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局之後,明夷攙著伍謙平回房,從肩膀上的重量也感受得出,他真是有些醉了,半靠著,使不上力,甚至讓她舉步維艱。
明夷有些慌亂,左右張望了一下,伍謙平帶的兵士都留在了外頭,兩側只有等候著主人命令的舞姬。
明夷覺得背後有雙眼盯著自己,渾身都不自在,見兩邊的舞姬有上前幫忙的意思,她搖了搖頭,咬著牙,撐著伍謙平往客房去。
前頭有婢女舉著燈籠指引。他們的客房需從一側的樓梯上去,蜿蜒穿過回廊,再往上半層。明夷一邊扶著伍謙平,一邊暗暗氣他,沒這麼多酒量也不知道取巧些,把自己喝成這樣,唉,終究傷身。
也不知他是不是真的半昏睡狀態了,低著頭,樓梯卻還是會走,明夷暗暗戳了下他的胸口,他不吭聲,半晌迷迷糊糊說句︰「在哪兒?」
明夷嘆了聲,只希望這條路快些走完,自己的肩膀已經被他壓得酸痛不已。
婢女將燈籠掛在牆上,給他們點上了房中的蠟燭,明夷顧不上看周遭環境,急忙把伍謙平往床鋪上扔。這是張四柱大床,寬大無比,可容四人酣睡。不愧是蜀地,床鋪用的都是上號蜀錦和蠶絲,模上去便絲滑柔軟,定能十分舒適。
婢女帶上門走了。明夷模了兩把被褥,將伍謙平扔到床上,看他睡成七扭八歪,有些好笑,便爬上去,將他睡姿調整下。
打量了周圍,這屋中固然華麗,卻只有這麼一張床,幸好大得足夠打滾,他也醉了,同榻而眠也不是問題。
一邊搬動他,明夷一邊想著按照偶像劇里的套路,這時候,男主角應該趁著醉意,張開雙臂,將女主抱住,而後便是深情的擁吻,真摯的告白,以及各種不可描述。
為了防止這一招,她給二人月兌了鞋,便坐在床尾一側,用腳抵著伍謙平的大腿,用力把他踢到床中間去。好不容易成功了,喘口氣想休息下,那人翻個身,又差些滾到床邊,看他這麼滾下去摔著也不是事兒,明夷也只能繼續踹。這回,怎麼都踹不動了。
看他沒有要醒過來的意思,明夷才放下了防備,慢慢爬到他身邊,把他往床中間拉。
「明夷。」他喊了聲,聲音低沉。
明夷心里撲騰一聲,果然套路要開始了嗎?自己是不是要立馬彈開,或者滾到床底算了?
他睜開眼,幽黑如夜的眼眸直直盯著她,眉頭皺著,抿著嘴,莫名有一種很惹人憐愛的樣子,他撐著要坐起來︰「有些惡心。」
明夷听言,趕緊跳下了床,滿屋子找,在窗下找到了一個銅盆,端了過來︰「忍著點,吐床上我們沒法睡。」
她扶著伍謙平到床邊,端好銅盆,焦急地看著他,怕他躺下去,嘔吐時候會嗆到氣管,一手還得撐著他,手忙腳亂。
伍謙平低頭對著銅盆咳了兩下,猛搖頭。明夷讓他靠在床柱上,問道︰「怎麼了?不是想吐嗎?」
「渴。」他又冒出一個字。
明夷看他是沒想吐的意思,把盆放在了地上︰「想吐就低下頭啊。」
立馬再去桌邊找水,應當是晚上剛燒好的,還有些溫度,她倒了一杯,一邊走一邊吹著,又嘗了口,不燙嘴了,再送到伍謙平嘴邊。
伍謙平喝了水,靠在床柱上,閉上眼楮,手捂在胃部,看上去十分難受。
明夷看他這樣,有些慌了,也模著他的胃部︰「難受嗎?我去找人給你叫個大夫吧?」
伍謙平咬著嘴唇,眉頭越來越皺,看樣子痛得說不出話一般。
明夷嚇到了︰「沒事吧,別嚇我。我這就去!」
她剛要跑開,手被緊緊抓住,拉回伍謙平身邊︰「別走,我沒事,陪我會兒。」
他難得說話如此柔弱,帶著一點乞求的味道,這令她心里頭某個地方皺起來了,又酸又澀,還有一絲絲委屈和更多的心疼。
「好,我不走。」她坐在床邊上,拉住他的手,替他摩挲著胃部。
伍謙平的嘴邊揚起了笑意,淡淡的,有些吃力︰「你在就好了,比什麼大夫都好。」
她對這樣的他說不了重話,輕輕埋怨著︰「不能喝還喝成這樣,什麼時候變得那麼老實,用袖子擋住,倒掉就是了。」
伍謙平歪著頭,悻悻笑著︰「這盧鈞可不是容易對付的角色,人稱禿角犀。說的便是他徒有犀牛之表,卻沒有最有價值的犀牛角,便指他尸位素餐,無所建樹。但這樣的人,能霸居極為重要的劍南節度使,而且任上把東川西川節度使都合二為一,這是從未有過的,也使他的兵權躍居各地之首。」
明夷不明白︰「既然什麼都做不好,為何他能手握重權?」
「就是因為他懶政,連他這一府基本的政務都是馬虎了事。所以他才能手握重權。」伍謙平解釋道。
明夷猜測︰「是因為皇上覺得他並無野心,值得放心嗎?」
「不僅如此。他懶政,但直屬的手下管束嚴格,貪酒色,但不誤軍機大事,無功績,常惹些小麻煩,在蜀地並無令名,但也不至于臭名遠揚。這樣的人,才好用。」伍謙平說來條理分明,看來醉意是沒有了,只是身子不舒服。
明夷細細揣摩,能明白個三四成。這蜀地易守難攻,地方兵力又強。如果這兒的節度使很強,受到百姓愛戴,那麼佔地稱王就是輕而易舉的事。所以,反而盧鈞這樣小毛病多,懶政貪婪之人,才是最好的選擇。
伍謙平抬起手,把明夷眉間抹平︰「別想那些了,這不是你需要擔心的事。」
明夷月兌口而出︰「可我擔心你。」
她真的擔心伍謙平,擔心他是不是過度自信了,畢竟他年紀還輕,經驗並沒有很多,如何與這些老奸巨猾的權臣相比?一不小心,很可能成為對方的工具,成為一只香餌,被另一條大鱷一口吞掉。
「伍謙平,你一定要小心,不要掉以輕心。我不想你有任何意外。」她說著,莫名覺得臉上有些癢,還未意識到,一刻淚就滑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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