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為比賽至少會持續個幾分鐘,可萬萬沒想到,只是一個回合,短短幾秒鐘,就結束了。
亞力克出其不備,一招制勝,震驚全場。
沙瓦坤從水里鑽出來,抹了一把臉,滿臉不可思議。這個人的強大,完全出乎自己的意料,他甚至沒看見對方是怎麼出的手。
沙瓦坤雖然輸了,但他的好友還在,見亞力克不可一世地站在那里,頓時不服,從人群中跳了出來,「我來挑戰。」
亞力克眯起眼楮,上下打量了對手一眼,伸手朝自己勾了勾,臉上露出狂野的笑容。
那人二話不說,利索地跳到船上,撿起小木棍,奮勇迎戰。
亞力克將精神高度集中在一點,手上的動作和腳下的步伐相互協調,不但動作優美、戰術靈活,攻擊性也十分強。誰都看得出來,兩人並不在一個水平,只要他願意,隨時可以秒勝。
然而,他卻沒有這麼做,不出全力是因為他狂妄到根本就沒將對方放眼里,好比一只抓到獵物的貓,不急于殺死老鼠,而是各種姿勢地耍弄一番。
沙瓦坤這群年輕人,平時在島上活躍慣了,並不是省油的燈,沒想到現在卻被亞力克逼進死角,全無還手之力。無計可施,唯有放手一搏,只見他突然挺身,向前一刺,頗有點同歸于盡的意味。
亞力克順勢絞住他的木棍,用力一震,他一個站不穩,頓時連人帶船一起翻了。
看著在水里撲騰的人,亞力克居高臨下地揚起了下巴,拇指朝下,做了個鄙視的動作。
那人輸得比沙瓦坤更不堪,氣得握緊拳頭,用力砸了一下水面,一臉懊惱。
亞力克太狂,一下子引起了公憤。繼他之後,又陸續有人來挑戰,將氣氛推向高.潮。
亞力克在黑場打過泰拳,又會擊劍,而島上的年輕人最多只能算手腳靈活,如果一起上的話,大概也許還會有些勝算。
沙瓦坤問納薇,「他到底是誰?」
納薇搖了搖頭,「你還是不知道的好。」
事實上,她也只是一知半解。光明的一面,他是一個國家的特命大使;黑暗的一面,他是地下拳場的打手;除此之外,也許還有其他的秘密,讓他介于兩者之間吧。
沙瓦坤定定地看著她,納薇神色認真,確定不是在故弄玄虛,一個人如果沒有堅硬的家庭背景和自身強大的能力,是不會拽成這樣的。他忍不住暗忖,大概他真是一個自己惹不起的人。
亞力克獨自一人大獲全勝,他抬起頭,目光橫掃岸上,舉起木棍指向眾人,問,「還有誰想挑戰?盡管放馬過來。」
沒人回答,人們都被他的氣勢所震驚了,很少有人,能狂到他這程度。他站在船頭,俯視河岸,這目空一切、又帶著一點邪惡的表情,令人驚嘆。對于沙瓦坤這些年輕人來說,佩服,是的;喜歡,沒門。
亞力克扔了木棍,一步上岸。他夸張地揮動了下雙手,做了個音樂指揮的動作的,鼓動人們為自己喝彩。
安靜了一秒,四周爆發出掌聲,是對他的折服。
人群中,不知是誰,扔了一只繡花錢包過來,正好砸在他的腳邊。緊接著,又有人扔來一只。
亞力克止住腳步,低頭看了眼。
時間停止了一秒,又開始轉動起來。倏忽間,如同火山爆發一般,各種形狀的錢包從四面八方飛至,紛紛落在他周圍的地面上。
亞力克伸出腳踩住其中的一只,用腳尖一跳,像踢足球那樣將錢包踢到了半空中,然後伸出手一把抓住。
他每一個動作都狂妄自大,卻偏偏配著一張絕世好顏,所以無論做什麼出格的事,都能被詮釋為人格魅力。
打開錢包,里面有錢。撈出來看了眼,是一張二十泰銖的紙幣。二十泰銖能干啥?擦**都嫌紙小,亞力克想了老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
他抬起頭,掃過人群,這下巴高昂、眼楮眯起、嘴角微挑的樣子男人味十足。女孩們像是受到了鼓舞,紛紛向前涌去,一下子將路堵得水泄不通。
「這個錢包,是我的。 」
「上面繡著荷花,明明是我的。」
「我的。」
「我的!」
女孩們你一句我一句地爭吵起來,亞力克伸出手指,壓在嘴唇上,噓了一聲。
耳邊頓時安靜了下來,這時,有個姑娘壯著膽子,道,「你撿了我的錢包,就是同意和我交往了。」
原來,這閣道島上有個不成文的傳統。女孩子們在宋干節這一天,會往錢包里放一些零錢,在逛集市、觀廟會、看游.行的時候,假如踫上中意的男孩,便將錢包扔其腳下。男孩要是將錢包撿起來,就說明他也中意她,她會一直跟著他回家,成就一段姻緣。
听她這麼說,亞力克失聲笑了出來,舉起錢包晃了晃,問,「這是你的?」
那姑娘連忙點頭,周圍還沒開始爭議,亞力克就做了個讓人大跌眼鏡的動作。
他將里面的錢取出來後,又將錢包扔回給她,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留那姑娘站在原地,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相對旁人的震驚,納薇卻很鎮定,這本來就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怎麼能指望他遵從規矩行事呢?
***
一整天下來,熱量消耗得差不多了,兩人的肚子咕咕直叫。
見他的目光望向自己,納薇十分無奈,「我沒錢。」
「我也沒錢。」
「你有。」她小聲提醒,「剛才錢包里的錢。」
亞力克恍然大悟,對他來說,二十塊,不是錢。他兩根手指夾起自己‘撿來的’的錢幣,隨意地晃了晃,問,「這麼點錢,能吃什麼?」
納薇道,「在曼谷買不了什麼,但在這小島上,還是能買到吃的。」
他揚了揚眉頭,將錢扔給她,「那就給我買來,買不來,我打你**。」
納薇捏著一張二十,去小吃攤逛了一圈,回來的時候,懷里真的捧著一個袋子,里面裝的都是小吃。
亞力克扯扯嘴唇,「還真給我買回來了。」
納薇將其中一包遞給他,道,「乘熱吃吧。味道很不錯的。」
亞力克接過竹簽,挑了一塊出來,手指大小一截,外面裹著的一層面粉油炸了一下,香倒是挺香,就是一下子看不出是什麼食物。
也實在是餓了,沒法再挑三揀四的,一口塞進嘴里咀嚼了幾下,有一種起司的味道充斥在嘴里,口感不錯。
于是,他又吃了幾口。
這時,納薇又打開另一個袋子,一包像薯片一樣的東西,他下意識地投去一眼。這一眼,頓時炸毛了。
原來,所謂的零食其實都是各種油炸昆蟲,蟑螂、蟋蟀、蟬蛹、蜘蛛、蠍子……他臉色頓時大變,哇的一聲,吐了。不但吐了,還扣著喉嚨一陣干嘔,渾身汗毛根根倒豎。
他一把抓住納薇的衣領,拉到面前,怒道,「你給我吃的是什麼?」
納薇被他嚇一跳,手上的食物掉一地,以為他過敏癥又犯了,心急慌忙地解釋,「沒有海鮮啊。」
「是什麼?」他咬牙切齒。
「是昆蟲,對不起,我不知道你連對昆蟲也過敏。」
他一腳踩在食物上,用力地碾了碾,將那些吃的碾了個粉碎,「過敏個屁。」
不是過敏,是被惡心的。
「納薇,你很好啊,懂得報復打擊了是吧?」
看著他臉上的笑容,納薇背脊陣陣發涼,為自己辯解,「我沒有。二十泰銖,確實能買吃的。」
她不說還好,一說他又犯惡心,「這個能吃?」
納薇點頭,「真的能吃。還是被譽為本地一大美食……」
「你再說一句試試。」
見他窮凶極惡的臉,她立即識相地閉了嘴。
這麼一鬧,吃得沒了,兩人身上又身無分文,豈是一個慘字能形容。
亞力克掏出煙絲,塞在嘴上給自己點燃,深吸一口,幸好,他還有這神器。
抽了幾口,肚子倒是不餓了,就是覺得慫。亞力克一**在樹底坐下,道,「 納薇,拜你所賜,我這輩子還沒這麼窩囊過。你真行啊!」
听他這麼說,納薇脖子一縮,有種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的感覺。要不是他,她也不會墜崖,不墜崖怎麼會跑到這個小島上呢?現在倒好,莫名其妙就成了她的錯,所以說,和強盜永遠別說道理,因為永遠也說不清!
天漸漸黑了,人們點起篝火,火光舌忝亮了大半個河岸。炮竹接二連三地沖上天空,爆出絢麗無比的火花,雖然只是曇花一現,卻給大地萬物印上了鮮明動人的色彩。
音樂響起來,穿著傳統服裝的當地人,手拉手圍著圈子載歌載舞,氣氛歡騰愉悅。
亞力克手肘撐著土地,揚起臉,望著星空,朝天吐出一口煙圈。
納薇看著眼前的男子,任性、狂妄、野蠻、自大、高傲、狡猾,形容他的詞匯中幾乎找不到褒義詞。但也正是這些弊病,讓他看起來更像一個真實的人,而不是存在于童話故事中的王子。
他壞,壞得讓人咬牙切齒。
他狂,狂到讓對手不得不折服。
他惡,吃喝嫖賭抽五毒俱全。
感受到她的注視,他眼珠子一轉,目光頓時落到她的臉上。納薇來不及撤回視線,和他遇個正著,那一瞬,她撞進他的心靈,那是個驚心動魄的世界。她突然回想起他說過的話,不知道小時候受過怎樣的刺激,才會將一個靈魂,生生劈成了兩半。
「怎麼?發現喜歡上我了?」他戲謔地笑了起來,隨意地開著玩笑。
納薇立即轉正臉,想起身,不經意間卻被他一把拉住了手。他一用力,又將她拉了回來,然後另一只手握住她的腰,低頭吻了下來。
他在吻她。
那是真正程度上的親吻,有糾纏,卻是纏綿的;有啃咬,卻是溫柔的;有撩撥,卻是帶著感情的。
納薇瞪大眼楮,不可置信地王望著眼前這張臉。自認識以來,就被他欺壓玩弄,她覺得自己不過是他發泄時的工具、無聊時的玩具,用完了就扔、玩壞了就換,直到這次意外的發生。 他和她的關系,在不知不覺中,有了轉折。
之所以她會暗戀安德亞斯,是因為他的英俊和溫柔。可納薇從沒想過,這些品質也會在亞力克身上體現,此時此刻,兩個截然相反的人格竟然漸漸重影。
他的索取和追逐,變成了的人類最原始的性感,讓她有些醉。
「納薇,怎麼辦,我好像真的有些……愛上你了。」
耳邊傳來他的喃喃低語,讓她的心砰砰直跳起來。這是一句告白,或許僅僅只是另一句逗弄她的玩笑話,她怔怔的望向他,一時分不清。
這時,有小孩子一蹦一跳地跑過來,拽著納薇的手,往篝火那邊拉。
「姐姐,過來玩吧。」
納薇的另一只手還在亞力克手里,他沒有要松手的意思,她回頭望去一眼。見狀,小孩子又去拽亞力克。
「哥哥也一起來。」
亞力克听不懂泰語,但是能看懂小孩的動作,很難得,他沒擺酷勁,手一撐地,也跟著站了起來。
誰知,才走進人群,一盆涼水從天而降,把亞力克淋個透頂。
見他皺著眉,一臉要發飆的樣子,納薇趕緊解釋。不料,也是一盆水潑了過來,而她剛好張著嘴,水就嗆進了嘴巴里。
亞力克本想很不爽,但見她的情況比自己更淒慘更狼狽,頓時噗嗤一聲,笑開了。看來,做人真是得比誰更慘。
當煙花落盡後,人們拿著鍋碗瓢盆,開始了正式的潑水嬉戲。每個人都被潑成了落湯雞,可仍然阻擋不住這無限的樂趣和快感。
納薇對亞力克道,「潑水的習俗對我們來說,意味著可以洗去過去一年的不順,然後懷著對未來的美好憧憬,再開始新的一年……」
話還沒說完,就被他往身上狂澆一盆冷水下來,他嘴角一勾,要笑不笑地道,「那我祝你明年好運不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