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潛看明夷的意思是有了松動,想來這錠黃金還是很有分量,復又循循善誘︰「明娘子也是長安出了名的成功坐商,何必在侍郎府中蹉跎度日。你自海闊天空去,這孩子留在府里,或有一日封侯拜相,總也不會忘了生母之恩。豈不是兩全其美?」
明夷的笑容越來越舒展︰「魏大人不愧是名相之後,做事就是有籌謀,明夷自嘆不如。」
魏潛模不透她是什麼意思,看她笑容可掬,又不好發作清了清嗓子︰「那就這麼辦吧。明娘子是預備帶著孩子走還是將孩子留下?」
明夷琢磨,難怪魏氏一代不如一代,不知是不是身居高位久了,想事情如此天真。身為正妻之父,朝廷命官,名門之後,就這麼拿著黃金找女婿的情婦來談判,還想買下她肚子里的孩子。他難道不怕她表面上答應,待生產後就賴著不走嗎?若這孩子真是伍謙平的獨子,他自然會心生偏向,到時,魏氏未必就能威脅得住他。
明夷本就預備是要離開侍郎府的,至于這孩子,當然也是要帶走。騙人錢財的事,她做不出,便將黃金往魏潛面前推了一下。
魏潛臉色一變,正要發作,被明夷搶了白︰「這錠金子學士大人先替我收著,待臨盆之後,帶三錠一起來。」
魏潛眼楮眯起,瞄了她兩眼︰「明娘子胃口不小。」
「那是當然,沒了侍郎府的庇護,我還得經營我的小買賣去,不得多儲備些本錢啊?以後我在長安的生意,還要魏大人多多照應呢。」明夷笑眯眯瞧著他,顯出幾分諂媚來。
魏潛有些模不清她路數,只確認道︰「你現在是不會離開了?」
明夷模著肚子嘆道︰「我在長安已無親無故,生產不是小事,自然是要倚靠著侍郎府的照應。」
魏潛若有所思,拿回金錠,嗯了聲︰「好,待寒露之日,我再攜三錠黃金來訪。希望到時明娘子守約。」
明夷點了點頭,算了下,寒露之時,孩子已經滿月,呵,這點上他倒是算得清楚。
「阿爺,要不要留下一同午食?廚娘還未回來,我先去看看廚房還有什麼先做上。」魏守言走過來,一路說著。
魏潛眉頭又皺了起來,十分不悅︰「我魏府的千金何曾要親自下廚?自小教你的是詩書禮樂,你倒有出息!我馬上就走,看不得你如此折墮!」
魏守言被他罵得懵了,大概是沒想到他阿爺在明夷這兒使不上力的火氣發到了自己身上。一臉委屈︰「你早知伍府沒有廚子,只有我陪嫁的一個廚娘,忙不過來我去料理下,也是應當,都是我自己家了……」
魏潛一聲嘆氣,怒其不爭︰「也罷,隨你吧。我先走了。」
說著,魏潛就往廳外去,再未回頭。
魏守言也沒再理會,想是一向被魏潛寵在手心里,並不把他的怒氣放在心上。倒是連忙問候明夷︰「我阿爺沒有說什麼讓姐姐為難的話吧?你莫搭理他,他也做不得你的主。」
明夷看她眼神清澈,神情誠摯,應是確不知她阿爺要將自己趕走的打算。安慰她道︰「沒什麼,不過是再提了要我將孩子過繼給你。我也未一口拒絕,只說孩子滿月之後再提。」
魏守言松了口氣︰「我真的怕你們針鋒相對起來,我無法自處。如此敷衍著他也好,到時候,你不肯,他也沒什麼辦法。」
明夷點了點頭︰「我先回去休息了,早上起得太早。」
魏守言有些慚愧︰「姐姐快去休息,我給你炖好雞湯給你送去。」
明夷想起了魏潛那言語,忍不住打趣道︰「魏府的小姐十指不沾陽春水,我豐明夷何德何能讓守言親自給我炖雞湯啊。」
魏守言急得直跺腳︰「姐姐你這話是要羞臊死我!」
明夷笑道︰「好了好了,玩笑而已。辛苦妹妹了。」
明夷回屋里靠著榻閉會兒眼,方才與魏潛一頓斗智斗勇,腦子里靈泛得很,哪睡得著。這魏大人來得突然,言行也都有些唐突,但細想,他為自己女兒鳴不平,為家族考慮,也是情理之中。但這都是些細枝末節,只能棄之不理。
小睡醒來,十東敲門進來,把雞湯送了來︰「娘子還要吃些什麼?這侍郎府里有些寒酸,我預備著去外頭看看有什麼可采買的。」
明夷覺得也該如此︰「我們總不能老佔人便宜,你看有新鮮的鯉魚也好,羊肉也好,都買些回來,給廚娘送去。」
十東接過明夷給的銅錢︰「好,娘子還有什麼要交代十東去做的?一並去了。」
明夷想了想︰「回老宅一趟,見下胤娘和連山,問問承未閣和容異坊這兩日安不安生,有沒有人去搗亂。他們來侍郎府不便,就麻煩十東跑一趟。」
十東樂道︰「不麻煩,我也想去看看妹妹們。」
十東出了門,明夷吹了吹雞湯,聞起來還是香氣撲鼻,十分誘人。只不過其中的紅棗換了蜜棗,喝起來甘甜味更重了。
喝過湯,明夷百無聊賴,想去伍謙平書房找幾本典籍閱讀,總也算得上胎教吧。何況讀些書,也能讓自己這亂如麻的心思沉靜些。
從臥房走入後院,到書房,這是整個伍府最靠里頭最安靜的所在,被伍謙平看中其幽深,用于讀書寫字,這里也是明夷最熟悉的地方,以往每次來找伍謙平,二人都是在書房說話。
明夷本打算與管事的說一聲,但未見他身影,便自己去看看能不能進得去。未料書房並未上鎖,輕易便能打開,明夷挪步進去,便在書架前翻看起來。
翻了幾本,都看得頭暈眼花,認得字卻完全看不明白,明夷搖了搖頭,踮著腳要往上夠。突然月復部如受重拳,鈍鈍得疼痛起來。
這感覺很陌生,並不想吃壞了肚子。明夷有些慌亂,深呼吸兩口,忽覺**有異,腿根部往下癢癢的,有熱流而下,低頭看,粉色的繡鞋腳踝處已經染成了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