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賀千玨提供的計劃,卓明宇現在已經坐在了警察局的審訊室里,對面有兩個警員,他們攤開了筆記本,擺放了錄音機,隨時隨地對卓明宇所說的每一句話進行記錄。
卓明宇不太擅長撒謊,但也並不意味著他就不會撒謊,他只是有些緊張,他擔心自己的緊張會被面前的兩位警員看出來,誰知那警員早就已經略有感覺,出聲安慰卓明宇道︰「別有壓力,我們只是問一些問題,你只要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我們就行了。」
卓明宇點了點頭,見他似乎做好了準備,兩個警員開始詢問了。
「你說你的女兒在游樂園見到一個穿小丑服的人,殺死並拖走了一個小孩,這是真的嗎?」警員率先詢問了這個他們最在意的問題。
卓明宇並未立即回答,他戰戰兢兢,臉色慘白,仿佛周圍的一切都可以對他造成傷害,這令他草木皆兵、杯弓蛇影,嚇得整個人都處于一種非常極端的狀態,「是的,是真的,是我女兒告訴我的。」
兩個警員對視了一眼,其中一人開始在記錄本上寫寫畫畫,另一人則繼續詢問卓明宇︰「你女兒年紀多大?」
「她六歲了,但是是虛歲未滿。」卓明宇低著頭緊張地擺弄著自己的手指,「她看見了……但那個‘小丑’也看見她了!小丑來找她了!他會來找我的女兒,你們必須……必須想辦法……」
卓明宇說起話來顯得雜亂無章,有種前言不搭後語的感覺,配合著他現在驚恐的表情,兩位警員心里都有些震驚,便繼續詢問道︰「你的意思是……那個小丑裝的殺人犯,看見你女兒了?」
卓明宇又開始語無倫次的撒謊起來︰「是的!茜茜跟我說的,她說那個小丑注意到了她,他抬起頭看著她,然後茜茜被嚇到了,她嚇得不輕,她從那個游樂園回來之後就開始生病!」
「一直病到了現在,她甚至開始自殘!天吶!一個六歲的小孩居然會自殘!你們怎麼能想象!?我已經不能忍受了,那個可怕的殺人犯隨時會來找我女兒的!你們必須幫幫我們!」
警員試圖安慰他︰「深呼吸,先生,你需要冷靜一些……你女兒目擊到那個殺人犯,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
「大約半年前,河澤坡游樂園舉辦舉辦花燈□□活動的那天。」卓明宇捂著胸口開始深呼吸,試圖按照警員的建議來讓自己冷靜,盡管他說著說著就開始哽咽,「就是那天,我記得很清楚,我帶我老婆孩子去游樂園,一家三口,中途我為了給茜茜買冰激凌離開了一會兒,我妻子也在下個游樂設施那兒排隊買票,茜茜一個人在那張椅子上,她或許就是那個時候見到了那殺人犯……噢!天,我真不應該離開她!」
卓明宇悲痛欲絕,他此時的難過倒真不是裝出來的,因為他真的很後悔自己在那個時候居然離開了女兒的身邊,如果他至始至終都沒有離開,一直在茜茜的身邊待著,那個該死的「小丑」就不會去找茜茜,就不會讓影鬼有乘虛而入的機會。
「都是我的錯……」卓明宇想到這些就內疚自責得不得了,他趴在審訊室的桌子上,雙手抱著腦袋︰「都是我的錯。」
對面的倆警員再次對視了一眼,其中一人受到同伴的提示,了悟的點點頭,站起身出去了,而另外一人則繼續坐在卓明宇的對面,低聲安慰著卓明宇,他說道︰「先生,你看起來情緒很不穩定,你不要害怕,我們是警察,我們會保護你,保護你的家人,不會再有任何人可以傷害到你們的,我們保證。」
卓明宇听到這話,忍不住抬起頭看了一眼眼前的警員,這是個看起來挺年輕的警員,大約不超過三十歲的樣子,一身警服讓他顯得很精神,眼眸里也是明亮的。他沖卓明宇說的一番話振振有詞,充滿自信,就好像他從來不曾懷疑過自己的能力一樣。
沒過多時,剛才那個出去了的警員又回來了,他可能出去拿了什麼資料或者做了一些調查,因為回來時,手上多了一份文件夾,他把文件夾給了卓明宇對面坐著的警員,倆人看了幾眼又隨意商討了幾句,緊接著,警員們繼續同卓明宇問話。
「卓先生。」警員說道,「你女兒有詳細說明那個殺人犯的一些特征嗎?除了他穿著小丑裝以外,有沒有其他的線索,比如凶器,殺人地點和方式,還有他殺死的那個孩子……」
沒等警員說完話,卓明宇立刻搖頭,似乎非常難過︰「老天爺,我女兒她只是個孩子!我甚至不敢讓她去回憶!就在昨天!她就因為自殘而失血過多進了醫院,至今都躺在重癥病房里!她天天都在做惡夢,我已經沒有辦法了……」
兩個警員沒有繼續問話了,可能也是意識到,想從一個年僅六歲的小女孩身上得到什麼訊息這種事情太困難了,他們又低聲商討了幾句,之後對卓明宇說,要卓明宇單獨在審訊室里待一會兒,然後兩個警員就雙雙出去了。
出來之後,兩個警員去了審訊室旁邊的監控室里,並在那里見到了他們的上司,一位年約四十,姓姚的警官。
「長官,你怎麼看?」其中一名警員如此說道。
姚警官在隔壁監控室目睹了一切,也听到了他們談話的全部,對于這種惡性的殺人案件,他們總是格外重視。姚警官翻閱了一下手下兩個警員記錄下來的文件和查到的一些資料,說道︰「我們得慢慢來,你們想辦法和這位卓先生溝通一下,去審問一下他的女兒。」
「可是……長官,他女兒才六歲……根據他的言論,他女兒恐怕還因為這次事情,產生了非常嚴重的精神問題,我們這樣貿然審問會不會給這孩子造成更大的傷害?」對于姚警官的指示,其中一位警員表示不贊同,「況且,我們也不能確定這個六歲小女孩的說法是真是假。」
「難道就因為有虛假的可能性,我們就不采取任何行動了嗎?」那位姚警官對此言論十分不滿,皺起了眉頭,「我們可是警察,吃公家飯的,這件事情不做也得做,上頭近期給的壓力也很大。最近的兒童連環失蹤案說不定也跟這件事情有關系,時間地點還都發生在那個河澤坡游樂園,嫌疑太大了,我們必須抓住一切線索來調查。」
「不要多說,干活吧。」姚警官最後以這句話收尾了,兩個警員只好點了點頭,事不宜遲,他們立刻開始了後續行動。
他們再次回到了關著卓明宇的審訊室,要求卓明宇帶他們去見一見卓茜茜,他們向卓明宇保證道︰「我們會請局里比較有經驗的心理審訊師,保證不會給您的女兒造成更多的刺激或傷害,這件事情請體諒一下,也是為了盡快抓住那個殺人犯,保證您女兒的人身安全。」
卓明宇的目的就是想讓這些警察去審問那只妖怪,心里那真是巴不得這些警察快點上門來。
但表面功夫還是要做一做的,他便故意裝作猶豫的樣子,強調說︰「可是茜茜她……她從游樂園回來就是那副瘋瘋癲癲的樣子,每天都在做惡夢、哭鬧、胡言亂語還自殘,我不確定這樣的狀態下你們能問出什麼來,我希望你們能謹慎一些,我只想她快點好起來。」
兩個警員就做出各種保證,要求卓明宇放寬心,于是乎卓明宇裝作猶豫再三後同意了警方的要求,並且留下了電話號碼和地址便離開了警察局。
這次警方的行動速度挺快的。下午,就有倆便衣帶著那位心理審訊師來到了卓明宇提供的醫院地址,他們事先打通了卓明宇的電話,和他聯系過之後,在醫院門口見了面,為了不給卓明宇六歲的女兒造成什麼心理壓力,這回他們帶來的心理審訊師是個女人,年紀是個和卓明宇老婆溫珊差不多大的女人。
這女人身材很好,保養得也不錯,穿著比較顯年輕和自然,長裙、針織衫外套、薄絲襪加單鞋,還有一頭似乎是染成了微紅色的長發,長得挺好看,美艷動人光鮮亮麗,不經人介紹的話,卓明宇甚至會以為這是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妹子。
但旁邊倆便衣警察不著痕跡的透露說︰「這位是經常同我們局里合作的心理醫師,名叫‘朱淑宜’,長得好看吧?……別看表面,她實際年齡比你還大。」
朱淑宜十分不悅的看了一眼旁邊倆便衣警察,說道︰「你倆真不上道,女人的年齡是可以隨便談論的嗎?」
倆便衣頓時彎腰九十度鞠躬道歉︰「對不起!大姐大!下次不敢了!」
朱淑宜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轉頭掃了一眼卓明宇,似乎對他很有興趣的樣子;「你就是卓明宇?」
卓明宇禮貌的點頭︰「你好,朱小姐……」
「嘖!」朱淑宜打斷了卓明宇的話,說道︰「你這體質真不好,如果你是個女人,恐怕更容易撞鬼吧。」
朱淑宜的話讓卓明宇微微一愣,還沒等他明白過來,旁邊倆便衣頓時過來打圓場,同卓明宇道︰「別看大姐大這樣,她其實有點迷信,總信那些神神鬼鬼的,你別在意就行了。」
卓明宇想的卻不是這個,他只是突然想起了鏡子里的賀千玨,以及賀千玨說他靈感應比一般人強的那句話。
思及此,卓明宇轉過頭看了一眼那邊醫院大廳角落里擺著的巨大儀容鏡。
那鏡子倒影著他們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