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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冥妖篇(六)

春去冬來,四季不息,這一年的冬季格外寒冷,剛入冬不久,溫度就降低至極致,荷塘溪流凝結了薄冰,屋檐下也掛滿了冰凌,鵝毛大雪開始呼呼的飄,入眼之處皆是寒霜,世界一片白雪皚皚,偶爾還能從角落里的冰渣堆里,看到更多的尸體。

也許是因為戰火,也許是因為災年,總之這種種不利的條件凝聚在一起,使得天氣愈是寒冷,漠河城的百姓們就愈是活在水深火熱之中,窮苦人家連飯都吃不飽,更別說挨過這次嚴冬了。

「風雪兆瑞年,今年的雪下得很大,來年一定是個瑞年。」賀家大院門口掃地的張叔披著麻衣,戴著斗笠,拿著大掃帚站在風雪中將堵門的積雪掃開,賀千玨蹲在他身邊挖出一點積雪做雪球玩,雪花太冷,他的手被寒冷凍得發紅。

張叔看著心疼,就對賀千玨道︰「少爺,外面冷,回屋去吧。」

賀千玨看見張叔從大院門口階梯的拐角彎彎里拖出了一具乞丐尸體,賀千玨認得這個乞丐,經常在附近乞討的一位老人。

因為覺得可憐,賀千玨曾反復給他送過許多吃食。這次冬天太冷,他還特地從屋里抱來了一床舊被子,給這個老乞丐以遮掩風寒。但他似乎沒有熬過去,他被張叔拖出來時,身上還披著賀千玨送給他的舊棉被,那棉被上甚至都凝結了冰霜,被子凍成了冰疙瘩,硬得像塊板子。

張叔把尸體拖出來以後,用積雪掃上去做了個簡單的掩蓋,然後朝著賀千玨走過來,一把將賀千玨抱起,說道︰「少爺,死人……晦氣,別看了。」

賀千玨沒听他說話,目不轉楮地看著積雪下那個乞丐的尸體,但是張叔很快就把賀千玨抱進了屋子,屋子里有火爐,散發著異樣的溫暖,和外面的嚴寒相比,仿若兩個世界。

被抱進屋子的賀千玨坐在披著毛毯,柔軟舒適的椅子上,很快就有丫鬟給他送來了厚厚的織錦披肩,冬帽和東鞋,他們還打來了熱水讓賀千玨泡腳,把被凍紅的手腳搓得通紅,在這個過程中賀千玨打了個噴嚏,丫鬟就對賀千玨道︰「少爺,廚房的林嫂給你做了生姜湯,放了紅糖很甜的,最近天氣冷,要驅寒才是。」

賀千玨沒有反對的余地,今年這雪下得太大,堪稱大雪封山,冷得讓人渾身都無力動彈,賀千玨還是想出去的,他想出去找那只被他取名為「綠寧」的幼鹿。

這麼冷的天,綠寧會不會冷呢?

這麼想著的賀千玨心里十分擔憂,可是看了看外面瘋狂飄揚的大雪又不禁心生退意,這時丫鬟已經給賀千玨從廚房端來了生姜湯。姜湯並不好喝,即使放了糖賀千玨也不喜歡,可是丫鬟執意將姜湯舉在賀千玨面前,她是跪在地上的,一副賀千玨不喝她就不會起來的樣子。

賀千玨也心疼丫鬟,只好伸手不情不願地把湯碗接過來,被丫鬟提醒了一句︰「少爺,小心燙。」

姜湯一點都不燙,丫鬟端過來時特意置涼了一些,是那種處于溫熱之間的溫度,在這麼寒冷的冬天,一口喝下去整個身體都仿佛溫暖了起來,實在是很舒服,就是味道讓賀千玨不喜罷了。

賀千玨喝完了姜湯,丫鬟就過來收拾碗筷,見她走出門,賀千玨頓時從自己的椅子上蹦下來,離開了自己的房間,直奔著柴房過去了。他這幾天在柴房找了一件張叔的舊簑衣,一種不易腐爛的草編制而成的衣服斗笠,穿在身上可以遮風避雨,也有避雪的功效。

這衣服比賀千玨人還大,所以賀千玨就用剪刀,把衣服裁剪了一下,剪到他可以把這衣服往自己身上套的程度。

賀千玨剪這衣服的原因自然是想穿著出去找那只幼鹿,外面的雪太大了,積雪能淹沒賀千玨的半個身子,行動相當不方便。賀千玨看張叔出去干活時都會穿簑衣,所以才尋思著自己也找來一套這樣的衣服。

簑衣已經被賀千玨剪得差不多了,賀千玨想把它偷偷帶到自己的房間里藏起來,等哪天趁守門的丫鬟僕人不注意,再穿著偷偷跑出去,他許久許久沒有見到綠寧了,從下雪開始就被家里人嚴格看管起來,而這雪一下就是數十天,時大時小,但就是沒有停下。

然而不幸的是,就在賀千玨計劃好了要利用這件簑衣出門看綠寧的時候,賀家家主,也就是賀千玨的父親,賀九明回來了。

賀九明是這天中午回來的,回來時身邊一票人。賀千玨的叔姑親戚,工坊店鋪的隨從和打手,全都跟著賀九明回來了,他們也是一邊爭吵一邊回來的,一進門就在大廳里吵了起來,爭吵的內容大概就是賀家家業和財產之類的問題。

賀九明雖然是賀家家主,但是賀九明上有一位姐姐,下有兩個弟弟,自古女人不能繼承家業,男丁順位第一的賀九明,就理所當然的成為了賀家家主,他連同自己的兩個兄弟一起把賀氏家族的事業做高做大,眼看就要成為漠河城內第一富豪大家族,此刻卻不得不敗在了戰火的摧殘之下。

家業已經發展不下去,眼看著戰火就要燒到了漠河城,賀家很早就開始商量著要解散賀家產業,舉家搬遷往南走,因為人太多,搬遷的物品也不少,所以要分批搬走。同時因為擔心路上會踫到難民土匪甚至是逃兵的襲擊,賀家家主賀九明就決定徹底解散家業,把部分財產分給自己兩個弟弟,但是兩個弟弟似乎對財產的分配都感到不滿。

年幼的賀千玨其實听不懂他們在吵什麼問題,他照例在父親歸來時進門來給父親請安,但是賀九明似乎沒有多少興致要和自己這個兒子交流什麼親子感情,揮揮手就把賀千玨趕了出去。

賀千玨倒也如釋重負,屁顛屁顛就滾了出來,出門之後他听見門後,里面的賀九明用充滿了悲憤而無可奈何的語氣,大喝了一聲︰「賀家都要被你們敗完了!你們還想要錢?我這里要錢沒有,債務倒是一堆,你們要不要啊!?」

從那以後,即使是賀千玨這樣不諳世事的孩子,也可以明顯感覺到賀家大院里產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首先就是屋子里很多名貴的家具、裝飾品、書籍、陶瓷等等都被搬走了,討債的人一波一波的來,幾乎踩爛了賀家大院的門檻,賀千玨的父親一臉倦容,把屋子里值錢的東西全都賣了,連僕人丫鬟也挨個解散送走,不過半個月時間,整個家族大院立刻變得破敗而家徒四壁起來,往日那些照顧賀千玨的丫鬟都不見了,令廚房的林嫂都走了。

只有守門的張叔還在門口默默掃著雪。

賀千玨房間里的東西也被拿走了一些,這也曾讓賀千玨這個孩子感到不情願,只是他沒有吵鬧,他把自己偷偷剪好的簑衣藏起來,但很快又被那些搬東西的人翻了出來。

不過那些人對簑衣這樣廉價的垃圾沒有多少興趣,所以並未拿走賀千玨寶貴的簑衣。

賀家的東西短短幾天內幾乎被搬了個空,沒有能夠照顧他的丫鬟們,沒有了厚厚溫暖的毛毯和火爐,家里頭冷得像是也下起了雪。

晚上的時候賀九明過來找自己的兒子,他在賀千玨的面前蹲下來,用一件毛披風把賀千玨包裹起來,對兒子說道︰「千玨,爹爹帶你去南方好不好,那里比較靠海,氣候也比這里溫暖,你可以認識更多的人,還有新的伙伴,爹地還會送你去學堂。」

賀千玨盡管年幼,仍然了悟了什麼︰「爹爹,我們要離開漠河城嗎?」

「對,我們要離開這里。」

「那我們什麼時候能夠回來呢?」

賀九明頓了頓,臉上露出略有些疲憊而無奈的表情,他的臉長得和賀千玨很相像,不……應該說是賀千玨很像他,他是個略有點帥氣又顯得溫文儒雅的男人,不像是一個商人更像是書生。

賀九明沒有選擇哄騙,他誠實地對千玨道︰「我們不會回來了。」

這句話令小小的賀千玨立刻紅了眼眶,他扯爹爹的袖子︰「爹爹,我不想離開漠河。」

「乖。」賀九明溫柔地對他輕聲道;「你要是留在這里,會被人殺死的,你明白嗎?」

「我想保護你。」賀九明又道,「爹爹會永遠保護你。」

永遠保護某人……這句話本身就是個笑話,沒有人可以永遠保護誰,因為這個世界上能夠一直保護你的人,只有你自己。

年幼的賀千玨還不明白這個道理,他是在很久很久以後,才慢慢開始理解的。

賀千玨在這一刻並未想到未來會怎麼樣,自己又要去哪兒,他在這一刻唯一想著的仍然是郊區外青竹山上的綠寧,在賀千玨離開之前,他一定要去見一次綠寧。

時間緊迫,賀九明說這兩天他就會帶賀千玨走,已經準備好了馬車和行李,屋子家具什麼也都賣掉了,一切都準備就緒。

賀千玨看了看外面依然飄揚著的鵝毛大雪,咬牙決定今晚就去找綠寧。

————

湛浩言第二天一早,就把他重新整理鍛造過的夢回石又拿了過來,誓要幫助這朵小紅花恢復他遺失的記憶,結果情況卻和昨天一模一樣,那花朵扒拉著石頭又睡了兩個多小時,中途連賀千玨也打著哈欠繼續爬回床睡回籠覺了。

而在夢里,賀千玨一如既往地夢見了自己的過去。

其實按理說,賀千玨是不可能在夢里回憶起過去的,因為他很清楚,他的記憶遺失的非常徹底,這份記憶等于是被封天鏡里的「永夜」給吞噬了。

他曾經差點化為了「永夜」的一部分,雖然後來靠著自己無相魔的特性而復制了永夜的原形,令自己有了和永夜對抗的能力,最終逃過一劫,但記憶這種東西,也不是說能回來就能回來的。

如果沒有外界幫助,單靠自己,賀千玨絕無恢復記憶的可能性。

而他第一次之所以能夠想起來的原因,也確實是因為夢回石的效果。但第二次他沒有拿夢回石,又為什麼會想起來呢?

這一點賀千玨思來想去,仍未想出個理所當然來。然而就在他不解的同事,听見眼前這朵小紅花說「記憶在醒來的那瞬間就遺忘了」這樣的話以後,賀千玨忽然領悟了一切。

並不是賀千玨想起了這份遺失的記憶,而是這朵花想起來了。

只是這朵花和賀千玨定下了契約,他的名字、記憶、軀體、靈魂,所有的一切都讓給了賀千玨,所以這朵花在把那些記憶回想起來的瞬間,記憶就在契約的力量下,被賀千玨給拿走了。

這朵花就是綠寧,但也不是綠寧,他甚至不是完整的綠寧。

賀千玨不知應該要如何形容這朵花,更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但他最近有些高興,他開始頻繁地往溫室跑,用水和溫室的光照給小紅花澆澆水曬曬光,小紅花抖著自己的花瓣在光照下肆意開放著,偶爾賀千玨用手指戳戳他,他就會嬌羞地把花瓣收起來,縮成一個花苞,但很快又會再次綻放。

「綠寧。」賀千玨喊自己給他取的新名字,花花似乎也挺喜歡這個名字的,每次賀千玨喊他時,他就會抖著自己的花瓣小聲應答。

只有狐狸與寒蟬表示非常不理解,寒蟬甚至斥責賀千玨的品味︰「他明明是朵紅花,你為啥要取綠寧這種名字?為啥不是紅寧?」

誰知綠寧非常配合賀千玨的稱呼,竟然抖著自己的花朵開始變色了,冥界的花朵確實是可以變色的,他們完全可以選擇把自己變成紅的、黃的、粉的、藍的,變成綠花也不在話下。

所以看著生生把自己變成綠花的花花,寒蟬表示無言以對。

只是綠寧的記憶恢復仍然一籌莫展,每次抱著那夢回石半天,完了仍然給湛浩言一句︰「我啥也想不起來。」

湛浩言對此深受打擊,琢磨來琢磨去就是搞不清楚這石頭到底哪兒出了問題,他折騰得整個人都憔悴了不少,因此擔心他的賀千玨就想了個巧妙的計策,賀千玨對湛浩言道︰「如果對綠寧不起作用的話,那就對別人試試看如何?有時候不一定是你這石頭出了問題,而是使用這石頭的對象有問題。」

賀千玨這樣一說,湛浩言也覺得在理,遂捧著石頭掃了一眼鏡子空間里的諸位,詢問道︰「你們有誰想夢回一下前世的嗎?」

言蛇沒啥興趣,贏乾似乎也沒有,狐狸和寒蟬倒是高舉起了手。

然而賀千玨對寒蟬道︰「你是死者陰氣聚集而即時誕生出來的妖怪,應該是沒有前世的,所以那夢回石對你無用。」

賀千玨這麼一說,寒蟬只能耷拉著兔腦袋爬進了賀千玨的懷里。

于是只有狐狸一個願意當這個試驗品了。

湛浩言就把石頭給了狐狸,而狐狸興沖沖地捧著夢回石開始催動自己的靈氣,剛剛催動了一會兒,她就直接倒在地上昏睡了過去,賀千玨人十分溫柔,過去把她抱起來搬到了沙發上。

然後果然十分鐘不到,昏睡的狐狸醒過來了。

醒來時她一臉慘白的喊︰「媽呀!我前世是一棵樹!」

說著還語無倫次起來,憤憤不平地直拍桌子板︰「一棵長在懸崖邊上的樹!大概活了幾百年,樹干粗得五六個人都圍抱不起來!然後一個莫名其妙的修士在我旁邊渡劫!一道九天玄雷下來,沒劈中他,把我給劈死了!」

狐狸一副義憤填膺的語氣,倒是把旁邊幾個人都逗笑了,見到幾個人都在笑,狐狸更加氣憤了︰「你們笑什麼笑!我死得那麼慘!你們還好意思笑!媽的,我記住那個死修士的臉了,下次我遇見他,非得劈死他不可!」

「這東西還真的能回憶前世……」贏乾似乎也表現出興趣了,沖湛浩言舉手道︰「我可以試試嗎?」

湛浩言十分大方,伸手就把夢回石又給了贏乾,然後贏乾也試著回憶了一下自己的前世。

在他昏睡幾分鐘後又醒來時,眾人紛紛追問道︰「怎麼樣?想起什麼來了沒?」

醒來贏乾臉色有些暗沉,微微嘆了一口氣,嘆息後他卻很坦然說道︰「我大概命不好,前世活在一個窮苦人家,我還是個女孩,一出生就帶著病,不受家人寵愛,恩……貌似幾歲大就走了。」

前世的記憶似乎並不會影響贏乾多少,他很快變得一如既往的冷靜而沉默。畢竟那是已經過去了很久很久的事情,能夠想起的也只是零星的一些片段,能夠讓人大致清楚這段人生的片段。

後來言蛇也跟著嘗試了一下,有趣的是,言蛇並沒有回憶起前世,只是想起了千年前一些被他遺忘了的瑣事罷了,無關痛癢的一些事情,比如說言蛇剛剛從蛇蛋蛋里爬出來時,差點被鳥叼走,被老鼠咬死,被什麼什麼東西差點弄死這之類莫名其妙的記憶。

賀千玨則問湛浩言道︰「為什麼有些人能夠回憶前世,言蛇卻只能回想起自己這一生的東西呢?」

「那可能是因為他沒有前世,是冥界新誕生的魂魄,第一次輪回輪回的那種。」湛浩言說︰「或者靈魂曾經被打散了,之後又重新聚集起來,這樣的魂魄也無法回憶前世。」

「還有第三種情況。」湛浩言看著賀千玨繼續道︰「比如像你這樣的,把自己這一生的記憶忘得差不多了,夢回石就會率先令你想起自己這輩子的記憶。」

賀千玨了悟的點頭︰「原來如此。」

湛浩言問他︰「你要不要再試試夢回石?你不是說你有想回憶的東西嗎?」

賀千玨斟酌了一下,對湛浩言說道︰「也好,讓我再試試吧。」

……

那天晚上賀千玨披著簑衣,偷偷打開了賀家大院的後門,在大雪紛飛的街道上跑了十多分鐘,終于找到了漠河城牆邊上那個被雪掩蓋了的狗洞,他直接用手刨雪又刨了半個時辰,刨得雙手凍得通紅,總算把那狗洞從雪地里模出來,然後爬狗洞,繼續刨雪,才勉強讓自己出了漠河城。

簑衣有防風防雨的功效,然而並不保暖,賀千玨凍得渾身發抖,寒冷侵入了他的軀體,讓他冷得都開始有些意識模糊了,他努力維持自己有點崩潰的意識,朝著記憶中的方向前進,只可惜他只是個八歲的小孩兒,他那薄弱的意志和孱弱的身體不足以支撐他前進,很快他就摔倒在柔軟蓬松的雪地上,寒冷慢慢侵蝕著他的軀體。

太冷了,那是從小錦衣玉食被呵護著長大的賀千玨從未感受過的寒冷,盡管他並不會後悔在這樣殘酷的天氣里,冒著會被凍死的可能性過來找綠寧,他希望見到那只幼鹿,見到自己最好最好的朋友。

但是這一次,他並未見到那只幼鹿,見到的卻是那條曾經有過一次會面的,灰皮紅眸的孤狼。

這孤狼出現在大雪紛飛的雪地上,它嗅著空氣中若有若無的味道,尋到了賀千玨的面前,似乎感覺賀千玨已經被凍僵了,這匹狼直接趴在了賀千玨的身上,它的體溫透過衣服慢慢傳遞過來。

離得近了,賀千玨才發現這條狼擁有厚實的毛皮和龐大的身軀,強有力的爪子和尖銳牙齒,這狼是如此健壯,乃至賀千玨相信它可以與熊搏斗。

狼的眼楮里似乎冒著紅光,眨也不眨地看著賀千玨。

賀千玨覺得自己會被吃掉,在這冰天雪地的環境下,花草樹木全都枯萎了,部分動物們都冬眠了,食物匱乏的餓狼又冷又饑餓,它一定會選擇把賀千玨給吃掉。

意外的是,賀千玨並不害怕自己會被吃掉,他感覺自己一點都不害怕這條看似可怕的餓狼。他勉強自己抬起頭,迷迷糊糊看著眼前這只孤狼的眼楮,那雙眼楮和他最珍視的朋友一模一樣,是血紅……卻異樣迷人的雙眼。

「你不應該來找我。」猝不及防的,賀千玨听見這條狼開口說話了。

它竟然開口說話了,吐出了人類的語言,它說︰「太冷了,你會凍死的。」

賀千玨在短暫驚訝過這匹狼居然會說話這件事情以後,突然又興奮起來,興奮地他掙扎著從雪地里爬起身,撲上去伸手就抱住了孤狼的脖子,因為他發現這條孤狼的脖子上綁著一條紅色絲綢緞帶,那是他曾經綁在那只幼鹿脖子上的!

「綠寧!」賀千玨沙啞著喉嚨,開心的喊︰「你是綠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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