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54.第三十章 謀逆之罪(四)

姬凜入了府便快步回了自己居住的長青院,平陵御跪坐在書案邊,在他身邊姬凔包裹著大紅羽緞的斗篷睡得真香。

「情勢危急,元昭作何打算?」平陵御亦未料到對方竟然誣陷姬家謀反,他見姬凜一身素衣進來,衣裳甚是單薄,忙將身上穿著的白狐裘月兌下來披在姬凜身上,一面命小廝燒熱水過來,一面又命白露煮驅寒的姜湯。

「每日清晨廚房皆出府采買,輕舟可帶阿凔並韓錚等一道喬裝出去。」姬凜原本想伸手將狐裘月兌回去,但又想著自己手心冰冷生怕凍著平陵御,便快步將一旁新做的紫貂大氅取出來裹在後者身上。

「我走了,你怎麼辦?」平陵御將手爐塞在他懷中拉著他坐下來,「我自知在宅子外頭想法子破局更方便,可終究還是擔心你。」

「如今情勢危急但並非到千鈞一發之時,我心中倒越發擔憂祖母與母親。」姬凜嘆息一聲道,「今日接旨之事尚未傳到後院,她們如今一病一弱,再有牽動心神恐難平安。」

「夫人性情外柔內剛,你該信任她,至于老夫人不若先喚她身邊得力的大丫鬟比目過來將此事說明再請辛嬤嬤一道說合尋個時機再慢慢告知。」一時白露端著姜湯進來,平陵御便盯著姬凜足足灌了三碗,「只元昭是否記得,之前我們討論晉州馬場曾有疑惑,于夏侯家所掌馬場音信不通,其後病馬究竟是痊愈了或是病死了?若是後者尸體是就地掩埋還是付之一炬?」

「莫不是輕舟懷疑夏侯家的馬場並未患馬瘟?」姬凜微微皺眉,「可後來欽差親往晉州調查卻發現晉州馬場數與父親奏折上所言馬匹數目分毫不差,這些馬兒沒有死卻往何處去了?」

「之前姬尚書傳信也說得明白,先是石侍郎路遇年過五旬得老翁並一妙齡小娘子,陳書一封告姬家與北魏勾結。」平陵御壓低了聲音,「若朝中當真有人與北魏勾結,而這些失去數目不見蹤影的馬匹卻悉數送往了北魏,那麼一切都說得清楚了!畢竟這麼多年執掌晉州的是文襄公,而文襄公已逝世,斷無可能在當庭自辯,你又多年剿匪不在晉州,晉州如今究竟是怎樣的情形誰能說得清楚?」

「啪!」姬凜手中白瓷粉彩玉蘭花的海碗應聲而落。

「此舉布劃已久,恐非數年之功效。」平陵御只他心頭難過,忙伸手握住姬凜將將回轉溫熱的手,「經年天災聖人昏聵且朝中世家寒門勢不兩立,觀東秦風雨飄搖氣數已盡,知之者不在少數;北魏一心想要南下,其狼子野心積有數代如何能放開這半含在口中的肥肉;更不論西楚國君正值壯年如何願意偏安一隅?」

「輕舟認為當年子宴出使西楚開兩國互市竟也有次緣故?」這一刻姬凜只覺得說不出的難過,他縱然生出對東秦皇室取而代之的念頭但他對東秦九州卻十分忠誠,姬家祖訓戍國為民已成了他烙在骨子里揮之不去的印記,流淌在姬家人血脈深處,而如今他才發現東秦比自己想象中還要更脆弱,它在半空中搖搖欲墜,可在東秦眾臣眼中卻依舊歌舞升平不知戰事為何物——姬家與宇文家將邊關戍守得太好,以至于長安經年不見血,不知兵事,毫無危急。

「恐是西楚與北魏締結了國書。」平陵御取下自己好不容易在前些日子勾勒完的地圖,「天下十六州,西楚西面與蕃人所建薩魯王國比鄰,東南面與邕州接壤,而東北面則是與北魏相連,薩魯多年內亂且地處高寒暫且按下不提,而西楚與我東秦十六年不曾興兵戈之事,至于其與北魏近十年亦無戰事,國力日益強盛。」

「而北魏自八年前元昭幾破其王庭之後仿佛並無戰力,今年更是出使請求我東秦以嫡公主相許,而我東秦經年越冬之時戍守晉州防線耗資甚巨,若是北魏佯敗,此消彼長,總我東秦幅員遼闊然旱澇水災國庫空虛,其勢危如累卵。」平陵御一面說一面在地圖上勾畫。

「而若是晉州有人與北魏暗通消息見我姬家軍外出尋防則隱匿其蹤我姬家軍自不知地方有所隱藏。」姬凜慘然一笑,「我信任姬家軍的忠誠亦信任戍邊軍的忠誠,然而我姬家軍騎兵縱橫天下,每每出動人可藏匿其蹤跡,但馬匹調動並未能夠瞞過軍中將軍,自然可窺我軍蹤跡!」

「元昭!」平陵御見他心中悲憤,動了動嘴唇卻說不出安慰的話來。

「臥榻之處有毒蛇窺伺而不自知,難怪我姬家有此一難!」姬凜頹然坐在榻上,鳳目中仿佛有熊熊怒火在燃燒,「然北魏豺狼之心,所過之處白骨累累,尸橫遍野,千里無雞鳴,想我姬家軍上馬可縱橫天下,下馬可屯田安民,沒有敗在北魏手中卻被袍澤暗中捅一刀!奸賊誤國!」

「元昭!」平陵御見他眼角邊忽然滲出了幾點淚水,不由心中一痛。

「輕舟,我之前還奇怪緣何今年聖人萬壽京城守備分外嚴苛,那夜你提醒我恐父親有難,柯老連夜出城卻被堵在城中直到次日城門大開放的出去,如此耽擱一夜我父焉有命在?且當夜五皇子恰好病重諸多太醫囿于宮廷不得出——這分明是有人要將他置之死地!」姬凜忽然伸手抱住平陵御勁瘦的腰肢,將頭埋在他懷中,「輕舟,我恨啊!」

「元昭這一切不過是我們推測,而當務之急便是因此破局。」平陵御將手放在他背上輕輕拍了拍,目光無比堅定,「幕後之人所圖甚大,事涉謀反絕非置姬家于死地這樣簡單?如你方才所言便是晉州守軍亦多年未與北魏正面交鋒,而如今文襄公新喪,士氣衰弱,聖人又未新定晉州刺史與州牧之位,若是北魏今冬南下則長安危矣!」

姬凜常年在軍中于治軍之道上更為精通,幾乎平陵御一說他面色就變了,可怕的不僅僅是晉州守軍士氣低落,他自信邊關諸將絕非庸人,恰逢今年大計之年邊軍換防雖底層軍士並未調換,然而中高層將領幾乎換了個遍,兵將不識如何能保證政令通達?更有北魏多年並領大軍扣邊,若是守邊之將只以為是零散部落襲邊,則整個晉州防線虛不設防,北魏騎兵矯健幾乎可直奔長安!

想到此處姬凜再坐不住了,他猛的起身便在書案前跪坐下來︰「輕舟,如今我修書一封,還望你明日出去替我想法子通傳周堅,定將晉州邊防之事一一告知,只盼著聖人知曉能加強晉州邊防,不令北魏有可乘之機!」

「然御記得元昭有言欲取彼而代之。」平陵御一愣指了指禁宮的方向道。

「若北魏南下,國之不國,又何必取而代之?」姬凜正色道,「且負我姬家者為賊寇為諸臣工……而非我東秦百姓!」

「元昭此心昭昭如日月,御心悅之。」平陵御一時心情激蕩竟不知如何是好,只跌跌撞撞湊上去與對方擁抱片刻。

「上次父親病逝我將玄鐵鳳紋令交付輕舟,如今更是如此。」姬凜今日再不瞞他,「我姬家暗中養有一支暗軍名玄翼,常年在晉州邊境剿殺馬賊或護送我姬家商隊,人數不過數千人,父親病逝之後他們便從晉州出發來長安見我,昨夜傳書說是距長安尚有六千里,按其行程估計還有數日便可到長安,只他們恐只領著領隊一起五十余人入城,其余皆分散在長安城外諸多村鎮之中,如此一隊人便交由輕舟統御,尋著機會我送祖母並母親出來,你帶他們先出城往南避難。」

「那你呢?」平陵御皺了皺眉,「若是聖人信你,你便要領軍回晉州,對麼?」

「輕舟,我……我身旁無人可托付,唯有將祖母、母親並胞弟系于你一身。」姬凜一時氣若。

「元昭還記得當日你請我出山相助之時,我拜你為主公,我為謀臣,若是無今日你我傾心相許,你會丟下我只身往晉州去麼?」平陵御冷靜的打斷他,「更不論老夫人、夫人並阿凔,你還可將之托付予姬尚書。」

「……」姬凜一時沉默,他活了二十多年來生平第一次將一人放在心尖上,縱然知曉對方並非弱者,但他仍舊心生忐忑恐有疏漏之處,卻未想到對方與自己一樣竟然亦有此同甘共苦、同生共死的念頭,一時之間只覺得心頭感慨萬千,又是酸楚又是甜蜜。

「只如今你我已知曉長安不安,自然要早做打算。」平陵御也不理會他呆愣的模樣,「之前還想著瞞著老夫人,如今看來倒不如直接告訴她,正好上陳情表,請聖人考慮老夫人年邁體弱將她接出府由姬尚書供養;再有姬家老宅多年未曾仔細修繕,今年天氣苦寒十月飛雪如席,如今夫人有了身孕,恐其體弱經不得凍,也請送往城外溫泉莊子中休養。」

「輕舟所言甚至。」姬凜聞言點頭。

「可惜方才未能定計,否則陳情表可一應交由柳內相呈遞給聖人。」平陵御說道此處不由嘆息一聲,他如今行案文書往來批復皆無疑難,但文采有限,寫陳情表並不出色。

「這無妨,禁軍每三個時辰換一班,如今我先去後宅將此事稟告祖母,再寫陳情表亦是不遲。」姬凜難得見他面露難色不由莞爾一笑,只覺得心頭壓著的萬千大山仿佛都消失的一干二淨。

「叮——主線任務,主公與謀臣心心相印達成,獎勵身體強化一次(不限本人)。」系統忽然出聲,而後又悄無聲息的隱匿了。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