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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糖醋排骨(2)

白小郎君原本就已經饑腸轆轆,此刻聞見了這酸酸甜甜的香味,忍不住便使勁咽了下口水。這香味與那糖漬梅子的味道卻有三分相似,都是又酸又甜,聞著就讓人胃口大開。更難得的,竟然一絲那肉食的腥臭味都沒有。可是,不是只有水果小點才會是酸甜口的嗎?肉食做成這樣的味道,這能吃嗎?

他帶著幾分疑惑看著雲輕歌將手中的盤子放在桌上,那盤子里是摞成一個小堆的肋排,棕紅的顏色,外面裹著一層薄薄的帶著金色光澤的汁液。雲輕歌用筷子夾起一塊來,笑眯眯的放在白小郎君面前的小碟子里,開口道,「這叫做糖醋排骨,小郎君試試看?」

白小郎君舉起筷子想夾,誰料那肋排上汁液太滑,象牙的筷子夾了兩次都沒夾住,肋排上那酸甜的氣息仿佛在這短短的片刻中更濃郁了,引得白小郎君的額上竟出了細細的一層薄汗。他耳根有些發紅,自打學會用筷子以來,自己還從沒在外人眼中出過這麼大的丑。仿佛有些賭氣似的,他緊咬著下唇,眼楮緊緊盯著盤子里的那塊肋排,再一次舉起了筷子。

「何必這麼麻煩。」一聲輕笑傳來,雲輕歌眼中閃過一道狡黠的光,逗弄喜歡裝正經的小正太什麼的最好玩了,「直接用手拿著吃就是。」

小正太斜睨了她一眼,一臉正色道,「豈能如此粗魯。」說完,第三次落筷,這一次,好不容易勉強將肋排夾了起來。帶著三分急切,他迅速的將肋排放入口中,外表略脆,內里酥爛,酸甜適口,引得人忙不迭的就吃完了一塊,吐出骨頭。而後舉起筷子就又要再夾。

「等一下。」肋排沒夾到,邊上又傳來那清脆脆惱人的聲音。一盤子碧綠的酒香豆苗並著一碗晶瑩軟糯的米飯也端了上來。雲輕歌笑盈盈的道,「小郎君,別光吃肉,飯菜也要一起吃哦。」說完,她又轉頭看向一直坐在一邊沉默不語的裴靈均,「裴公子,要不要也嘗嘗?」

「恭敬不如從命。」裴靈均等了半響終于等來了這句話,連忙拿起筷子就去夾。可筷子沒落下,整個裝糖醋排骨的盤子就被白小郎君給一把拽到了自己的面前。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才不甘不願道,「白梅,給裴三公子布菜。」說完,頓了頓又補充道,「一塊。」

雲輕歌忍著笑看著白小郎君護食的樣子,心中不由的想起前世見過的哈士奇幼犬,嘿,可不就是這麼又帥又萌又呆的樣子嗎?

裴靈均則夾起好不容易虎口奪食要來的一塊肋排,放進口中細細品嘗。作為一個成年男子,他對這種酸甜味的東西並無太多偏愛。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認,這肋排做的滋味豐美,毫無肉食常見的腥氣。而且,這樣的口味很容易讓人食欲大開。想到這,他轉頭看了一眼正埋頭苦吃的白小郎君,正如先前雲輕歌調笑的那樣,小正太終于耐不下性子一筷子一筷子的去夾那肋排,此刻干脆左手捏著排骨,右手拿著筷子扒飯夾菜,正吃的不亦樂乎。

「雲娘子果然名不虛傳。」裴靈均將骨頭吐入碟中,取了一塊熱手巾優雅的擦完嘴,微微一笑開口道。「來人,取一百兩銀子來。」

雲輕歌也笑了,補充道,「還勞煩再帶一份紙筆來。」

裴靈均認真上下打量了下雲輕歌,突然搖了搖頭,「可惜了。」

「可惜什麼?」白小郎君終于吃完了,不僅將那一盤子糖醋排骨吃的干干淨淨,另外那盤子酒香豆苗和滿滿一碗的米飯也都吃了個底朝天。他心滿意足的擦干淨手,又漱了漱口,插話道。

「可惜雲娘子是個女子,否則裴某定要重金聘請你來我杏花樓做個主廚。」裴靈均微微眯了桃花眼,眼中突然有精光一閃而過,「哎,或者雲娘子你肯以身相許,那裴某以後可就艷福口福兩福齊全了啊!」說完,他挑了挑眉,勾唇一笑。說不清的風流韻致頓時讓人迷花了眼。

只是,雲輕歌卻並不在這被迷花眼的行列之中。她彎了彎嘴角,答道,「公子說笑了,我早已婚約在身,迫不得已才在外走動。什麼以身相許的玩笑話還是不提為好。」她說這話的時候,雖然嘴角含笑,但眼神清澈,神態端正,那笑意並未達到眼底。「裴公子願以百兩之資買我一道食單,雲輕歌在這謝過公子伯樂之斷。」

說到這,她沖著裴靈均微微福了一福,而後垂手斂眉,兀自出神。

竟然還是不行!枉費自己拉下臉皮在這自我推銷了半天,只是一句因為她是女子,就可以完全無視了她的價值嗎!雲輕歌因為裴三公子先前的話語受到了深深的打擊。她賣食單的時候多少存了想進這杏花樓的心思,可裴靈均一句可惜是個女子重重的將她打醒了。

是啊,她已不是在男女相對平等的前世。這是大吳朝,一個封建帝王治下的朝代,一個女子無才便是德的朝代。她原先只在小村鎮里行走,做的都是小食攤的買賣。那都是最底層的人做的事兒。窮苦人家糊口都困難,自然不計較她一個女子出來擺攤做生意。可一旦想要往上走,這男女的分界線就明顯起來。

正如剛才裴三公子說的,在有點權勢的人的眼里,她一個女子,只能嫁人生子,安居後宅。這些技藝要不用來侍奉夫君長輩,要不就干脆作為嫁妝帶入夫家,而後成為夫家的技藝。至于她想出人頭地,那可真是痴心妄想。

然而,嫁人,她是不想再嫁了。前世受的那些傷,這一世她再也不想嘗。她只想自由自在的過自己的日子,憑著自己的努力掙出一片天來。

哼,誰說女子就不行了!她偏要以女子之身在這大吳朝混出點名堂來!

想到這,她的憤懣之情已然消退,胸中滿滿的都是堅定的信念和豪情壯志。她抬起眼眸,沖著猶自回味著美味的白小郎君粲然一笑,問道,「小郎君,這糖醋排骨可和你的胃口?」

白小郎君連忙點頭,贊嘆道︰「雲娘子神乎其技!我竟從沒吃過如此好吃的肉食!」

「那麼——」雲輕歌的眼中透出一絲期待,「白小郎君想要給我什麼賞呢?」

粉雕玉琢的小正太擰眉猛想,他其實心中很是欣賞這位漂亮的小娘子。從小到大,沒有人以這麼輕松自在的口吻和他說過話。他們要不見了自己戰戰兢兢,要不就是笑里藏刀,爹爹每日里總是擺出一副嚴肅的樣子,而娘親,唉,不提也罷。更何況,這位小娘子還能做出這麼美味可口的飯菜。

剛才那裴三公子說什麼女子不能為大廚的時候,他看見了她眼中一閃而逝的失落。嗯……不做杏花樓的大廚其實也挺好……白小郎君眼中一亮,放開了眉頭︰「我家三日後將開一個宴席,雲娘子可願來白府料理?」

雲輕歌心中一喜,剛要搭話,一直安靜侍立在白小郎君身後的白梅卻突然開了口︰「小郎君,這,怕不妥吧?」

「我自會去與爹爹阿娘解釋。」白小郎君一張小臉露出幾分不悅,「倒是你,我決定的事,什麼時候輪到你來說妥與不妥了?」這白梅自持是阿娘送給自己的人,動不動就對他指手畫腳。以前在宅子里也就不與她計較了,今日竟然在外人面前還這麼肆無忌憚!哼,真當自己是不懂事的小孩子嗎?

白梅見小主子面露怒容,連忙雙腿一彎就地跪下,連連道「奴婢知錯,奴婢再不敢了。」可這心里卻對雲輕歌又怨上了幾分。

白小郎君冷哼一聲,再不理白梅,只看著雲輕歌,面露詢問。

雲輕歌在這小插曲之後依然面帶微笑,她自然知道這小正太是看得起自己的廚藝,又存心給自己長臉,心下感激。她暗暗心想,不論這料理宴席的事情成與不成,自己定要寫兩道葷菜的方子贈與白家小郎君,以表謝意。

無論如何,這是一個極好的機會。在白小郎君殷殷期待的眼神中,雲輕歌干脆的點了點頭,「好,那我靜候小郎君佳音。」

一直坐在一邊沒有出聲的裴靈均在看見二人達成約定之後,突然心中冒出一絲惶恐不安來,好像自己放過了一個天大的好機遇。他抿了抿紅潤的薄唇,自我安慰道,不會的,不管怎麼說,那雲娘子不過一介女流,怎麼也成不了大氣候。

然而在未來的日子里,他終于知道自己在此時此刻錯過了什麼。當然,這世界上是沒有後悔藥的……

且不說遠的,雲輕歌收了裴三公子一百兩的食單錢,又與白小郎君做好了約定,便找了一家不大不小的客棧暫住了下來,等著白小郎君的消息。

這客棧不是平陽城最大最舒服的,卻是風景最好的。從雲輕歌住的房間往外看去,窗下便是那穿城而過的蘭溪河,河邊垂柳依依,河上小橋座座。她此時趴在窗口往下看著,能看見不時的有黑色的烏篷船吱呀劃過,在原本平靜的河面上留下一道粼粼的漣漪。

雲輕歌輕啜了一口自己調制的花茶,滿足的嘆了口氣,覺得自己似乎兩輩子都沒曾這麼清閑過。漫無目的的發了會兒呆,她收斂心神,開始琢磨起若要去白家開宴,需要擬定怎樣的食單來。

就在她沉心思索的當口,房門被有節奏的叩響了,門外傳來客棧小二的聲音︰「雲娘子,有人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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