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達抬林榮,不光是太皇太後的遺命,要她保護林榮,蘇達也有自己的考慮。
大康膝下雖然子女眾多,但是大康對于林榮的感情,卻是別樣的,不光因為林榮跟林青長得很像,林榮長得很像林青,那麼就像大康一輩子都不肯放下的已經逝去的陳皇後。
在心理上,大康把林榮當著陳皇後所生的了。大康看到林榮,心理上會更貼近一點!
再有就是,如果站在常人的角度上去想,別的子女都是錦衣玉食,唯有一個孩子,在人家里受人歧視,一生下來就沒有爹的保護,在幾歲時又失去了娘,在張府受盡了人家白眼,小小心心做個三等的丫頭,到頭來還被打一頓,被張府嫌棄,要賣掉她。
如果你是孩子的爹,你會怎麼想?別人怎麼想都無所謂,但是大康了解後幾乎要殺人了,自己乃一國之君,而自己的閨女卻遭到這樣的待遇,大康就要失去理智了,要知道,大康畢竟是個三十幾歲的血氣方剛的漢子呀!
大康好就好在,她是蘇達教育出來的,蘇達以她那睿智,從小就告訴大康,做任何事情不可莽撞,要理智,要多面地去看所發生的問題。
大康也知道,歷史上就有那麼一位公主,打仗的時候被人家捋去給自家的小姐做丫頭,那小姐百般地虐待打罵她,等到公主逃回去的時候,人家那皇上爹是怎麼做的?把虐待自己女兒的那一家人滿門抄斬,是雞犬不留。
大康也要這麼做麼?當然不會,因為林榮的情況跟那公主情況不一樣。張府里面不光是林榮一個人的問題,它還牽涉到三姨太,三姨太還有個兒子叫張孝武,大康能怎麼辦?滿門抄斬,把張孝武也給殺啦?那肯定不行。不殺留著張孝武,而殺了張孝武的兄弟姐妹叔伯大爺?那肯定也不行,張孝武不恨死自己才怪!何況,自己的閨女還跟張孝武好,做了夫妻!這事就不能瞎殺人了。
好在蘇達跟大康說,林榮現在特別不喜歡提到張府,她對張府傷透了心,除了張孝武,除了對她好的三姨太和花姐,還有稍有好感的張華,別的她是誰也不留念。
蘇達就告訴大康,林榮自己的事情,讓她自己去處理。
自己去處理?大康會這麼做麼?大康都偉大到做聖人啦?他的心胸有這麼豁達麼?她女兒林榮就這麼遭人糟踐,他都能置若罔聞?!蘇達當然知道,大康不會善感罷休,但是比起腦子沖動,亂殺人總好的多!
大康怎麼治張府,這後面有說,那時離現在已經半年過去了。
如今,大康忽然光顧榮面館,官員對于林榮的態度,讓林榮心里產生了疑惑。
然而,另外一件事情的發生,讓林榮都來不及想這個事情,她就得全身心投入到另外一件事情上去。
那就是,三姨太的親姐姐,遠嫁草原貴族的姐姐,忽然找到了蘇州來,探望她的唯一妹妹來了。
那是又一天快中午的時候,榮面館忽然來了幾輛豪華的馬車,前後都有騎馬的人跟隨,馬上人腰里挎著馬刀,一個個身材魁梧,有幾個看上去還挺凶神惡煞的樣子。
這一干人等,把林榮嚇得不輕,這都是誰呀?怎麼在自己的門前停了下來?
此時林榮把著榮面館的門框,向外面張望,只見那些騎在馬上的漢子,一個個跳下馬來,站在路的兩邊,臉朝外面,路上被隔斷,行人禁止通行。
只見從後面的車上下來了幾位女人,衣著華麗,她們下了車後,忙不迭地走到前面的車上,打起轎簾,把一位大約三十多歲的女子扶了下來。
林榮看到,這位女子面容姣好,頭上戴的,身上穿的,這絕非一般官員家的夫人。
這位夫人下了車,看了眼榮面館的三個大字,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這位夫人給林榮第一眼的印象就是,她們似曾相識,甚至說好熟悉啊!林榮看到來的所有人都圍向了這位夫人,有四位老婦人,穿著卻與她們一行有些不搭調,好在衣服雖然舊,但是還算干淨。她們站在那里,顯得不知所措。
林榮感覺這位夫人就是主角的時候,林榮是大了膽子出來,問了一句︰「請問這位夫人,您是要吃面麼?」
人群散開,留出夫人與林榮面對面的空間,夫人上上下下打量著林榮,微笑著問了一句︰「你就是榮兒?」
「我就是,您是」
林榮的話還沒說完,一直在林榮後面觀察夫人的雲娟,她的臉色的變化,是沒人注意的,只見她嘴唇抖著,在一張一合,她打斷了林榮的問話。
「您可是大小姐?」雲娟搶上一步,眼淚在吧嗒吧嗒地掉,她看著夫人,在她的臉上仔仔細細地端詳著。
「你是?」夫人看著眼淚嘩嘩的雲娟,她先疑惑了一下,又咦了一聲,道︰「你是雲娟?」
「大小姐,真的是您啦?」撲通一聲,雲娟跪了下來,她頭磕在地,咚咚地直響。
「雲娟,快起來快起來!」夫人一步上前,把雲娟從地上拉了起來。她仔細地打量著雲娟,嘆了口氣,搖搖頭道︰「雲娟,哎,讓你受苦了,你咋老成這個樣子了?!」
夫人的話,讓雲娟嚎啕大哭,這就夠了,大小姐說的話,雲娟懂,當年雲娟被東擬一怒之下,嫁給了現在的大虎的時候,大小姐還曾經幫助雲娟說過話,說這不是雲娟的錯。
雲娟就因為大小姐給自己說過情,雖然東擬不準,但是雲娟記大小姐一輩子的好!
愣在一邊的林榮,這個時候,才曉得面前的這位夫人,跟鄭家是有關系的,看模樣,跟三姨太長得還挺像的。
不管怎麼說,是不是三姨太的親姐姐或者是表姐,這都是親戚,林榮忙地過來熱情地把這位夫人往屋里讓,等到把夫人安定了,花姐忙地倒來了茶,這期間,雲娟斷斷續續地告訴林榮,眼前的這位夫人,就是三姨太的親姐姐。
林榮這才正式地拜見了三姨太的姐姐,跪在那里,給夫人敬茶。
雲娟等林榮起來後,才正式地跪下,一磕到地︰「奴婢給大小姐請安!」
「快起來快起來!」夫人說這話的時候,是匆忙的。
對于雲娟,她的心里總是過不去那道坎,在京城的時候,阿布給她說了雲娟的情況,大小姐當時就哭了,雲娟因為自己的妹妹受到連累,不但嫁給了最窮的大虎,連兩個孩子也都沒能留住。
阿布對大小姐說,在東擬面前不要提雲娟過去的事情,東擬心里難過,覺得對不起雲娟,但是又不肯認錯!
大小姐跟雲娟說了幾句話,就把目光投到林榮的身上,道︰「你娘她還好嘛?」
「好著呢!」林榮道。
大小姐點點頭,對四周的人道︰「你們都出去吧,我要跟榮兒說幾句話!」
眾人都出去,雲娟走到門口,被大小姐叫住︰「雲娟,誰讓你走了?你留下!」
大小姐就對林榮道︰「你娘她到底為什麼不回京城家里去?去過京城還不肯回家,為什麼?」
林榮看了雲娟一眼,雲娟就道︰「大小姐,還是我來說吧!」
雲娟就在那里,把三姨太前前後後的情況都跟她說了,而這些話,阿布也都告訴她了。
大小姐就對林榮道︰「我去見,你娘會見我嘛?」
「姑媽,這個我真不知道!」林榮瞪著一雙大眼楮,很實在道。
「榮兒,這樣,我這回來,帶來了四個在當地很出名的穩婆,這些都是我娘讓帶來的,我跟你去,你得保證你娘她不會鬧事,行麼?」大小姐對林榮道。
「這樣好不好?你得讓我娘有個心理準備,然後您再進去,要不然,我不知道她會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來!」林榮道,「在之前,去京城的時候,她袖子里還揣了剪刀,做出隨時自盡的準備,都嚇死我了!」
「哎,你跟你娘最熟悉,我听你的,只要讓她開始的時候情緒穩定下來,下面你就不用操心了,咱們畢竟是姐妹!我有辦法說服她!」大小姐道。
林榮想了想,對大小姐道︰「其實,我娘是最放得開的人,可是,她總是覺得自己給娘家丟人了,您得從這里下手,別讓我娘自己覺得做了對不起娘家的事,另外,您也可以從孩子身上說起!如今兒子鄭小雙,畢竟是她的功勞!」
大小姐點了點頭,對于三姨太把林榮的孩子過繼在鄭家的門下,這事她也听說了,很是欣慰。她對林榮道︰「那我們現在就去,我怕時間長了,人多嘴雜,再有誰去告知她我來了,那就壞事了!」
「嗯!」林榮點了下頭,跟了鄭家大小姐的車,去到鄭府去見三姨太。雲娟也跟了去,只留下花姐在榮面館。
林榮帶了大小姐,直往里闖,讓下人來不及去通報三姨太說家里來人了。大小姐帶來的人,暫且都在門房那里,免得到時候人多,三姨太心理上難堪。
林榮走近大廳,見蘇達正在那里跟淘淘玩。林榮揮揮手,讓下人們出去了。
「這個是我祖母,嗯」林榮不知怎麼解釋,就一閃身,自己進了房間。
「娘!」林榮叫了一聲。
「特麼的,大白天你回來干嘛?你去忙你的去,我這有什麼事情,自然讓人去叫你的!」三姨太道。
「嘿嘿!」林榮笑道︰「娘,我給您帶來了一個人,您猜是誰?」
「誰呀?」三姨太見林榮這麼神秘,笑道。她因為林榮在跟她開玩笑,林榮是經常這麼干的!
「婉兒!」在外面的大廳,與蘇達一句話沒說的大小姐,見到這是個時機,機不可失,她忙地一步竄到了房門口,撩了簾子進去,還未看見三姨太,就先叫了一聲!
三姨太一愣神,要知道,能叫她婉兒的人不多,可是眼前的這個女人,聲音是如此熟悉,熟悉到三姨太身子打了個顫。
大小姐根本不給三姨太反應的機會,畢竟姐妹兩個有二十年不見了,她上前一把抱住三姨太,嚎哭不已。
「婉兒呀,我的苦命的妹妹呀」
「姐姐,姐姐,是你嗎姐姐,姐姐啊,啊啊啊」
那樣的場景,就是三姨太心里有了疙瘩,在那一刻也反應不過來。
這樣的場景,林榮覺得自己現在在這里就是多余,林榮擦了淚退出來,這才走到愣住的蘇達跟前,跟蘇達道︰「是我姑媽,是我娘的姐姐來了!」
「她回來啦?」蘇達驚訝道。
林榮點了點頭,她告訴蘇達,東擬找了四個在當地都很出名的穩婆,讓大小姐帶了過來。
林榮這才讓菊花去把那四個穩婆帶來給蘇達過目。同時讓菊花去通知管家,要好好地安置大小姐帶來的人馬!
房間里哭得是稀里嘩啦,她們都知道,她們要哭一會,林榮與蘇達開始在那里嘀咕,怕三姨太會有什麼情緒上的變動。林榮把兩個孩子也就是林大雙鄭小雙叫到跟前,告訴他們,等會子去跟來的那位姑太太磕頭請安,屋里越是親人多越好。
蘇達見了那四個穩婆。
屋子里在哭,外面蘇達在問她們的一些情況,問她們都接生了多少人,都處理過哪些緊急狀況,這四個人中,尤以其中一個經驗非常老道,她是對答如流。從她的說話上,蘇達點了頭的,誰能在她面前糊弄過去?!
蘇達就想,高手在民間,別看宮里那些接生的女人,一個個吹起來是一個比一個能,跟民間那些老道的接生婆比起來,皇家的還是,怎麼說呢?不說也罷!古話說的好,向來名醫在民間,這話是不錯的!
因為里面的姐妹兩個哭哭啼啼,怕她們說出這些穩婆不該听的話,蘇達讓她們且退下。
東擬能花了幾個月時間,在全國到處找穩婆,能花了大價錢找了這四個出名的穩婆,確實顯出一份不一樣的母愛來!這也算是三姨太的福分了!
三姨太和她的姐姐兩個還在屋里哭。
林榮就開始布置,這三姨太的姐姐第一次來蘇州,不論怎麼說,得好好的招待一下。林榮讓張孝武去趙公子的酒館里去把那大師傅找一個來做菜。張孝武去了,趙公子听說三姨太的姐姐來了,他一刻也不敢耽擱,立馬令酒館里最好的廚師,帶著從酒館里精心挑出來的菜肴,去了鄭府。
趙公子想了想,蘇達還在鄭府,小皇子還在鄭府,如今三姨太的姐姐又去了,那麼鄭府的下人能夠用嘛?派一般的人也不行啊?!
趙公子就想,既然是三姨太的姐姐去了,那麼自己的姨太太來侍候她,總該夠了吧?!于是趙公子立馬回家,去跟張華說。這還有什麼好說的,張華當然知道,趙公子這是在變著法兒巴結三姨太,巴結林榮。
于是張華就到了鄭府,把自己定位為端茶倒水的丫頭了,听說張華都來了,花姐就把榮面館給關了,回到鄭府,在人手上,有了這兩個大丫頭,在加上雲娟坐鎮指揮,也就沒什麼大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