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上的天氣說變就變,午夜時分,本來月明星稀的夜就滴滴答答地下起雨來,那雨滴起初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敲擊在窗戶上,接著就沙沙沙地落下來,仿佛要落進人的心田似的,給人一種空靈的感覺。
又是那一種深秋的感覺濃濃地包圍著蒙小西的思想,她緊緊地依偎在席帆的懷里尋找那一片溫暖,不管明天如何,至少在當下,自己的那顆心也是溫暖的。別的暫時都可以不去想它。
也許是下午睡多了的原因,也許是在一個陌生的環境里,此時的她怎麼也睡不著。而席帆開了一整天的車早就累得不行,此時也打起了輕微的鼾聲,睡得很熟。
在床上輾轉反側,她抬起頭來看著身邊的席帆,那深邃的眼窩覆蓋著長長的睫毛,一張臉輪廓分明,上天對他真是不薄,給了他這麼一副攝人心魄的容顏。
伸出手想要**上他那張俊郎的臉,可這個時候的她,分明感覺自己打了一個冷顫,那張臉在眼前晃悠著,變得越來越陌生。
心里一驚,那一種不好的感覺又襲來,她不願意去想更多。索性起身披衣坐到窗前,拉開窗簾,看著這座小城,雨中的夜色很是朦朧,星星點點的燈光在雨霧中閃著昏黃的顏色,這個小城已經陷入了沉睡之中,清冷而又寂靜。
抱著雙膝坐在窗前良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只是看著窗外的夜景。想起小的時候在外婆的蒙家村的情形,那秋雨下起來就淅淅瀝瀝的下個不停,自己獨自坐在小閣樓里等著陳敏來找她,那是一種至今都藏在心底的一種情懷;
想起年少時在江城和媽媽一起生活,在那陣陣秋雨中,自己穿著雨衣穿梭在江城的街道上,走在放學路上的情形;
想起在那北方寒冷的冬天,第一次見到席帆在海邊仰望夜空的情形;
想起草原上她和席帆的那一個溫情的夜。
腦中就像是小時候看的露天電影一般,一幕又一幕展現在眼前,那電影鏡頭變幻得越來越快,快得她眼花繚亂,腦袋都快暈了。
一會兒自己正坐在江城醫院那長長的過道里那個冰冷的椅子上;
一會兒是新婚之夜那燭台上的大紅燭,正滴著大滴大滴滾燙的燭液,仿佛滴在她的心頭一般疼痛;
一會兒又是自己正在席家別墅里自己的那間房里,那房間就像一個牢籠一樣束縛著自己,抖抖娑娑地蜷縮在那個角落,听著席帆一下又一下地敲擊著房門;
一會兒又在黑夜里,在北京的那個地下通道,自己正背著背包急行,努力想要離開席帆的身邊的情形;
一會兒又看見劉禹明正捂著流著腥紅色血液的月復部在她的身後拼命追著她的情形。
那鏡頭晃呀晃的,最後只剩下一個畫面,無數個夜里,她睜著驚恐的眼楮,而席帆,那個和自己最親密的人,正一遍又一遍的在她的身上撕咬著,肆虐著,那一種鑽心的疼痛讓此時她的心跟著狂跳起來。
這時候一大滴雨滴啪的一聲打在了窗戶上,讓她從那疼痛中驚醒過來,她驀地站起身來,看了看床上正熟睡的席帆,那張臉帶著一種滿足感,在壁燈下的掩映下閃著蒼白的光。
在這沉睡的夜里,那張臉越發的讓她看不透。汲上門口的拖鞋,打開房門,她腦袋里一片混沌,腳步好像不受大腦支配似的,一步一步地走下那鋪著紅地毯的樓梯。
酒店的大堂里,角落里的那張沙發上空無一人,吧台里有一位年青的姑娘正坐在椅子上打著盹。
她推開酒店那扇玻璃門,一陣冷風立刻襲來,她縮了縮脖子,一步一步地走到門外,那密集的雨滴就 里啪啦地打在她的身上。
但是她毫無感覺,一步一步走在雨中,走在那昏暗的路燈下。那條長長的街道,好像無限地在往前延伸,遠處霧蒙蒙的一片,看不清來路。
在那一片雨霧中,閃著昏黃的燈光,那里仿佛有一只手在向她招手似的,指引著她一步一步,踉踉蹌蹌地向著那片雨霧中走去。
不知道在雨中走了多久,雨滴順著她的發絲往下淌著,順著脖子匯成一股流水,往她的身體里流淌。屬于這個夜的風聲、雨聲緊緊地將她包圍著。
在那個街角,不知從哪里跑出一只白色的流浪狗。那狗站在雨中的街中央,抬頭盯著她看了半天,然後夾著尾巴遠遠地走開了,慢慢地消失在雨中她的視線里。
她往那片雨霧中一陣急走,那只向她招手的手不見了,朦朧中好像看到了一個人,初一看時,好像是席帆,眨了一下眼楮,卻又變成了西蒙的那張臉。
不一會兒,席帆和西蒙兩個人的身影就在前方交替出現。
他們同時向她招手,叫她過去,她左看一看,是席帆。右看一看,是西蒙。
一時之間陷入兩難之際,最後,她大叫一聲,轉身向著另一個方向跑去。
在那青石板路上,積起的水窪里,她跑過去就飛濺起一片水花,那水花四濺開來,在空中彈了彈又落下來,下一秒就混入那雨滴中分不清是水花還是雨滴。
她越跑越快,身後仿佛是有人在追著似的,她不敢回頭,害怕一回頭就在這黑夜里看見不該看見的東西。
那冷得快要麻木的雙腿開始不听使喚起來,一個踉蹌,她撲倒在水窪里。
渾身已經麻木了,她感覺不到疼痛,慢慢地爬起身來,本來就已經濕透的全身就淅淅瀝瀝地往下滴著水來。
她也顧不得那麼多,伸手拂了拂臉上的水珠,繼續往前走去……
那條寬闊的青石板路中間,在朦朧的雨霧當中,走著她蕭瑟的身影,看不清她的臉,好像動漫電影里的鏡頭一般,透著神秘的色彩。
最後,她終于停了下來,坐在台階上。
這個時候的蒙小西發現她已經走到了晚上和席帆曾經來過的那個廣場上,那鐘樓上的幾面鐘在雨中依然不停歇地走著,好像不走到天荒地老不罷休的樣子。
午夜時分的雨下起來就沒完沒了,好像永遠也不會停歇的樣子,有一陣還下得特別的大,啪啪地打在台階上,發出一聲一聲的響,打在她的身上,也帶著一股狠狠的勁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