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成作為本書的主角之一,是一個地地道道的老百姓。
為什麼說他地道呢?因為他既沒有一個當官的爹,也不是富二代,更沒有那些能夠白手起家的商業巨擘們所必不可少的,所謂的「鴻鵠之志」。
他就是只小麻雀。用盡全力才能活下去的小麻雀。
現在,還是一只死期將至的小麻雀。
打從小時候起,他就一直在為「吃飽飯」努力,一直就沒搞清楚自己想干什麼。長大了也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學習什麼樣的專業,成為怎麼樣的人。唯一的執念大概就是在自己內心秉承的道德允許的條件下,成為一個大眾意義上的「成功人士」。等到有一天,他終于有了自己想要的東西,驀然回首時,卻發現自己早就已經要不起了。
比如現在。
現在的他正坐在S市最大的教堂里。
這是一個盛大婚禮的現場。
毫不夸張的形容,可謂是「千里逢迎,高朋滿座」。
從一開始耗盡了整個S市所有香檳玫瑰的花雨,紅色的「天空」定制版跑車打頭的黑色車隊,到現在的第一古典教堂。以及教堂前停著的用于接送重要賓客的限量版飛行器。這些的這些,無一不昭示著它的非同一般,和主人的非同一般。
理所當然的,新郎不是他。而新娘是她。
她穿著Pnina Tornai復古禮服 ,梳著一個略顯成熟的發型。頭上帶著鑽石王冠。僅僅以上幾樣,價值就已經超過了300萬大秦幣。
再往下,略過美麗的臉,可以看見她脖子上戴著的項鏈。價值300萬。皓腕如雪,其上搭配著配套的手鏈。價值50萬。
她笑的很幸福,就像是擁有了全世界。
他一直知道她喜歡珠寶,尤其是鑽石,她說覺得那代表著「永恆的愛情」。
但是按照正常的進度發展下去,這輩子他都不可能賺到這麼多的錢。也就是說這輩子他都無法滿足她的願望。
盡管近千年內來大秦國內的女權運動不斷進行,然而時至今日,作為一個男人不能滿足愛人的需求,在大秦的普世價值觀里,依舊是一件很可恥的事情。所以,他一直對她感到莫名歉疚。
但現在回過頭去看。這女人變心,也是遲早的吧?
她從來都只是在指使他,並沒有為這段感情付出過什麼。除了少的可憐的時間。
沒有付出過,自然就不會感到可惜。愛情終究還是比不上鑽石,畢竟它「恆久遠」嘛。
陸成自嘲地笑了。他的右手無意識的捏緊記載了那張被特意送到他手中的、記載了婚禮所有花費的單子。內心感到前所未有的濃重的無力。
在權利與金錢面前,他什麼也不是,所以只能妥協。
這,大概就是那個人大費周章的派人邀請他參加婚禮,並且向他展示這一份天價清單的用意所在吧?
那他倒是做了無用功了。
陸成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他前幾天收到的寫著他名字的化驗單。那些專業的術語他看不懂,但是最後醫生略帶惋惜的話他听懂了,他,只有三個月了。
三個月。呵呵。
這樣子的他又能做什麼?
就算他可以不顧一切的嘗試帶走她,就算她不是他想的那樣,願意跟著他走,從此浪跡天涯。但是,那又怎樣?三個月之後呢?別逗了!
更何況,她眼里的笑意可不是裝的。就算他不顧一切也終究不過是自取其辱。
他根本毫無選擇。他只能靜靜的坐在台下,見證著自己認定,也曾經篤定她會成為自己妻子的女人,嫁給另一個不是自己的人。
連唯一屬于你的東西都背棄你了呢?你是要有多沒用啊?多麼可憐啊。
陸成覺得自己的這輩子前所未有的失敗。
別人都有疼愛他們的父母。他沒有。
別人都有溫暖的家庭。他沒有。
別人都有健康到足以步入老年的身體。他依舊沒有。
早知道這樣,當初為什麼不妥協呢?至少還有錢,至少不是一無所有。那種道德底限破了就破了嘛,又不能吃,又沒有用,何苦來哉?
或者干脆有點上進心?追不到太陽追個月亮還不行嗎?
可是現在說什麼都太晚了吧?
天意弄人,人又要如何承受?
他陸成這輩子都在遵循著這個社會固有的規則,小心地向著自己想要的目標努力著。
如果這也算錯,那他認命了還不行嗎?
陸成渾渾噩噩的參加完婚禮,又渾渾噩噩的離開。他這輩子到底是為了什麼啊?他不斷地問自己,似乎已經陷入了一個出不來的魔障。
他完全沒有听到路人在向他喊︰「閃開。」于是他在沒有知覺的情況下做了個自由落體運動。他覺得頭很暈,有點天昏地暗的感覺,他覺得更累了,最後他就這麼永遠的睡了過去……
地上那攤鮮紅的血跡大概就是他留給這個世界,最後的質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