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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七章 技窮

明夷請林昭先到前院休息,讓連山給岑伯傳話,令四君子按昨日安排在院中準備。這廂,林昭坐定,明夷喊了胤娘作陪,開一壇稠酒,清甜沁香,看他眯起眼楮,笑得更加真情實感。明夷便向他伸出手來,料他定是私藏了一副。

林昭笑得賊兮兮,從袖中抽出一卷短小的卷軸,像捧著什麼了不得的寶物,再三叮囑︰「小心些。」

明夷將卷軸托在手中,不過男人的手掌般長度,向兩邊展開,長度一米開外。這簡直就是現代攝影中的全景鏡頭啊。簡潔工整的庭院在他筆下更加簡約,似雲中般飄渺,一來也是無心描繪風景,二來,如此筆觸倒是更顯得人物自帶仙氣。

四名小娘子在這長軸中追逐,居前者回首笑靨如花,居其次身體舒展似飄浮畫中,第三位假作嗔怒,眼角含笑,手中花瓣隨風飄落,最後一位跌坐地上,梨花帶雨,繡鞋丟于一邊,赤足雪白小巧可愛至極。

明夷看得瞠目結舌,雖都是寥寥數筆,並未精雕細琢,但那副場景已經在眼前生動展現,听得到銀鈴兒般的笑聲與嗔怪,聞得到青草氣和殘花香,臉上都似被那微風吹拂過,說不出的清爽愉快,無限向往。

林昭迫不及待將畫收了回去,小心翼翼卷好,藏在袖中,細小的眼楮里露出些防備神色︰「這副就當是我的潤筆,明娘子莫與我爭。」

明夷爽朗笑道︰「怎能少了先生的潤筆,此畫也只有先生如此情痴之人才配擁有,不敢爭。」

林昭臉上重獲笑容︰「明娘子知我。」

岑伯從承未閣走過來,依舊腰板挺直,精神矍鑠,自從得知殷媽媽無性命之憂,他又恢復了無懈可擊的管事風度。岑伯向明夷微微欠身,說道︰「小郎們準備好了。」

說罷,岑伯的眼光卻落在明夷身邊的時之初身上,停留了幾秒,若無其事。但這對于一向持重淡定的岑伯來說,已經是破了大例。

明夷難免心里有嘀咕,但還是先為二人做了介紹︰「這位是我未來夫君時之初,這位是竹君教坊的管事岑伯,我有意請他做承未閣的管事,還等著岑伯點頭呢。」

時之初見明夷對岑伯十分尊重,也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向老人家行了禮︰「有勞岑伯了。」

岑伯又看了時之初兩眼,點了點頭,退下了。

明夷想到,岑伯當年是韋澳的親信,如今是不是還有緊密的聯系並不知道。但看來,他對時之初有些印象,或者知道些什麼。而時之初貌似對他毫無印象。

林昭好奇道︰「原來這位是明娘子未來夫君,失禮了。」

時之初並不大願意搭理他,隨意點了個頭,對明夷說道︰「可以看到你那幾位天上有地上無的珍寶了?」

明夷笑道︰「兩位一同跟我來。」

入院中,未到畫案前,林昭已經不能動彈。

何止他,時之初都顯然被眼前情狀振住了,目不轉楮。明夷了解他的感受,自己已經見過他們多次,何況昨日還預先看了造型,如今再次看到,仍是被深深抓住眼球,無法轉開。甚至不忍心走過去,前面,分明是海上仙島,世外神子。

昨日一一替他們選造型,眼光落在局部,並未如此整體觀看過。今日隔了些距離,四人一同在視野中,這種震撼是幾何級數增加的。

在他們無可挑剔的容顏身材之外,更難以逾越的是無論本身陽剛還是秀氣,少年感還是邪魅,他們有一種非常協調一致的感覺,一種,外界一切與我無關,心沉如水,不被攪動的靜謐感。這使得他們自然成為一體,難以被其它人介入的一體。

林昭的腿有些打顫,走一步都似很艱難,但還是一步一步走近,到畫案前。提起筆來,又陷入了冥想。

時之初比他清醒得多,沒有再走近,怕影響林昭作畫,反而拉著明夷退後兩步,輕聲說道︰「明夷所說不假,舉世難求。」

明夷那一瞬心里有些失落感,雖知道這種感覺有些無理取鬧。但身為凡人,在四君子面前,自慚形穢是難免的,尤其在自己心愛的人面前。美到了極致,何分男女,只有純粹的美而已,是能讓所有人賞心悅目,贊嘆愛慕的存在。看林昭便知,咬定不畫男子的他,現在就差跪著作畫了。

明夷輕聲一嘆,時之初便入了耳,他是何等體貼剔透的人,摟住明夷的手臂,在耳邊說道︰「饒是九天神仙在眼前,唯有明夷動我心魄入我眼。」

明夷臉上又滾燙起來,卻止不住笑︰「那我們出去等吧,看來得畫很久。」

時之初見林昭到此刻依然沒有下筆,笑著搖頭︰「林先生遇上難題了。」

明夷捂住嘴笑︰「他是怕自己繪不出如斯美貌,我們給他一方天地,任他掌控吧。」

二人攜手繞開,從院子一側行到承未閣,上樓回房,難得這半晌清靜。可二人都有些欲言又止的感覺。

明夷決定先開口︰「岑伯見你似乎有些詫異,你以往可曾見過他?」

「未曾。」時之初十分肯定。

明夷掂量了下,還是說了︰「他以前是韋澳的屬下,深得他信任。」

時之初淡淡哦了聲︰「他既然是竹君教坊的管事,定是韋大人信任之人。只不過教坊的事,大人極少與我說,我只是知道有這個情報機構存在。近來是散了吧?大人看來也覺得如此有些不妥。」

明夷心里嘆了口氣,他縱使多聰慧睿智,畢竟先入為主崇拜著韋澳。明明韋澳這種行徑,當初是利用男色交易見不得人的下三濫手段,如今是將為他建功之人視如棄卒,從頭到尾都是小人。在他眼中,當初是迫不得已的非常手段,如今是撥亂反正的正人君子,怎樣都是好便是了。

偏偏這些話,她心里頭明鏡似的,卻不好說出口。也許說了他也並不會翻臉,但她不想在兩人之間橫亙如此的隔膜,也不想打碎他心里理想主義那一面。時間過去,人心畢見,一切都會水落石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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