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太在李氏那里量好了尺寸,與三姨太有說有笑地出來,正打算跟三姨太好好嘮嘮,就見張府的小子慌慌張張地過來,跟大太太道。
「大太太,不好了不好了,老太太她,她,她」
「老太太她怎麼啦?」大太太知道不好了,雖然她對于老太太的病情,早就知道,早就有心理準備。可是這會子小子忽然說這樣的事情,大太太心里還是緊張,「快說,老太太她怎麼啦?」
「老太太她快要不行了,床已經轉到大廳里了!」小子見大太太嚴肅地看著自己,終于把話說出來了。
「三妹,我得回去,家里這會子還不知亂成什麼樣子!」大太太說著,與三太太拉了拉手,松開了。
「大太太,那您快去吧!」三姨太道。
听說張府的老太太不行,床已經轉到大廳,三姨太就明白了,這回老太太是真的要不行了。
按說,三姨太的心情應該痛快才是,可是,三姨太一定都沒有高興的意思,她反而神情沮喪,也不知為什麼,都說人死也就沒什麼計較了,三姨太大概就是這種心情吧!
不管怎麼說,老太太把張孝武從她的身邊奪走,說明老太太狠心,但是,憑良心說,老太太還真的對張孝武不錯。要是自己撫養,估計張孝武在張府的地位,早就被張孝禮給代替了,那麼張孝禮也不至于是今天這副模樣,他也不至于自卑了,沒人玩了,才上了自己的鉤!
三姨太就覺得,是自己把張孝禮給禍害了,要不禍害張孝禮,能讓張孝武出頭麼?張孝武在後來替考案件中,要不是自己早就下了張孝禮的手,估計張孝禮後來就有翻身的可能。
想到這些,三姨太對張府的老太太就恨不起來了,三姨太就想,一方面,張府對不起她三姨太,另外一方面,三姨太在與二姨太的內斗中,把張府的大爺給毀了,這也算是扯平了。
所以當三姨太知道老太太已經不行的消息,沒有快樂,她倒是能夠理解老太太為什麼要把張孝武從她的身邊搶走,別說是老太太,換做三姨太自己,三姨太也會這麼做!
三姨太早就听張孝武說過,老太太能撐到這會子,已經算不錯了。那個時候三姨太還嘴硬地說了,說老太太早就該死了,可是這會子三姨太就是開心不起來!
張孝武成天去看望老太太,一早一晚的去,就在一個星期前,老太太當著二老爺大老爺以及府里的所有孫子輩的面,把自己裝在了兩個箱子里的體己,全部給了張孝武。
「你們也不要眼饞,我這麼做,還是為了咱張家好,我這一輩子,也就積攢了這麼多,張府以後還得靠孝武來發揚光大。」老太太喘了口氣,道︰「我知道,孝武他行,你們都要輔佐他!」
張孝武就把老太太的話學給了三姨太听。三姨太當時就不以為然。就老太太的那點錢,跟自己的家產與蘇達的蘇氏制衣就不能比,九牛一毛都不到,三姨太太是這麼想的。
大太太回到家里,老太太的床的四周圍了許多孫男嫡女,大老爺二老老爺三老爺都在,張孝堂幾乎與大太太同時到了,張孝武哭得跟淚人似的,眼前的這位奄奄一息的老太太,是最疼他的了,張孝武最傷心大伙都能理解。
大太太趕到床前拉著老太太的手說話的時候,老太太的眼楮還能微微睜開,她看著大太太,還微微地點點頭,老太太的嘴還一張一合,大太太忙地把耳朵貼近老太太的耳邊,最後听到的是,老太太那斷斷續續的話。
這些話,後來大太太皺著眉頭,想了好長時間,才搞明白她的話的意思。
大太太對大老爺道︰「老太太不糊涂!」
大太太就說了這話,至于老太太究竟跟大太太說了什麼,大太太沒有跟大老爺說。他們都在場,都豎起耳朵听,可是,只有大太太從老太太那微弱的發出的聲音,或者叫做氣流沖擊耳邊的那微微的響動,才算是明白了老太太的話。
老太太說了幾個關鍵字,三姨太,孝武,還有林榮,雙胞胎。
後來大太太把其中的一些詞,與之聯系起來,大太太明白了,老太太最後的意思,就是要她一定要輔佐張孝武,張孝武有三姨太這個娘做靠山,有雙胞胎的兒子,有林榮這個看起來很神秘身份的人,老太太的意思,就是要大太太不要與林榮作對。
這些話,讓大太太怎麼跟大老爺說?
大太太想的是,老太太之所以到最後不糊涂,就是把所有的體己都給了張孝武,並且說,張孝武才是能把張家發揚光大,張孝武將來靠得是三姨太,靠得是林榮。
老太太之所以說張孝武靠得是林榮,就在前一個她的意識還很清醒的時候,知道林榮去了京城,說達姑帶她去宮里玩的時候,老太太話語里就有了後悔的成分。
老太太最後跟大太太交代的話,大太太後來就想了,要是給一般人,真的是不易,老太太最後的話,等于是跟三姨太講和,或者更準確的說,老太太是向三姨太遠在京城的娘家的權勢低頭。
這個是真正的不容易,老太太行將就木,原本可以把自己的傲慢帶進棺材里,可是,在最後,她跟大太太說,張孝武以後就是要靠三姨太與林榮,這話里的意思有許多沒有說出來,可是,還要說怎樣的清楚?老太太最後想的還是張府的前程,她最後想的還是到地下,怎麼去面對張府的列祖列宗!
大太太後來想,老太太為什麼不跟三個兒子說,為什麼單單跟自己說,大太太後來是想明白了,那是因為大太太娘家是最有權勢的,不用問,老太太死後,在張府,以後大太太就是大當家,誰也不敢說個不字,不光是因為大太太是老大,還因為大太太的兄弟可以幫助到張府的每個人。比如大老爺的升官,就直接影響到張府的興敗。
比如張孝堂的酒館就沾光,哪個官差不巴結這樣的人家?哪個小官不走這樣的捷徑?經常去張孝堂的酒館,那就是跟張孝堂混得不是一般的熟悉,要請大老太爺吃辦事的飯,那張孝堂都能給牽個線啥的!
老太太死的那天晚上,林榮到了蘇氏制衣。
三姨太見到林榮帶了雙胞胎以及雲娟大虎回來,那是自然高興。張府吹起哀樂的時候,三姨太正在家里給林榮接風洗塵。
林榮听到隱隱的嗩吶聲,就問三姨太︰「娘,這是誰家呀,死了人吧?」
「老太太死了!」三姨太道。
林榮也就噢了一聲。老太太的死,跟林榮有什麼關系?林榮先時沒放在心上。
林榮就給三姨太說她看到的新聞,特別是蘇達家的壯觀,敘說了慈寧宮的雄偉以及里面的擺設,是她一輩子沒見過的,還說她見到了蘇達的婆婆。
三姨太的臉色稍有變動,但馬上就回來了,三姨太就心想,辛虧林榮她不識字!
不過,三姨太就想,蘇達怎麼沒有跟她透露呢?這倒是個問題。
「娘,今晚我要跟您睡!」林榮笑道。
三姨太就看著林榮,林榮一副笑盈盈的樣子。
三姨太心里就咯 一下,林榮一笑,三姨太就慌張,林榮現在是越來越鬼了,但是三姨太還是同意了。
果然,在晚上的時候,夜深人靜的時候,屋里就剩下三姨太和林榮的時候。林榮是變了臉色的,她很嚴肅地問三姨太。
「娘,我到底是什麼人?」
林榮一本正經而且一副很嚴肅的樣子,三姨太就感覺事情漏了,但是三姨太又不知漏到哪一步,所以三姨太也不回應,換了副平靜的表情看著林榮。
「娘,您不說是吧?跟我裝是吧?!」林榮就看著三姨太。
「你是什麼人?你是我的閨女你是什麼人?」三姨太就開口了。
「好,那我問您,祖母把我帶到她家,怎麼要我叫他家的一個高個子男的為阿瑪呢,您就告訴我,阿瑪是什麼意思?」林榮逼視著三姨太。
「特麼的!」三姨太反應很快,很顯然,林榮是知道阿瑪是什麼意思的,但是三姨太不知道那邊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三姨太她不能裝不知道,所以三姨太連愣都沒打,道︰「阿瑪都不懂?阿瑪就是爹的意思!」
「這麼說,我叫那個男人為爹,我是那個男人生的?」林榮逼視著三姨太,她觀察著三姨太臉上的變化。
「我說榮兒,你腦袋里想啥呢?讓驢給踢了?」三姨太就故意瞪著林榮道︰「達姑認你做孫女,那你不叫她的兒子為爹叫什麼?嗯?叫叔叔?就比如啞巴,也是你爹呢!做爹的不一定都親自生的你知道不?」
「他是啞巴叔叔好不好?啞巴怎麼就成了我的爹啦?」林榮就白了三姨太一眼。
「特麼的,一點常識都沒有!」三姨太罵了林榮一句,道︰「我是你娘吧?啞巴雖然是我後找的男人,那也是你後爹,後爹也是爹,你懂不?你想不認就不認啦?嗯?你可以跟他沒關系,他到老來的時候你可以拒絕養活他,可是,他是你的後爹,這一點是沒商量的!」
三姨太很巧妙的把林榮的問題給化解了,給轉移了。
林榮就在那里想,覺得三姨太這麼說,也不是沒有道理,如果三姨太說,啞巴是倒插門的呢?那他還真是自己的後爹,若是三姨太改嫁到啞巴的門上,跟啞巴那邊過日子,那樣一來,啞巴跟林榮是一點關系都沒有。
林榮見三姨太瞪著自己,就白了三姨太一樣,「我到現在都沒有搞清楚,你是跟啞巴過呢,還是啞巴跟您過?」
「咱兩在一起,什麼叫跟他過跟我過?我們是一起過日子。」三姨太道。
「吶,我把話撂在這里,若是啞巴叔叔倒插門,您說啞巴是我的干巴爹我沒意見,到他老來我照樣養活他,若是你嫁給了啞巴,可別說他是我的干爹,我又不是拖油瓶!」
林榮說到這里,三姨太先是看著林榮,接著就瞪這林榮,不說話,把林榮瞪得心虛。
林榮在想,自己和三姨太都到人家林家莊那里去了,三姨太還哭認了人家的死爹,自己是在人家那里生活的,那怎麼說,三姨太都算是嫁給啞巴的,自己怎麼能說自己不是拖油瓶?咦
想到這些,林榮心虛地把腦袋往被子里縮去。
「他麼的」三姨太見林榮這個態度,也沒有窮追爛打,三姨太的目的就是讓林榮或略在京城的疑慮,三姨太想,林榮的身份之事大了去了,不是她上下嘴皮一扒拉就出來的,她要慎重!
三姨太躺在林榮的身邊,听著從張府那邊過來的哀樂,就轉了話題,跟林榮道。
「榮兒,老太太死了,嗯」
三姨太沒有把話說完,而是想听听林榮怎麼想。林榮就轉過臉來,問三姨太︰「娘,您的意思」
「特麼的!」三姨太本來想听听林榮的意見,沒想到她又把問題給踢了回來,三姨太的口頭禪就月兌口而出。
三姨太想了想,就對林榮道︰「按說,咱們應該去看一看,畢竟在一起生活了那麼多年,去祭奠一下還是應該的,何況,現在咱這蘇氏制衣在蘇州,還得跟各種人等打交道,你說呢?」
林榮又想起面館的事情,張孝堂暗中也介紹了不少的顧客,不管怎麼說,張孝武是張府的,兩個兒子也是張家的後代,只是三姨太與自己的娘把孩子給分了姓,這事,不管怎麼說,心里都覺得理虧,那帶著孩子給人家老太太磕個頭,還算過麼?
林榮就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三姨太呼地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反對道︰「咱兩個去就成,不能讓孩子去,若是被張府給認了」
「娘,那您就不覺得心虧得慌麼?那老太太都去世了,讓孩子去給她磕兩個頭,去送送她怎麼啦?況且,老太太她若是有靈,看到這一幕不是心里也安慰了麼?!若是不去的話,以後,您做夢的時候」
「特麼的,去就去,別拿這話來嚇我!」三姨太打斷了林榮的話,在這黑漆漆的夜里,林榮說這樣的話,三姨太脊背確實發涼,三姨太還沒有大膽到什麼都不怕的地步,關于鬼呀靈魂什麼的,傳說的能死個人!
于是,三姨太和林榮,帶著兩個孩子,連雲娟都不許跟著,去了張府,林榮先還反對,對三姨太道︰「娘,您這麼做,不是明擺著說孩子是張府的麼?」
「是又怎麼樣?他們敢認麼?」三姨太瞪了林榮一眼,道︰「他們敢認,不就是在往你的頭上扣屎盆子麼?現在你都是達姑的孫女了,誰還敢傷害你?嗯?走!」
三姨太這麼一說,林榮倒是釋然了,但是她不能理解的是,三姨太為什麼不讓雲娟跟著,有她跟著打掩護,不是更加少了許多麻煩麼?
林榮揣度不了三姨太的心理,要知道,三姨太的心里還有個結沒有打開,三姨太這麼做,就是為了要打開心里的這個結。
這個結,就是林榮兩次被張府給弄進牢里。
三姨太覺得,橋歸橋路歸路,一碼是一碼,去祭奠張府的老太太是應該的,應該去。
但是,張府二姨太和二小姐這對母女給她的榮兒下了絆子,她三姨太要是沒有說法,那二姨太豈不在被窩里去偷笑?想到這個,三姨太就覺得心里不舒服。
三姨太就想,這也許是二姨太處心積慮好久了,針對林榮,就是針對她三姨太,三姨太覺得自己雖然從張府出來,而與二姨太之間的這場戰爭就從來沒有停止過,況且自己在張府的時候,受到張府的不公待遇,三姨太總想著要找補回來,要不干什麼呢?閑著也是閑著,不能讓人在被窩里偷笑她沒本事。三姨太是那願意服輸的人嗎?
切!
所以三姨太想到,還是不讓雲娟去的好,這樣做,就是告訴張府,也不要在那里瞎折騰猜測了,三姨太就是要告訴他們,雙胞胎就是林榮與張孝武生的,現在已經一個姓鄭,一個姓林了,就公開了!就是要給張府添堵!
而且不光是添堵,三姨太還要做下一步的事情,這個步驟是必須的!
公開孩子的姓氏是林榮的意思,孩子越來越大了,林榮不想在孩子知道好歹的時候再糾纏自己的姓氏問題。
三姨太不但沒有阻攔,還覺得這樣才帶勁,就是要大搖大擺地把孩子帶進去,給老太太磕頭祭奠,這樣什麼禮數都不缺了。
這樣一來,那張府的主子們只能干瞪眼,三姨太知道,想認孩子,按照三姨太想來,他們現在還不具備撕破臉的能力,他們不敢說孩子是林榮姑娘生的,他們不敢得罪蘇達,這個無須從大太太對自己的態度上去揣度,三姨太想,大太太不光怕蘇達,還怕自己的娘。
大太太的這個態度,就是張府的主子的態度,但是大太太不會跟下面的人亂說,因為這些事,涉足到皇家的顏面,涉足到的水很深,不是大太太這樣的人敢亂說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