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這種時候，不和她斗嘴了？原來猖狂的人，也可以落寞無措，背對著眾人，去向燈火闌珊。
「十七啊。」
小蝶把盆子放在木架上，試了下水，溫度剛剛好:「姑娘同她說了啥話，怎麼這樣的臉色？」
「水先一邊放著，我去找找她。」
阿芙跟著十七推門出去，見她已經在院子里的花壇上坐下了，也沒有那種抬頭賞月的雅興，而是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她靠著十七的後背也坐下來，懊惱方才因為一時沖動對著她發火。
「你突然沉靜下來，我還真有點不習慣。」
她苦笑，以前的十七，原本就是這種味道。最開始毫不顧忌地說丟人的話也會臉紅，時間久了，周圍的人便以為她的臉頰一直是紅紅的，她也習慣了，找不到自己的樣子。
阿芙扭過脖子，想讓她听得清楚些:「我知道這些事不由你。」
「十七好像從來都沒有為自己做過事情，所有的任務都是別人說，我來做。」
「你是忠心耿耿地向著七王爺地嗎？」
「他給我錢，我替他賣命，所以，這算是忠心耿耿嗎？」何來真心？
「我再好好問你一遍，你是不是真的願意為他做事？」
「是的。」從他將她撿回來的時候，十七便是真心為他的。
「那你又怎麼能說從來沒有為自己做過任何事，你既然忠心為他，一切你做過的事情便也是為了自己的內心。」
七王爺走運，討巧買來的暗衛，就算沒有錢也願意替他赴湯蹈火。十七和她像的很，那七王爺也該慶幸遇到了她。
「娘娘這樣一說，倒很有道理。」
她見十七笑了，準備問私密一點的問題:「哪一天這些紛爭結束了，你會不會離開？」
「娘娘指的是離開哪里？」
「這皇城，這天下。」
「皇城我會離開，只是天下不行，因為走到哪里不都是天下嗎？」
「不然，你有一顆自由的心，天下也禁錮不了你。」
「那十七便去雲游四海，如果有這樣的機會的話。」她用背靠著阿芙:「我們相忘江湖。」
「好啊，反正本宮不會想念你。」
「娘娘呢？」
她？她也不知道。
「我怕我會在這里待上一輩子，如果有這樣的機會的話。」其實很難的，七王爺和皇上哪天挑明了交鋒，那她肯定會被逮出來，落在七王爺手里還好些，也許會留她一條命，但是落在皇上手里，就地解決了也說不定。
「娘娘在害怕？」
她不知該如何作答，說她怕，讓十七說自己膽小怕事，但是說不怕，又過不了自己的良心。
「那為何還要幫助王爺，你可以逃跑的。」
「不清楚你會不會相信，我的理由跟你的一樣。」所以她說她們倆像的很。
「我們進去吧。」
小蝶等不及，又走出來一趟:「水涼了，小蝶去幫姑娘換一盆來。」
「謝謝小蝶，我這臉上已經癢癢了。」
「那我盡量快些回來。」
阿芙兩手捧起水撲到臉上，清爽舒適，小蝶幫她拿著毛巾，趁著空問她:「姑娘與十七談了什麼，神神秘秘的。」
「聊一聊未來。」
「已經在這宮里了，還有什麼未來。」
那是因為她不清楚自己的主子在做什麼，她不知道面前的莫測的未來，阿芙不敢讓小蝶知道。
「小蝶，你想要出到宮外在民間逍遙快活嗎？」
「听姑娘說的是挺好的，不過小蝶想跟著姑娘，你到哪小蝶就到哪。」
「我就是害怕你反悔。」
「怎麼會反悔，如果我想要背叛你，最開始就不會跟著姑娘離開江左。」
「小蝶在就是不錯。」
「那當然，不過姑娘也不能拋棄了小蝶。」
君既不棄，我吃了熊心豹子膽才敢棄君。
「你以後多多跟十七在一起。」
「好的。」
小蝶也知道，姑娘與十七一定有什麼事，她不需要知道，她想听到的只是姑娘說會一直帶著她。這樣，便足夠了。
夜間，暴風雨卷著江河湖海翻涌而來。
天晴的很快，還未天亮，雲開叫月明，第二日的藍天也很清澈。
皇上下了早朝便行至芙蓉殿，傳芙蓉娘娘去前殿。
阿芙剛剛好起來，就听到有人說皇上來了，快些去央娘娘。她眯著眼楮眼楮打開房門，差點撞到了抱著干淨衣服的宮女。
「奴婢給娘娘請安。」
「免禮。皇上來了？」
「皇上在前殿，特地吩咐人來叫娘娘。」
昨日他回去的也不早，竟然也這麼快就來了。阿芙草草地收拾了一下便帶著小蝶去了前殿，皇上坐在上座，翻著手里暗黃的奏折。
「臣妾參見娘娘。」
「免禮。」
她走到他旁邊:「皇上下了朝，為何不回去補覺？每日這樣疲勞，對身子不好。」
他放下奏折:「昨晚有些急事，朕提早回宮了，留了刀山接你。」
阿芙心里有些忐忑，她不確定太師大人會不會把昨天的事情告訴皇上。
「昨天吃的怎麼樣，看你很開心。」
提到伙食，她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大多是家常菜，不過口味一流，三王府一定藏了大廚子。」
「看不出來你這麼喜歡，要不要朕去三王爺把這位廚子請來安排到你的芙蓉殿里，天天做給你吃。」
「三王府的廚子那麼多，皇上怎麼會知道是哪一個？」
「可以試菜，如果試不出來，就直接將他一整個伙房都搬到愛妃那里去。」
她也佩服他這般霸氣，不過還是拒絕道:「不行，自古的道理就有先來後到，三王爺先把他請到府里，臣妾怎麼能奪人所愛。」
真這樣做了，老臣們又要上書說芙蓉娘娘是妖妃**，助長了宮中的奢靡之風，為了一個菜就讓皇上大動干戈，然後把她老底是娼妓的事情翻出來並且大做文章。
她還沒傻到這種地步。
「皇上還沒說呢，為什麼這麼早來？」
他有翻來一本奏折，像是在思考要不要告訴阿芙。
皇上在看奏折時，離人近的一側的那一只手總是抬得比另一邊好一點，能夠恰好擋住偷窺者的視線。阿芙不反感他這樣做，因為這是皇上在做太子時每天被太傅打手練會的事情，而且她以為一國之君就應該有這種警惕的意識，不然如何挑的起一國的重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