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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三十一章 各顯神通(二)

長安城東城,雖然已天光大亮,但因著冬日里天氣嚴寒,因此往日里已經開了角門有人聲活動的勛貴人家仍舊是一片寂靜。

長安公主府亦是如此,雖然已有粗實的婆子起來打掃院子,但因著前一夜在地面上撒了鹽,積雪並不多,且又因著主人未起來,只听得見掃把劃過地面的積雪發出的「刷刷」聲。

原本公主與駙馬常年居住在公主府,並無高堂在側,素日里就不需要晨昏定省,自長安公主被診出孕信已來更是如此。

二人結縭十年膝下無一子息,如今好不容易傳來喜訊,賢妃大喜,隨著報喜的丫頭回來的除了滿滿兩車的衣裳藥材,還有兩個精通產婦照料的嬤嬤。

這兩個嬤嬤往日里就在賢妃手底下過活自然知曉這位寵冠後宮的主子是怎樣的性子,且她們亦知長安公主的受寵程度,因此並不敢依仗身份,如今見公主早上還未起身也不敢吵嚷,只恭恭敬敬得早起在院子里候著。

好在長安公主身旁的瓊瑩甚是會做人,早早命小丫頭煮了茶,請兩位嬤嬤在茶房中暫且坐著,但兩個人今日第一天當值說什麼也不肯,因此只搬了兩個小杌子,便在屋檐下端坐著等長安公主起身。

她們昨日進府來只拜見了公主便被帶下去安置行禮,因此並不知謝駙馬昨日是歇在公主的院子里。

當見到一身藏青色夾棉出風立領袍的玄參帶著一眾小廝過來,這些小廝手中端著玄色繡仙鶴紋披風、白底繡草書直裰,一看就是郎君的裝束,方才知曉謝駙馬昨日竟然留宿在公主院子中,二人不由面色一變,暗自嘀咕幾句又想著皇家的駙馬終究是不能納妾有通房的,她們一時又覺得對方可惜,要知道當年謝探花的風采引得長安女眷無數為之傾倒,縱然她們身處深宮之中也不曾听過對方的名聲。

「勞煩瓊瑩姐姐通傳,不知郎君可醒了?」玄參見院子里多了兩個眼生的婆子也不好奇,反而笑眯眯朝著瓊瑩拱了拱手,後者今日穿著隻果綠五彩花卉紋樣緞面交領長夾襖,手中提著食盒,身後跟著一眾穿紅襖綠裙梳著雙鬟的小丫鬟。

「都這個時辰了,自是起身了。」瓊瑩見他進來不由抿齒一笑,作為長安公主身邊得寵的大宮女,她自然是無比清楚自家主子的心思︰如她這樣的丫鬟最好的結局不過是嫁給公主府中外院得力的管事,可這些個管事又有哪個及得上駙馬身邊最得力的玄參,後者可是被主人辭姓為謝的,自心底存了這樣一個念頭,她在遇上玄參的時候難免就多了幾分與旁人不同,好在她心思敏慧,至今還無人看出來,「倒是公主這邊還存著駙馬不少衣裳,你又何必專門走一趟?」

「這是前幾日才從平州寄過來的,說是老夫人心里頭掛念著郎君特地命人坐著,連花樣都是專門挑的郎君喜歡的,這不漿洗過了我就給郎君送過來。」玄參面上掛著笑,語氣卻是不疾不徐得,「還勞煩姐姐呈進去才是哩!」

「說什麼勞煩的,咱們可不都是替主人們分憂的。」瓊瑩將食盒遞給一旁的丫鬟,又指著旁邊站著得兩個婆子道,「這是昨日賢妃娘娘辭下來的嬤嬤,左邊這位是蘇嬤嬤,右邊那位是馬嬤嬤,還要勞煩兩位嬤嬤與我一道接了衣裳進去。」

「如此勞動兩位嬤嬤了。」玄參好脾氣的朝著站在一旁的兩人拱了拱手 。

二人皆推說不敢,一時這院子中倒顯得分外熱鬧。

而玄參送了衣裳示意身邊跟著得小廝散了,他自己卻未走,就在遠在外等候著。

如此等了半個時辰才見謝端穿著他送來的衣裳從里頭走了出來,面上還帶著笑容,竟是這些年來難得得開懷,而公主則披著大紅色繡青鸞圖案的斗篷站在門口送他,夫妻兩個言笑晏晏,竟真有幾分舉案齊眉的意味。

玄參心中一沉,只覺得自己收到的消息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跟自家郎君說。

「定是外頭有事,星軒你且休息,我處理了外事便來陪你。」當年錯過了自己與芳蕤的孩子的成長,如今時隔十年再次有了子息,饒是謝端心頭原本對妻子帶著幾分說不出的隔閡這幾日也都散了,一時面對著對方語氣說不出的柔軟。

「若是什麼事,夫君不妨吩咐下人們去做,再過兩個月便要過年了,我等夫君一道商量今年往平州送的年禮。」長安公主眼見丈夫對自己越發體貼,心中柔軟不由點點頭道。

「你身邊有娘娘賜下來的嬤嬤,一應不懂得只听她們的便是,便有什麼覺得不舒暢的只等我回來說。」謝端忍不住又囑咐了幾句方才帶著玄參一道走了。

主僕二人沿著回廊慢慢朝空山居走去,沿路里面是的積雪都教丫鬟婆子們打掃了,露出干淨的青石板來,只還帶著幾分雪後的濕意罷了。

空山居內玄參只囑咐小廝將道路掃出來,因此竹葉上、地面上、茅屋上……都還堆積著殘雪,整個院子也就越發顯得清淨,不沾一絲煙火的味道。

二人一前一後進了草堂書房,早有小廝燃著地暖,因此並不覺得寒冷,謝端順手便將肩頭的斗篷月兌下來遞給玄參,後者放在一旁的箱籠上燻著,仍舊是清單的百花香。

「說吧,有什麼事情竟然忍不住一早便來喚我。」謝端過了鞋子在上首跪坐下來,他每日都有練字的習慣,自從他幼時開蒙如今二十余年,幾乎沒有一日停歇。

「郎君還記得韓秋小公子麼?」知曉謝端開始每日要做的功課,玄參忙湊到他身邊替他磨墨,「前些日子姬刺史新喪,因公主不喜素日里兩家也就是派小的們送年禮節禮,這回也是小的前去祭奠,因此听得一個消息。」

「你可是我瞧著長大的,還在我跟前耍心眼子。」謝端笑罵,雖然天氣嚴寒但好在屋子里地龍燒的暖和,墨加了水並未結冰。

「小的不敢。」玄參「噗通」一聲跪下來。

「無論是什麼我都經得住,你且說罷。」謝端看了他半晌,面上的笑容消失了。

「奴听姬府的小人說道韓秋小公子原本叫韓秋,可是文襄公出殯那幾日仿佛受了驚嚇大病一場,還驚動了王小太醫上門問診,醒來之後不知道與那平陵先生談論了些什麼,自那日之後姬家郎君便吩咐下人喚他蔣家郎君,只說他如今叫蔣修。」玄參並不敢抬眼看自家郎君的顏色,只一股腦將自己打听到的事情悉數告知,「奴因此又尋了王家伺候王小太醫的下奴一道說話,卻原來那韓秋小郎君幼年時候曾大病一場前塵盡忘,如今病了一回又想起來了。」

「前塵盡往?」謝端手中的筆「啪嗒」落在紙面上,好好的一幅字從中一筆折斷,但他此時全然顧不上,只踉蹌一下從位子上站起來,語氣急促,「你是說他上次與我見面之時卻是前塵盡忘,連自己是甚麼來歷都不曉得麼?」

「郎君!」玄參忙上前扶著他。

「那他如今是甚麼都知道了麼?」謝端一時間只覺得眼前一片眩暈,他不知道那個孩子知道多少,上一回見面他見對方全忘了一時還覺得慶幸,哪怕他們不能以父子相見但他終究還是能夠以長輩的身份照料對方,可如今這個孩子給自己取名姓將!他是知道當年的事了麼?

「因著平陵郎君一行都是姬家郎君的客人,食宿都在姬家郎君院子且又不使喚僕役,身份甚是神秘,旁的再多的卻打听不出來了。」玄參見他面露滄頹之色,一時只覺得自己是否是做錯了。

「你說……當年若是我強硬些,是否芳蕤便不會少年夭折,而我父子也無今日隔閡?」謝端慘然一笑,「你今日見我定不止這些,還有甚麼一並說吧。」

「郎君自與公主成婚之後並未入超任職,昨日大朝會石侍郎並江中丞聯合朝姬家發難,參文襄公謀反,而小公子如今跟著他家先生都一道還在姬府中。」玄參頓了頓,「且聖人下了旨意命禁軍先圍了姬府,只等著案子查明便處置,如今長安城中穿的沸沸揚揚,眾人皆不信姬家謀反,但傳言說人證已備,只差物證——姬家只怕是在劫難逃了!」

「……你先尋一個與阿、阿修身量相仿的孩子準備著。」謝端閉了閉眼眸,再次睜開眼中已是一片清明,「我謝家在禁軍中有人,你先與之聯系,若是姬家能熬過自然是好,若是熬不過,便尋個時候將人換了,再重新準備一份路引,置辦些田地送他回平州,只說是夫子當年家族中旁支的族人。幸好他還年幼,再過些年參加科考亦不會有人記得今年之事。」

「郎君不與小公子見一面麼?」玄參一時為主人心痛不已。

「見或不見又有什麼區別,不過是徒添傷感罷了。」謝端苦笑一聲,伸手將那寫了幾筆便毀了的帖子順手撕掉,「這事你做的隱秘些,莫要讓旁人知道了,甚至送阿修回平州的奴僕也一應新買了先教著罷。」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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