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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凌光靠在床上,伸手接過胭脂遞過來的一碗中藥,他抬眸看了眼胭脂,問道。
胭脂沉默不語,神色有些悲涼。說實話她也沒想清楚還怎麼辦,但有一點,她是知道的,這事不可能就這麼結了。
凌光看她不說話,放到嘴邊的碗又拿開,語重心長地說︰「我與那惡鬼兩敗俱傷,我已傷及肺腑,沒個幾年調理不回來,它雖然也傷的不輕,但它是鬼,只消吸幾個人的精元或者吃幾只小鬼就能補回來。你,難道還想對付它?」
胭脂想了想,點頭,「嗯。」
凌光皺眉,看著她,等她繼續說。
「不是我還想對付它,我與它已經是不死不休的關系,只要我不死它就不會放過我,而它活著我也活不成。」
胭脂指的是任務失敗,她馬上會被系統抹殺,甚至只要她一有放棄去殺楊啟賢的念頭,系統就不會放過她。
她露出苦笑,苟且一時,還不如拼一把,要是死了,好歹她也盡力了,要是僥幸完成了任務,她就能回去找艾利斯了。
凌光一口氣將黑乎乎的中藥喝干,長長地嘆氣,說︰「既然你想清楚了,那我就好事做到底,再幫你一把。只不過,這次關鍵得靠你自己。」
胭脂沒想到凌光還有辦法,她兩眼發亮,說︰「凌伯!」
「你去把牆上掛著的那幅畫取下來。」
胭脂雖然奇怪,但還是照做了,可取下那幅畫後,她發現畫後面的牆上有一個鑰匙孔。
「鑰匙在香爐里。」
胭脂將香爐上插著的三炷香拿下來,把香爐一扣,里面的香灰散在桌上,露出一個小巧的鑰匙。
「打開。」
「哦。」
鑰匙插進鑰匙孔一擰,發出一個聲響,牆面彈出一個抽屜,里面放著一本破舊的書,封面上又一層灰,顯然是很久沒被翻閱了。
「拿出來,給我。」
胭脂將書上的灰輕輕彈掉,看見上面寫著幾個繁體字——茅山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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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說︰「師傅,這樣真的可行嗎?」
凌光說︰「當然,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不是你開了陰陽眼,這件事我也不會讓你去做。別怕,你可是要捉鬼的人,膽子放大些!」
胭脂點頭,像是下定了決心,重重地說︰「好吧,我去。」
透過車窗,她看見馬路對面有幾只鬼魂正虎視眈眈望著這邊,她又說︰「師傅,你在車里等我,我很快就回來。」
「嗯,去吧。」
胭脂壯起膽子,打開車門,穿過馬路走到對面,進了一幢破舊的老房子。
凌光等了大約一個多小時,胭脂才從房子里出來,她臉色難看,嘴唇發紫,像是被凍僵了,走路的姿勢很奇怪。
她手里捧著一個大壇子,上面貼著一張黃符。
凌光見狀,松了口氣,滿意地點頭,看來這個徒弟沒收錯,憑她的天賦,也許真能繼承他的衣缽,將茅山道術發揚光大。
「師傅,快開門!」
胭脂一瘸一拐地跑過來,一邊跑一邊喊。
凌光起身,將離胭脂近的那邊車門打開,胭脂彎身迅速鑽了進來,把車門帶上。
「快開車。」
計程車司機等了半天早就不耐煩了,麻利地換檔踩油門上路。
胭脂心有余悸地回頭看了眼,確認沒事之後才重新坐好,她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一邊將壇子遞給凌光一邊說︰「師傅你是不知道剛才有多驚險,真是嚇死我了,我差點被摔死。」
「你膽子太小,要多鍛煉鍛煉。」凌光淡淡地說。
胭脂大喇喇地說︰「我的膽子已經大很多了,你是不知道我以前膽子小的都不敢一個人半夜上廁所。現在我都能一個人闖鬼屋了,已經有很大的提升了,一步一步來嘛,欲速則不達。」
凌光沒理她,對計程車司機說了個地名。
計程車司機好奇地問︰「你們去那干嘛?那里可偏 ,好多司機都不知道路,我前幾年去過,都記不清嘍。」
凌光隨口回︰「去找東西。」
司機不是多嘴的人,沒再問下去,反正他們給的錢不少,那地方也不是很遠,去一趟也值了。
胭脂小聲問︰「師傅,那地方是哪啊?」
「楊家老宅。」
「啊!?」
胭脂驚叫出聲,司機回頭看了她一眼。
胭脂尷尬地呵呵笑了笑,然後問︰「師傅,我們去那干嘛?」
「找東西啊。」
「什麼東西?那里早就沒人住了。」
「是啊,沒人住了。」
凌光把那個人字咬字咬的格外清晰。
胭脂傻眼了,不會吧?
難不成去找楊啟賢?它在楊家老宅?
胭脂還想細問,凌光卻沒再搭理她,閉目養神去了。
到了楊家老宅,凌光才告訴她來意。
胭脂望著荒涼陰森的宅子,心里拔涼拔涼的。大白天就這麼陰冷,可見里面陰氣重的很。
讓她去里面找楊啟賢的媽媽,她真心沒想到。
楊啟賢小時候就住在這,楊啟賢爸爸在他年幼就病死了,留下一棟祖宅,只有他和他媽媽一起住。
後來他媽媽死了,楊啟賢也搬走了。
等楊啟賢死後這祖宅就荒廢了,由于鬧鬼,一直沒有轉手賣掉。
「進去吧,等天黑了,你就更不敢進去了。」
這倒是實話,天一黑,只怕附近的孤魂野鬼都會過來。
「那師傅你呢?」
「我在外面等你,你快去快回。」
胭脂霎時苦了臉,但是她也知道,既然師傅已經帶她來了,不進去是不可能的。而且她要想完成任務就必須成長,光會紙上談兵是沒用的,捉鬼還得靠實際行動。
她已經沒多少時間了,要是等楊啟賢完全恢復,那她就更不可能消滅它了。
胭脂想清楚後,咬咬牙拿上道具推開了楊家老宅的大門。
這門年久失修,一推就搖搖欲墜發出難听的聲音。
胭脂回頭看了看,師傅還站在原地,但卻好像離她很遠很遠。
凌光的表情突然變得很緊張,朝她喊了幾句,但她根本听不見,她只能根據他的嘴型依稀分辨出,他好像在說︰「看—身—後—」
胭脂這才感覺到脖子後面有什麼東西貼了過來,她的後頸隱約有冰冷濕黏的觸感。
她掏出一張符往脖子上一貼,然後往前邁了幾步,轉身。
一道影子閃過。
啪的一聲,那扇快要報廢的木門自己關上了。
胭脂的手指抖了抖,拿出一把開光的銅錢劍,低聲念著咒語,往宅子里面走。
越往里,越覺得陰冷,她忍不住扯緊了衣服。
當她進廳堂的那一瞬,她眼前的景象一晃。
她看見了一個穿紅衣服的女人從她面前走過。
那女人大約三十歲,身材極好,容貌端麗,燙著頭,看起來很洋氣。
她走路的姿勢很是嬌嬈,手指里夾著一根煙,偶爾吸一口,模樣格外誘人。
胭脂愣愣地看著她,而她似乎看不見胭脂,悠然自得地靠在椅子上抽煙,嘴里還哼著小曲。
這個女人的身份並不難猜,應該就是楊啟賢的媽媽。
她是到了幾十年前嗎?
不,不像。
眼前的景象太虛幻,一點真實感也沒有。
突然來了一個穿西裝的男人,他和女人打了個招呼,女人笑著迎上去,被男人抱了個滿懷。女人嬌笑著,十分開心的樣子。
然後兩人便坐在一起說說笑笑,很是親密,男人的手甚至很不老實地在女人腿上亂模。
胭脂移開了視線,竟看見一個小男孩躲在里屋的門後,露出半張臉,死死地盯著男人和女人。
他的表情十分詭異,眼神里透著恨意和凶狠。
胭脂被他的眼神嚇到了,她沒想到一個小男孩竟有這麼強烈的恨。
突然,胭脂意識到,這個男孩,似乎是小時候的楊啟賢。
他的膚色很白,瘦小的手死死地扣在門上。
胭脂不明白她為什麼會看到這一切,正在她思考的時候,眼前的場景又變了。
她的耳邊傳來一個輕飄飄的聲音。
「你是誰?」
胭脂感覺有個東西趴在自己身上,將她往下壓,她的身子變得很沉,她快要站不直了。
「你是誰?」
這聲音縈繞在她耳邊,一直散不去,像是魔咒一樣,念得她腦袋發暈。
「你是誰……你是誰……」
胭脂差點著了道,她使勁咬了咬舌頭,一下子精神了。
她連忙大喝一聲︰「你又是誰?」
那聲音猛地止住了。
趴在她身後的東西,忽地飄到了她面前。
黑色的長頭發,紅色的長裙子,飄在半空中,晃啊晃、晃啊晃的。
黑發遮住了它的臉,它發出嗚咽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