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醺醺的聲音傳出來︰「前些日子有人告訴我,南縣外的一戶老宅要賣了,依山傍水的位置很不錯,也夠大。」
屋內另外一個人道︰「哪座宅子?」
「就是郊外那一座,衙門里賣的,那麼大的房子放在南縣城內起碼也得好幾百兩,你猜那宅子衙門掛了多少錢賣?」
「郊外的宅子?你說的該不會是四年前被滅門的戚家老宅吧!那可是個凶宅!」光听聲音就知道里面的人有多驚詫,也許他的神情里還有些恐懼,門外的戚相思身子一震,很想破開這道門問個究竟。
「怕什麼,不就是死了些人。」醉醺醺的聲音顯得很無所謂,「要不然那宅子怎麼會賣這麼便宜,五十兩銀子買塊地,你想怎麼建就怎麼建。」
「我听說夜里時常鬧鬼,這人住進去還能安穩啊,五兩銀子也得掂量。」
「到時候請人來做場法事不就成了,就你這膽子還想在京都城里做買賣,你知道多少人想買那宅子麼,官府說五十兩,到最後肯定不止這點。」醉醺醺的聲音越說越遺憾,「要是我夠那銀子,現在就回去搶一搶,搶到那才發了,改一改,修一修,賣給個不知數的還能倒賺一筆。」
丁香看姑娘的臉色越來越不對,輕聲叫她︰「姑娘。」
戚相思深吸了一口氣︰「丁香,你去樓下催看看,讓掌櫃的趕緊上菜。」
丁香匆匆下樓,包廂內的聲音還在傳出來︰「你哪里來的消息,就是有這銀子等你趕過去也晚了,再說那戚家就真什麼人不剩了?宅子也輪不到官府來賣。」
「都燒死了哪里還有人,就是那戚家夫人的娘家都不見了,官府肯定也找過啊。」那醉醺醺的聲音沉下去,「當時不是說仇殺,說不定啊,也被殺了!」
戚相思站在那兒,嘴角揚起一抹諷刺,當初審案子的時候根本沒有細查就定了個仇殺,如今五十兩銀子賣戚家老宅,南縣的縣衙還真是什麼都敢做。
忽然旁邊另外一間包廂的門開了,戚相思斂了神色轉頭看去,竟然看到了十皇子從里面走出來。
嚴從賀看到齊家小姐就在外面時也嚇了一跳,不過他喝了酒,這會兒膽子壯著,居然還回頭和包廂內的嚴從煜說︰「十一,齊家五小姐在外面。」
丁香從樓下上來了,戚相思轉身要回自己包廂,嚴從賀急忙哎了聲︰「齊小姐你等等。」
戚相思停住腳步,嚴從賀趕上來,臉上還帶著些酒紅,不好意思的問她︰「三小姐在吧,我能去見見她……和她單獨說幾句話麼。」
以前遇見小王爺時曾顛覆過一回戚相思對皇子的想象,如今看到這個十皇子,再度顛覆了戚相思的想象,聖上這麼多個兒子,就沒有稍微正常些的麼。
「公子,你可知道男女授受不親這道理。」身旁剛好有人經過,戚相思便換了個稱呼,「更別說單獨共處一室了,你就不怕傳出去毀我姐姐名聲。」
「我只是與她有事相議,姑娘您多慮了。」嚴從賀轉臉就是一本正經的模樣,心里還是急的,錯過了這次往後說不定就沒機會了。
「既然是有要事相議,我就更不能留你們單獨見了。」戚相思微笑的看著他,「我得在場,這樣將來有什麼事也好說得清,是不是。」
這齊家的丫頭片子怎麼這麼難纏,嚴從賀朝著後面開著門的包廂看了眼,「行,那我也帶個人!」
…………
戚相思回了包廂,齊敏畫見她去了這麼久,讓喜鵲給她倒了些涼茶︰「怎麼說。」
「掌櫃的說快送來了。」戚相思坐下,笑眯眯的看著她,「三姐你猜我剛剛看到誰了。」
齊敏畫輕笑︰「你不說,我還以為你是撿到寶了。」
話音剛落,外面響起了敲門聲。
齊敏畫以為是伙計來送菜了,讓喜鵲過去開門,等看清門口的人時她愣住了,怎麼是他。
嚴從賀輕咳了聲走進屋子,朝著後面看了眼,確認十一跟進來了,抬起頭沖著齊敏畫笑著︰「齊小姐,唐突拜訪了。」
齊敏畫忙起身行禮︰「小王爺,十皇子。」
「不必多禮,不,不必多禮。」嚴從賀倒是想去扶她,可手才剛抬起來那邊戚相思已經扶著姐姐起來了,屋子內的氣氛一下陷入了難以描述的尷尬中,說好的單獨見面,多了幾個人不好開口說話啊。
坐下之後氣氛更詭異了,小王爺一直看著窗外,神色冷漠的就好像自己只是個雕像,戚相思則抿著笑意,十分和善的看著十皇子,齊敏畫微低著頭,對十皇子的忽然到來既驚訝又不好意思,而我們剛剛喝過壯膽酒的十皇子,放在桌子底下的雙手快搓出火來了。
嚴從賀第一次這麼喜歡一個女子,以往在宮中什麼樣的美人沒見過,可看到齊家三小姐後,她身上那淡然的氣質即刻吸引了他,之後他派人去打听,還和母妃談條件,求父皇下旨,終于趕在齊家為她定親前先把她給定下了。
可他又擔心這樣的聖旨會嚇著她,只那樣狼狽的見過一回,話都不曾說上兩句,他會在意她的想法,所以他又千方百計打听她的出行,拉著十一上這兒來就為了和她說上幾句話。
「你……你放心。」嚴從賀看著她,心漸漸安穩下來,話也說得順口了些,「雖然父皇的聖旨下的突然,但這個決定不是突然,我會待你好的。」
齊敏畫臉紅到了脖子根,這要她怎麼回。
戚相思自覺的轉過頭去看窗外,伙計沒把菜送上來,她現在餓的能把街上飄來的數種香味都分辨出來,巷子那兒賣烙餅,蔥花的,隔壁有個糖人攤子,熱滾滾的糖水燒的,都快甜到她胃里了,底下有人推過餛飩車,冒上來的熱氣饞的她快流口水了。
也許是戚相思的眼神太渴望了,嚴從煜轉頭看她,還看到她下意識抹下巴的動作,就這時,戚相思听到外面傳來很重的 當聲,好似是有人從包廂里摔出來的樣子,熟悉的罵罵咧咧聲,是剛剛說起南縣的客人。
很快那聲音遠了,戚相思抬起身子朝著酒樓底下看去,沒多久兩個人攙扶著一個爛醉的人從酒樓里出來。
嘴里嘟囔喊著還要喝,兩個人都扶不住他,下台階時直接跌下就地滾了一圈,扶起來之後他還搭著另外兩個人的肩膀,口口聲聲喊著要帶人家發財,似乎是對南縣戚家的宅子執著的很,拉著他們還在合計︰「怎麼樣,咱們三個拼一起把那宅子買下來,到時重新翻建,賣個大價錢!」
戚相思緊緊抓著窗框,無法克制住翻滾上來的情緒,戚家的宅子不能就這麼被賣掉。
無論如何她都要回永州一趟。
回神後戚相思轉過頭要坐下來,忽然撞上了嚴從煜的視線,那毫無情緒的眼神里帶了一抹審視,戚相思避開他的視線坐下來,這會兒也不知道十皇子說到了哪兒,一張臉比剛剛還要紅。
殊不知嚴從賀是酒勁上來的緣故才會如此,說完了話後看到齊家三小姐沒有露出討厭的神情,他多日來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下了,拍了拍十一的肩膀︰「我們該走了。」
嚴從煜起身,兩個人離開了包廂後沒有再回原來的,而是直接離開了酒樓,嚴從賀顯得很高興,想找個人分享一下,轉頭看到十一漠不關心的樣子,那興致一下從中折斷,大概是還有酒勁在,他壯著膽子問他︰「十一,父皇給你送去的那些美人你怎麼安頓的?」
嚴從煜不搭理他,起身上了馬車,嚴從賀也想跨上去,可卻被侍衛攔了下來︰「殿下,王爺沒有與別人共乘的習慣,您的馬車在後面。」
堂堂皇子殿下被人攔在馬車外,這麼大一輛還不能共乘,嚴從賀也是徹底的沒脾氣了,他真的是沖昏了頭才想叫十一出來作伴,叫九哥不好麼。
嚴從賀坐上自己的馬車後前面的侍衛又前來傳話︰「殿下,這時辰王爺該回府休息,就不招待您了。」
嚴從賀深吸了一口氣看著那侍衛語重心長道︰「陸勤,你該勸勸你家主子,往後不能這麼對人,容易招恨。」
陸勤奇怪的看了眼十皇子,嚴從賀揮了揮手︰「行了快回去吧。」他和十一的侍衛扯這些做什麼,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屬下。
…………
十皇子離開後不久伙計終于來上菜了,原本早就做好了,只是端上來時正好被樓梯附近包廂內出來的客人給撞到,盤子碎了一地,掌櫃的又叫人趕忙重做。
為表歉意,這些都算是送給她們吃的。
餓過頭的戚相思聞飽了街上那些香氣,吃的反而少,齊敏畫也顯得心不在焉,原本對賜婚這件事她心里是有埋怨的,可今日見到那十皇子,齊敏畫心里又有奇怪的感覺。
「怎麼不吃了。」回過神後齊敏畫看戚相思沒怎麼動,關切道,「是不是不好吃?」
「大概是天太熱了。」戚相思笑了笑,她心里想著南縣的事,沒什麼胃口。
「怡蓉軒廂房那兒坐西朝東,一整天都曬著太陽,我听我娘說四宜院那兒已經收拾妥當,等挑了日子你就可以搬過去。」齊敏畫望著她,「還是你有別的心事。」
戚相思低下頭去,手指輕輕繞著頭發︰「再過一陣子就是姨娘的忌日,我在想,能不能求祖母讓我回一趟惠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