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敏蘭注意到姨娘在看敏鶯,跟著抬頭看過去,卻看到敏鶯在笑,嘴角微揚,顯露出她此刻的心情有多愉悅。
齊敏蘭忽然好像明白了什麼。
「父親,敏鶯她」齊敏蘭話還沒往下說,盧姨娘幾乎是用掐的抓緊了她的手,她的聲音戛然一頓,在齊鶴瑞看向她時,眼底閃過一抹不甘心,卻不再吭聲。
「盧姨娘,你可知罪。」齊老夫人看著盧姨娘,眼里生了厭惡,這是兒子成親後在外頭挑的身家清白的女子,本來生了兒女之後在齊家過的日子也是舒舒服服的,偏不知足。
「老夫人,我沒有殺人,戎哥兒是我生下來的我如何能不知,夫人要我死便要我死,又何必潑這些髒水在我身上。」盧姨娘怎麼樣都不會承認自己和魏姨娘調換過孩子,更不會承認她殺女兒,不論她們怎麼說,都是誣陷。
「冥頑不靈!」齊鶴瑞忽然呵斥盧姨娘,從未有過的厲色,「你還不知錯!」
盧姨娘一怔,那眼淚隨即又落了下來︰「老爺。」
「住口!」齊鶴瑞又是一聲呵斥,顧氏卻搶在他前頭把話先撂了出來,「老爺,鐵證如山,您是一家之主,盧姨娘這事您說該如何處置。」
齊鶴瑞和顧氏對視,顧氏眼底的意思了然,你還想護?你護看看。
齊鶴瑞憋的脖頸都暴了青筋,顧氏那神色與他而言太諷刺,就像是看穿了他心里的想法,他有本事就罔顧死去的那些人,再把盧姨娘護住!
他有本事,就當著老夫人和大哥大嫂的面,戳瞎雙眼的去護一個毒婦!
良久,齊鶴瑞敗下陣來。
他朝著大哥齊鶴祥那兒退了一步,只這一步,澆熄了盧姨娘眼底最後的火苗。
「娘您覺得此事該如何處置。」齊鶴瑞不再看顧氏,轉頭問齊老夫人。
齊老夫人看向大兒媳婦,又看看開著的祠堂內︰「喂一碗藥,讓她去了。」
齊鶴瑞神色復雜的看了眼盧姨娘,沒有反對。
盧姨娘見此徹底的慌了,她抬起頭急忙去尋找老爺,一旁齊敏蘭听到喂藥嚇哭了,跪著求道︰「祖母,父親,姨娘究竟犯了什麼錯要這麼對她。」
盧姨娘哭的梨花帶雨,四散的頭發亂糟糟頂著更顯狼狽︰「老爺,老爺,我知道錯了老爺,可我真的沒有害人,我更沒有殺人,老爺您相信我啊,我真的沒有。」
哇的哭聲同時響起,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的琿哥兒看到盧姨娘被綁在那兒哭著沖到她這兒,抱住她就開始哇哇大哭喊著姨娘,盧姨娘哭的更傷心了︰「我的兒子,我的琿哥兒。」
死到臨頭都還不承認自己的錯,還嘴硬的說沒有害人,顧氏看著團成一團痛哭的母子三人,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命人上去把琿哥兒抱開,只听盧姨娘淒厲的喊了聲琿哥兒,在丫鬟懷里的琿哥兒只差哭岔氣。
「祖母,姨娘沒有害人,父親,姨娘沒有殺人。」齊敏蘭看著弟弟被抱走,眼底閃過一抹怨憤,直看向戚相思大喊,「這一切都是敏鶯的計謀,她就是要害姨娘。」
齊敏蘭眼底的恨意昭然顯露在眾人眼底,看的齊彥霖都有些震驚,盧姨娘緊拉住女兒快要月兌開去的手,盡了全力狠狠掐住她,掐的她疼的說不出話來,齊敏蘭回頭看她,盧姨娘輕搖了搖頭,嘴角微張了張,示意她不要說話。
可她怎麼能不說話,祖母要讓姨娘喝藥,那就是要毒死她啊。
盧姨娘見她還掙扎,瞪著眼眸看她,緊掐著的手松開來,安撫似的輕輕模了模,齊敏蘭抱著她崩潰大哭。
林媽媽把藥端來了。
齊敏蘭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不斷的望向父親那兒,希望他出面阻止,留姨娘一條活路,不要讓她死。
這時顧氏開了口︰「娘,敏蘭將來還要說親出嫁,琿哥兒也還小,我看不如留著她性命,送到外莊去關著,對外說染了疾。再者,如今老爺正臨要緊之際,府里還是不要出人命的好。」
齊鶴瑞顯然是沒有料到妻子會要留盧姨娘一命,盧姨娘更是沒有料到,可她顧不得想太多,只要不死什麼都好說。
戚相思看了齊敏蘭一眼,看她一副欣喜的神情,微低下頭去,顧氏對盧姨娘有多恨,不讓她就這麼輕易的死掉。
說到兒子的仕途,齊老夫人對顧氏的深明大義十分滿意,還有什麼不答應的,直接把這事兒交給了顧氏,而齊鶴瑞更是沒什麼好說的。
倒是站在那兒沒插手三房家務事的大老爺說了一句之外的話︰「娘,彥戎該怎麼記。」
族譜不會記姨娘,但一母同出還是要分,戎哥兒要不是盧姨娘所生,那該和敏鶯記在一塊兒。
眾人終于注意到了剛剛和齊敏蘭一同出現的戎哥兒,被一個僕人遮擋住,站在那兒,青稚的臉上滿是無措,他不是盧姨娘所生,他是魏姨娘的兒子。
距離戎哥兒最近的齊彥霖拉住了他,戚相思想要靠過去,站在那兒的齊老夫人開口提到了她和戎哥兒︰「該怎麼記就怎麼記,敏鶯啊,你跟我來一趟。」
戚相思看向戎哥兒,他在看被何媽媽帶下去的盧姨娘,神情里還帶著一抹迷茫,不能接受這些事
從碧秋院離開已經是正午,戚相思趕不及回去吃飯,先去了春院看戎哥兒。
大雨過後的天晴日頭很高,一路過去春院曬的臉都有些發燙,戚相思直朝著戎哥兒的主屋走去,見到了守在外面的小屏。
「戎哥兒在里面?」
小屏點了點頭,擔憂的很︰「大少爺送五少爺回來的,回來後他就把自己關在屋子里,飯都不吃,還不許我們進去。」
「還有沒有人來過?」
「夫人派人來看過。」
戚相思輕輕敲了敲門,里面沒反應︰「可說了什麼?」
小屏搖頭︰「就吩咐我們好好照顧少爺。」
「我來罷。」戚相思讓她去準備些戎哥兒愛吃的,推開門,戎哥兒不在里面。
戚相思朝著內屋看去,在櫃子那兒看到了一抹影子,走過去看,戎哥兒蹲坐在地上,抱著膝蓋,埋頭在那兒。
戚相思沒說話,在他身旁席地坐了下來陪他,半響,戎哥兒抬起頭。
眼眶紅腫臉上滿是淚,戎哥兒轉頭看戚相思,哭的說不出話來。
戚相思鼻子一酸,伸手把他抱住,戎哥兒嗚嗚的哭出了聲,像是受了重傷又不敢大叫的小獸,藏掖在這兒嗚嗚的傷心難過。
顧氏大獲全勝,臨了還留一手,拿捏著盧姨娘和她的兩個孩子;盧姨娘一敗涂地,最後抱齊敏蘭和琿哥兒哭的時卻沒有想起自己還有個口口聲聲說著的長子,戎哥兒站在那兒,半個時辰顛覆了他的六七年。
「姨娘瘋的時候會念叨你的名字,好了後總是叫我不能忘記你。」戚相思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安撫,「你想不想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
戎哥兒的哭聲漸漸小下去,他記起了之前五姐來春院認字時和他提起的魏姨娘,而他最不能接受的是盧姨娘把他從魏姨娘那兒搶過來這個事實。養他多年,平日里待她和善,時常和他說自己生他不容易的人,在他面前捏造著事實,抹黑他的生母,扭曲真相。
他從沒見過魏姨娘,不知道她長什麼樣子,更不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
「姨娘很溫柔,愛笑。」戚相思抬手替他擦眼淚,「她的手很巧,什麼樣的線到她手里都能繡出漂亮的東西來,惠州那兒春日長,園子里種什麼都好養活,開春時會種一些花,等開了後姨娘就會拿那些花碾碎了染帕子,有些能做糕點。」
戎哥兒怔怔的看著她,戚相思輕笑︰「姨娘懷你的時候正值初夏,荷花開的正俏,姨娘說若是個女兒,名字里帶個荷字也好,我說齊荷多難听啊,像是男孩子。」
「我看過你出生時的樣子,足足七斤六兩呢。」戚相思搭著他,捏了捏他的臉頰,「姨娘說你疼她,都沒怎麼折騰,很快就生下來了。」
「五姐,你早就知道的對不對。」戎哥兒望著她,眼眸澄亮。
戚相思並不否認,可早知道又如何,一如祖母問她的,她把一樣的話說給了戎哥兒听︰「當年我也知道,但我幫不了姨娘,父親也不信我。」
如今不也一樣,她要是回府告訴他們戎哥兒才是魏姨娘親生,盧姨娘搶了人還誣陷魏姨娘,誰會信?
戎哥兒看著她沉默了,戚相思不逼他,也不會灌輸他更多盧姨娘是仇人這樣的話,而是捂了捂肚子問他︰「你餓不餓?」
戚相思讓小屏把食盒送進來,他不想起來,就鋪了布把吃的放在上面,戚相思率先拿起點心吃了一個,她很餓,大清早來不及吃早食就被叫去了祠堂,現在只會咕咕叫了。
戎哥兒看著她,也不知在想什麼,半響從碟子里拿起一塊糕點,猶豫著咬了半口,見戚相思端起杯子這麼豁達的喝了口水,他輕輕問︰「以前也這樣嗎?」
「以前我有念想,回京都找到你。」戚相思輕輕抿去嘴角的碎沫,「以後就代姨娘好好照顧你。」
代阿鶯好好照顧你。
還有,找到她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