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完菜市，是一場由葫蘆雞、梆梆肉和釀皮組成的早午飯，今日悠閑，明怡便要了壇桂花稠酒，與洪奕慢慢啜飲。
桂花香氣在口中盤旋，綿軟香甜，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明怡遲疑了一下，又飲一口，那熟悉感更加清晰。
未待她開口，洪奕突然問道︰「怎麼感覺這酒曾經喝過？明明是頭一回。」
明怡無從解釋︰「可能很像我們吃的桂花酒釀吧。」
可她自己也無法說服自己，味覺的記憶有時候比大腦更靠得住，難道真是自己受驚過度，忘了以前曾經喝過？
「也許吧。我一向都愛喝汽酒、冰酒，沒想到這麼便宜的酒也挺好入口。再來一壇？」洪奕舉手想叫服務員。
明怡將她手按下︰「一會兒還要去臨潼，悠著點，別喝多了暈車。」
洪奕苦著臉︰「一定要去嗎？在西安時間那麼緊，不是應該多逛逛，買些特產什麼麼？」
「淘寶什麼買不到？我想看完兵馬俑帶你去看長恨歌演出。」明怡飽足了，看時間還可以坐一會兒。
洪奕無可奈何︰「你是老板，都听你的。不過長恨歌你不是看過嗎？」
明怡確實看過，去年夏天，出公差之余，特意看了這個聲名遠播的實景演出，作為策劃總監，這是她的職業習慣，到哪兒，都會看當地的特色演出，以豐富自己的見識。正是被這場演出震撼，她才在去年深秋選擇了驪山作為自己策劃的發布會場地，在長恨歌演出季結束後。雖然現場寒冷，效果卻火熱。
「本來約你在發布會之前看一場，可你又有事不能提前來，實在可惜。」明怡眼里充滿了期待，連洪奕都被感染了。
「既然你這麼推崇，一定值得看，好吧，看完回來陪我泡吧！」洪奕渾身都蠢蠢欲動。
明怡笑她︰「怎麼這麼快和你的夏總降溫了？要去釣小鮮肉？」
過年時候，她約了洪奕去杭州，在那兒上演了一場假鳳虛凰，洪奕和游艇俱樂部的夏幻楓自此開始了一場天雷地火的熱戀，熱到經常讓明怡看不過去。
洪奕拿出手機轉身自拍了一張，將明怡也拍在畫面中，一邊擺動手機一邊抱怨︰「要是冷了就好了，他每日都要我自拍給他看，然後也不許我再做直播，說他養我，不用我拋頭露面。我哪是那種花男人錢能安心的人啊！」
明怡作勢要把手上的紙巾丟她一臉︰「你就虐狗吧！」
洪奕嘿嘿笑起來︰「就是因為我倆好，才想讓我最親愛的閨蜜也沐浴一下愛情。我跟他報備過了，今晚去酒吧只有一個目的，幫你釣一個男人！」
「呸！那種能隨便釣上手的男人我不要！」明怡起身結賬，「別瞎操心了，我現在沒空談那些事兒。隨緣吧。」
昨晚的司機如約到了酒店接她們，一路直奔臨潼，正是午後最熱的時候，她們在主動來詢問的導游中選了個看上去很實誠的小女孩，開始了游覽。
洪奕一路免不了自拍，補防曬，躲太陽。明怡早已習慣她對自己外表的執著，不去理會，一路看得特別認真。
在這里，那種熟悉感又不見了，只是一個游客的感受。明怡安心了些。
漸漸，洪奕也被導游的解說吸引住了，古人的智慧，超乎想象。她終于不再抱怨跑到人頭攢動的景區這件事。
而這種抱怨，在坐到長恨歌表演的席位上時，又開始了。
天有些熱，蚊子也開始活躍出來。座位狹窄，走來走去都是人。洪奕忙著在微信里和夏幻楓撒嬌，說自己如何可憐，在這兒快被蚊子吃了。明怡知道，一會兒演出開始，她也會像第一次看到長恨歌的自己一樣，說不出話來。
天色漸漸暗了，西安的夜總是來得晚一些。離演出開始還有五分鐘，所有人都帶著一點焦慮和更多期待坐定。
明怡眼前晃過一個高大的身影，大約在自己三排之前，特別醒目，大概有一米九吧，肩膀很寬，很有禮貌，走過那一排時候，欠身向每個人道歉。穿著米白色的休閑款襯衫，牛仔褲，是她喜歡的清爽裝扮。露出的手臂曬得挺黑，看上去很結實，夜色里側臉看不清晰，但看得出鼻子高挺，臉型比較方正，很有男人味。
明怡的心撞了下，直直盯著他，直到他在自己側前方坐下。她搞不清自己是怎麼了，難道是跟邱志分手三個多月，開始思春了？
舞台上演出開始，才把她的思緒拉回來。盡管演出依舊是那麼精彩，她總是忍不住去看那個男子的方向，雖然只看得到肩部以上的輪廓，但卻有特別安心的感覺。
演出到了華彩部分，唐玄宗對楊貴妃極度的寵愛，二人是忘年的靈魂知己，梨園知音，將宮廷變做了逍遙的天堂。
那華麗的裙擺，輝煌的舞群，盛世之象令人神往。月亮在驪山上亮起的那一瞬，她听到身邊的洪奕忍不住的贊嘆。而她看著這輪人造的月光，眼光久久回不到舞台上。這天空，這月色，這漫天星辰，是假的，因為現今的城市，已經不會有如此純粹的天，如此閃耀的星，如此明朗的月。但她覺得，這是真的，是真的曾有過這樣的月色，照在這一片土地上。
她的臉有些癢，是兩行淚不知何時滑過臉頰，忍不住，眼楮哭到疼痛，依然不肯停。
明明不是煽情的時候，她看過這演出，知道後面馬嵬坡時候，觀眾都會忍不住流淚，可自己又是為了什麼呢？她抬起頭，讓眼淚在晚風里干涸。
果然，到馬嵬坡那一段，身邊的洪奕不斷拿著紙巾小心翼翼擦眼淚，怕弄花了妝容。她也終于可以正大光明，做一個合群的人，大哭一場。
眼楮可能流了太多淚，腫得不行，看什麼都是模模糊糊，散場時候，她唯一的念頭就是看向前面的那個男子，他十分紳士等別人先走，站在那兒。明怡有個危險的念頭，一會兒，跟他到外面，然後撞上去，來一個好老套的偶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