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姝!」她剛要跑出去玩耍,錢珂忽然從門口竄出來:「終于逮到你了。」
阿姝沒好氣地回道:「有何貴干?」
「誒!你這女人,昨日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仰慕我,我倒還沒說什麼,現在對著我就變成了這幅德行。」
「我的大少爺,你是太被寵著了,一點眼力見也沒有。」
錢珂苦惱道:「那你說,是為何要嫁給我?」
「既然你那麼想知道,」阿姝停頓一下:「我偏不告訴你。」
他急了,用一根手指頭指著她:「你!」
「如果還有點良心,就請你去跟皇上說你不喜歡我,然後悔了這個婚事。」
期待的眼神黯淡下來,他依舊是嘴硬:「我也偏不,本將軍才不會听你嚼舌去當這個壞人。」
阿姝抓起錢珂的一只胳膊,認真地問:「你想娶我嗎?」
刁蠻慣了。
他反手抓住她的胳膊:「無所謂。」其他的女人,符合妻子標準的都無所謂,他不會著急也不想知道感情的對與錯。
安安生生過,和誰不是一輩子。
她用鼻子冷哼一聲:「你是無所謂!」
錢珂是男子,是萬眾矚目的少將軍,他的生活有很多種模樣,他可以有很多段愛情,有的無關風月,有的蕩氣回腸。但是她不一樣,爹說她是女子,女子就該從德,說她是野丫頭。但她心里明鏡似的,明白自己再出格也只是女子,再推月兌也還是要走上成為妻子到夫人這條老路子。
這些其實沒那麼重要,重要的是,如果愛情只有一次,她希望跟她有關的故事里是自己最先愛上的俊俏男子。
「你放手!」
「你竟然這樣抗拒,干嘛還要自己捅這個簍子!」
阿姝看他的眼神有點同情:「錢珂啊,有時候我真覺得你傻得可憐。」
趁著他還沒緩過來,阿姝迅速遛開了。
她想找的人,是凌王高熙雲,迫切地想要見到他,看到他的表情。
府門敞著,她輕手輕腳地模進去,一旁的侍衛忍著笑。
她這是躲出了後遺癥,現在已沒人攔著她了。
凌王坐在草地上,手臂抬高,握著一支毛筆正在臨帖。
低著頭的角度正好可以讓阿姝看見他珍珠簾一般的睫毛,她捂著心口,砰砰砰的聲音落在耳邊。
看他好像寫完了一張,她才敢喊出聲:「熙雲哥哥。」
凌王沒抬頭,繼續蘸墨,在空白處落款:「阿姝,怎麼了?」
「熙雲哥哥。」
他終于看向她,眼前的姑娘突然跑過來撲在他懷里:「熙雲哥哥。」
「怎麼了?」
少女的聲音帶著哭腔:「我要嫁人了。」
婚事是阿姝自己提的,凌王以為她是樂意的,只是舍不得家人和現在自由的生活。他拂開她額頭前的亂發:「阿姝要嫁人了,多好的事。」
「以後嫁人了,再不能像這樣任性了,將軍府不比相府還有我這凌王府,你可以隨便來去。一個宅院里,你要學著與不同的人相處,不管是矛盾還是情誼。」
「嗯。」
「好好照顧自己,若是有人欺負你,回來告訴哥哥,我給你出頭。」
「好。」
她抱他抱得緊緊的,他沉浸在對阿姝的教育里,沒有注意到懷里的姑娘偷偷抹著眼淚。
阿姝還以為你會挽留我,阿姝以為自己不只是你的妹妹。即便你只對阿姝一個人這樣溫柔,但是又好像沒有什麼不同,阿姝只能坐在你的對面而不是旁邊。
「熙雲。」
凌王配合她的高度,將頭低下去,她附在他耳邊說道:「謝謝你。」
大清早的,幾位奼紫嫣紅的宮妃在芙蓉殿里,扭扭捏捏了好久不願意坐下,阿芙叫小蝶尋了幾個墊子,她們才好好坐著。
「姐姐雖然是皇上親提,但是呀,還是小輩,不該讓我們先來請安。」
「芙蓉小地方來,不知道這些好不好的。」
其中一個宮妃說道:「妹妹這封號也這樣好,像我們只有單字。妹妹呢,出水若芙蓉,真是誰都偏向你這幅好臉皮。」
「姐姐過獎了。」
「宮里的規矩還是要懂得的。」
「芙蓉是真的不知。」
淡紫色裙裝的女子朝她身旁挪了挪:「那要不要我來教教你?」
「你們比芙蓉年長,芙蓉當然要叫你們一聲姐姐,至于其他的就不存在了。陛下挺包容芙蓉的,也不用勞煩姐姐您。」
來的幾位聞到了戰火硝煙味,都端起茶杯假裝潤潤嗓子,各懷心思。
最左邊的素衣女子冷眼瞅著她,又瞅著眾人,不屑一哼。
阿芙故作淡定,也端起茶盞。
氣氛冰冷。
到底是這些人聰明,沒有哪個冰清玉潔,也沒有哪個丑陋不堪,都是一樣的。無話可說,大家自發離開,瑣碎的事情里,總能輕易找到一個作為理由。
書生是午後來的。
幾位宮妃坐過的地方尚未收拾,阿芙是在她們走後感覺到頭疼的。她就地躺在地上使勁揉一揉,還是疼,起來關上了門不讓別人進來,又吩咐小蝶將殿外大門也鎖上。
揉著太陽穴的力道變小了。
書生在門外咚咚敲著門,雖未入夏,但是一天最熱的時辰便是午後這個鐘頭了,心里又煩躁,已出了一層薄汗
小蝶听他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只好走到門邊上,叩了三下門板,示意他暫且歇一歇。
「姑娘說身子不舒服,不讓別人進來。」
「娘娘昨日答應我的,怎麼好反悔?」
「這個奴婢也不知道,我家姑娘也是頭疼病犯了,在屋子里待了好一會了。」
書生繼續敲門:「若是個好人就給我開開門吧,不然我就在這里一直敲著。」
小蝶有些為難,左右考慮一番,反正姑娘的門也是關著的,自己放他進來了也是白放,她悄悄把門開一條縫,對著外面勾勾手指:「你進來吧。」
十七不知從哪里冒出來:「你竟然背叛了姑娘。
小蝶捂了她的嘴巴,連拖帶拽地將她拉到一邊:「輕點聲。」
書生走到阿芙門口:「娘娘。」
別敲了,不想這個樣子被你看到。
沒回聲。
「娘娘如此言而無信,真會心安嗎?」
不過關了個門,倒是被她上升到了道德層面。
「你是剛認識本宮,我本就是這樣的品行。再說,我說過不會鎖,你就相信了嗎?」
「相信。」
腦袋忽然不疼了,她也不再揉,害怕揉出了皺紋。
「你進來吧。」
「開門。」
她站起來,腳步聲噠噠︰「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