面而來,他將開了口的罐子遞給她,在她驚訝的目光中點了點下頜,示意她上藥。

雲輕歌接過藥罐,用左手食指尖抹了一點,輕輕的涂在了右手的虎口內側。

果然是燙傷了嗎?舒玄看著她的動作,心中暗忖。自己離她那麼近,都沒看出端倪,而封寒隔著簾子卻立刻看出了不妥……

「舒公子有心了。」雲輕歌上好了藥,臉上露出感激的神色,她完全沒想到舒玄竟然發現了自己下廚時不小心燙傷了手指。她又凝神去看桌上那些零散的藥罐,每一個的上面都仔細貼心的寫好了藥名和服用方法。去熱的,治療跌打外傷的,止咳的……林林總總,倒是把常見的傷患都概括齊全了。「這禮物實在太周全了。我不能……」她搖了搖頭,將燙傷藥蓋好,一並向著舒玄推了推。

舒玄打了個手勢,示意她不要推辭,「這不值什麼,並不是名貴的東西。只不過是些常備的藥品而已。這次南下辦事,恰巧遇見了個相熟的藥店掌櫃,權當伴手禮送了兩套給我。我已自留了一套,多的這個正好給雲娘子你備著。」說到這他頓了頓,看向她目光也變的柔軟了幾分,「雲娘子你孤身在外,還是要多照顧自己。」

真誠的關心像是一股帶著暖意的涓涓細流從雲輕歌的心中緩緩流過,她彎了彎清澈的眼楮,眸光深處難得的透出一股輕松快樂的神氣,「既然這樣,我就不推辭了。」

舒玄點了點頭,找出個匣子幫她將散亂的藥罐一一裝好。看著那一瓶瓶藥罐上熟悉的遒勁字體,腦中不自覺閃過頭兩夜封寒如何細心的一個一個分類寫好,再將紙裁開,仔細的貼在藥瓶上的畫面。他從沒見他這樣細心的去打理過這麼生活化的事情,早些年也總有受傷的時候,那時候用藥不過需要什麼買什麼而已,買來了也就隨手找個角落一塞,何曾如此上心過?

舒玄微微出神,他能感覺到封寒對雲輕歌的不同,這種感情,就好像他們倆並不只是分離了許多年的童年玩伴,有什麼更深的羈絆牽扯在這二人之間。他看著雲輕歌含笑接過匣子,內功深厚的耳朵傳來隔壁幾不可聞的松了口氣的聲音,不由的苦笑了起來。

「珊瑚,怎麼樣,可好些了?」

「托娘子的福,好多了。」珊瑚撐起身子,半坐起來,臉上氣色依舊難看,但說話的聲音能听出比前一日已經好了不少。

雲輕歌眼疾手快的拿了一個枕頭塞在她的背後,惹得珊瑚一陣惶恐,「娘子,這怎麼使得,原本就該是我服侍娘子的,怎的倒勞動你來照顧我。」一邊說,她一邊便想起身,卻被雲輕歌一把按住了肩膀。

「快別折騰了,好好歇著吧。這才剛好點,別一動起來又傷著了。」說著她從桌上端起一只碗來,「這是紅豆紅棗銀耳羹,最是補血了,瞧,還放了枸杞呢。你多吃點,快點好起來才是正經。」

珊瑚頓時紅了眼圈,她這次真是踫見貴人了,救了她的命不說,還這麼貼心貼肺的照顧她,古往今來,誰听說哪個做奴婢的能被主子照顧?「娘子,我自己來。」她連忙伸出手接過碗和勺子,手還因為虛弱有些顫抖,嗓子里也是澀澀的,紅豆煮的並不爛,咬在嘴里還有些硬,豆皮吃在嘴里頗有些難嚼,紅棗也是酸的,個頭有些小,還有銀耳,也不知是本身質量就不算好,還是炖的時間太短,吃在嘴里竟然還有些脆滑,還有那蓮子,蓮心都沒去,一口咬下去,那種洇洇的苦味立刻彌漫了滿口。然而即使這樣,珊瑚依舊覺得每一勺吃下去都是滿滿的幸福。

「哎,我這兩日實在沒時間,這客棧廚子的手藝真真一般,里面的蓮子都沒煮爛……」雲輕歌也不與她爭,只捏著帕子坐在她身邊聊天,同時謹慎的盯著她的手,生怕她一個月兌力灑了一身。

待珊瑚終于將碗里的紅豆紅棗銀耳羹吃了個底朝天,額上早已出了一層細細密密的汗。雲輕歌連忙接過空碗,拿著帕子按了按她的額,溫柔的叮囑道,「再睡會兒吧。」正要幫她整理被子,卻听見門外有人問道,「請問雲娘子可在?」

雲輕歌挑了挑眉,示意珊瑚自管休息,施施然走到了門口。她將門打開一條縫,門外露出了客棧小二還略帶著稚氣的面龐。

「雲娘子,樓下有人找。」

「誰?」雲輕歌奇怪的問道。

「是並州廚師行會的老爺們。」

此刻,在福喜客棧的大堂內,幾名男子正一邊閑聊一邊等著雲輕歌。為首的一位身量不高,身材瘦削,年約五十,一雙眼精光四射。此刻正抿著嘴,微微皺著眉。站在他身側的另一位卻是膀大腰圓,滿臉胡茬,粗亂的眉毛,瞪著銅鈴似的眼,一身的驕橫之氣。正是那第一樓的胡大廚。

只見他粗著嗓門此刻正不滿的嚷嚷著,「雲娘子呢!怎麼還不下來!真把自己當個千金大小姐了不成!」一邊說,一邊揮舞著拳頭,胳膊上的肉隨著他的舞動顫顫巍巍。

「胡老弟莫急。」為首的男子開口道,背著雙手,果真一副悠閑的樣子,「畢竟是女子,慢些也是正常。」

這話乍听上去仿佛沒什麼,只是笑語女子出門繁瑣,可深究下來,卻隱隱能听出幾分輕蔑。

身邊幾人一听這話,果然齊齊笑了起來,那胡大廚更是囂張的拍了拍男子的肩膀,連聲道,「曹理事此話有理!娘們就是娘們!」

就在這一陣哄笑聲中,雲輕歌隨著客棧小二娉娉婷婷的走下樓來。

「曹大爺,這就是你要找的雲娘子。」

「臭娘們!就是你……」胡大廚見了雲輕歌眸中憤恨之色暴起,他上前一步,就要口出惡言,可話才說了一半,就被曹理事攔了下來。

「你就是雲氏娘子嗎?」曹理事看著面前這容顏無雙的年輕姑娘,眯了眯眼,面上劃過一絲不屑。呵,漂亮年輕的小娘子,真的賣的是廚藝嗎?還是借著幌子以色侍人而已?

見雲輕歌道了聲是,曹理事冷笑一聲,背著雙手,厲聲問道,「雲娘子,你可知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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