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以來下的第一場雨,便是在這天。
下得真巧,想給她做背景。
天上飄來大朵大朵的烏雲,飄來又飄走,緊接著又是一朵,然後猝不及防落下雨水。
雨點細密,輕輕啄在臉上,力道不重卻是密密麻麻的,挑戰人的耐心。
「皇上,臣妾求你放過小蝶。如果是因為還在生臣妾的氣,都沖著臣妾來好了,她只是個小丫頭,什麼也不懂。」
「皇上,能不能與臣妾說小蝶到底犯了多大的罪過?若是她的過錯,臣妾替她承擔。」
她知道他不想搭理他,也听不見她說的話,不過這一句還是壓低了聲音說出來:「皇上,你躲在里面算什麼,能不能出來單挑啊。」
「真是越說越大逆不道。」
下雨天的,怎麼還有人出來亂逛?亂逛也該有點眼力見,不要走到她附近方圓五里。
阿芙抬頭感受著變大的雨點,眯著眼楮好像正在直視太陽。
「芳蘭澤。」
「王爺有什麼吩咐?若只是看熱鬧就請回吧,您的貴體可受不了冷雨澆。」
「你問本王有什麼吩咐,幫我去買份燒雞唄。」
她翻了個白眼,手伸到地上捧了點水朝旁邊潑去,七王爺迅速彈跳至後面避開了她的襲擊。
「還是這麼得理不饒人,如何是好?已經是做娘娘的人了。」
「王爺平時都是做大事的,偏生在小女子這里圍著做甚?」
「看你出丑。芙蓉娘娘需不需要本王的幫助?」
「我說需要。王爺會幫我嗎?」
他盯著她紅紅的鼻頭:「不會。」
「那你能不能滾開?」
她有一刻鐘信了,以為他真的至少能幫她說上一句話,只要幫她見到皇上一面就好了。
「本王干嘛要干觸怒皇上的好事?」
「滾開。」
「好歹也是個王爺。」他將傘向前撐些,大步跨著向阿芙走去:「怎麼能這麼對我說話?」
她已經轉過了上半身,看著地上被他踩出來的一個接一個的小水窪。越來越近,當他站到阿芙身邊時,小水滴濺到了她交疊放在膝蓋上的手心里。
像是巫女施了法術,頭頂的雨水停止了。阿芙抬起頭,天空變為深藍色的一柄巨大的旗幟,被風鼓動著依稀還能看見大姜國的標志。
七王爺對她溫和地笑道:「這算不算是在幫助你?」
她乖巧地低著頭:「謝謝王爺。」
「這樣才像個溫柔女子。」
「我有問題請教。」
「盡管說。」
「為什麼?」明知道會得罪皇上,卻還要讓她幫助書生,她的意願在她,她想要幫助他是因為以前的傾慕之情,但是當朝七王爺有什麼理由來幫助一個剛入職的新官。
他如果不能給出理由,阿芙心里也不能服氣,為了她被禁足的一個月。
「想要惹怒皇上。」
她奇怪地看著眼前的男人,這種話竟然可以當作玩笑波瀾不驚地講出來:「幼稚!」
「如你所言。」
「那王爺現在為什麼要幫我擋雨?」
他抓著旗桿將旗子在空中轉了個圈,又回到她的腦袋上方:「因為我可以控制你,因為你可以為我所用。」
攻于心計的人哪里那麼容易良心發現,對她好不過是因為自己在為他做事,所以不得已地伸出援助之手。
他們之間是利益的關系,不存在真情一說。
都是不得已。
「王爺可以走了。」
「本王說了實話,娘娘竟然要敢我走?」
「王爺給我一點點施舍,蘭澤不會心存感激;王爺現在對我視而不見,蘭澤也不會背信棄義。」
「你怎麼保證你說的都是真心話?」
「我不需要保證。既然王爺擔心蘭澤的忠心,最開始就不應該選擇我。」
「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付出,就算是本王逼迫的,到這宮中來也有無數的機會可以另謀他主。你要是能跟本王講清楚為何答應幫助本王,本王就相信你說的話都是發自內心的。」
要如何同他解釋呢,自己答應過的事情一定會說到做到,再說自己若是想要逃月兌他也不會選擇投他主這條路,阿芙再也不想做這樣的糟心事。
「因為我傻得可憐。」
故事最開始,她就不該走上那高台。
「你怎麼還不走?」
七王爺沒回話,一直盯著阿芙看。並不瘦弱的小身板氣鼓鼓地跪著,只有她一個人會很寂寞吧,黃昏已經來了,接著就是夜晚,沒有燈光卻有雨水,她會攤在這地上的,那樣就更像個傻子了。
他的人,怎麼可以落魄得想個傻子似的。
「你會心疼人嗎?」
「會心疼好人。」
「本王暫且算個好人吧,自己淋成這樣,能遮的都給你,這樣還不歡迎本王。」
她不想管他,自己願意在這站著就站著。
雨勢越來越凶猛,從地上踫跳到她身上的已是黃豆大小,七王爺仍然在,淋著雨,努力撐著旗幟。
她終究不忍心,小心拉他的衣角。凌王感受到了,低頭看她,她卻也低著頭,要把他拉進里面些。
王爺走進去一點,但是很紳士得保持與阿芙之間的一小段距離。
阿芙下了狠心,直接攬過他的腿,讓他靠著自己,共享這片深藍色的天空。
「娘娘是心疼了?」
「王爺其實沒必要這樣沒事找事的。」
「本王就是喜歡沒事找事,特別是對美人兒。」
不要搭理他。
他竟然膽子更大,彎下腰將自己腦袋湊到她的腦袋後面,呵氣在她脖子上。
阿芙把他一把推開:「登徒子!」
他爽朗得哈哈大笑,得逞了一樣,像個孩子。
「看來皇上還沒對你做什麼?」
「他能做什麼?」
「男女該做的事唄。」
「王爺說話干淨點。」阿芙見金鑾殿外面那兩個侍衛:「王爺對我如此就不怕他兩個告訴皇上,問你我的罪。」
「本王既然做了,就不怕。」他小聲同她說:「殿門前的,是為了看守門戶,那幾個天天嚼舌根的,方才本王未來時,已經進去了。皇上需要知道的,也應該知道了。」
「為什麼王爺對這些了如指掌?」
他做了個上台階的手勢:「山人自有妙計。」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當真是對的話。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當真也是對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