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5.察看
老夫人早听說了孫女的臉上留下了疤痕,但是一想起她做的事情,差一點害她同時失去了兩個孫子,便一點也同情不起來,她這是自作孽不可活,這一切都是她該的。
後來看見她額頭上留著厚重的頭發,一副郁郁寡歡的樣子,也不是不心疼,但是那一點點的心疼,卻被她做的那件事情給她的惡心感瞬間淹沒了。
老夫人沒有見到過沐雲雪臉上那個疤有多大,怎麼丑,但是憑她這幾十年的人生經歷看,一般的疤痕是不可逆的。一旦形成,便終身伴隨,永難消除,雖然遺憾,但是她沒有多想。
現在兒子提起,老夫人才想起來,薇兒確實幫秋菊治好了臉上的傷。
她明白兒子話里的意思。
她知道她這個兒子,平常從來不管這些兒女的事情,今日這樣鄭重其事的來找她談雪兒的傷,一定是受朱鳳瑛所托。
老夫人憤憤的道:「朱氏這次怎麼倒是相信薇兒了?她就不怕薇兒趁機害了雪兒嗎?當初鴻兒病得奄奄一息,我讓薇兒去給鴻兒瞧瞧,她攔著死活不讓薇兒看,結果……我相信薇兒的醫術,要是讓薇兒瞧瞧,說不定鴻兒他不會走。」
沐明軒道:「母親,這件事情已經過去了,大家都不要再提,其實鳳瑛她也後悔呀!而且那時候,她也不知道薇兒瞧病竟然這麼厲害。」
「她是做賊心虛,自己整天想著害人,所以看別人也是一個個都是想害她的樣子。」
「是,她是這樣的小人,但是現在咱們不是在說雪兒的事情嗎?」
「雪兒也不無辜,她的心腸那麼壞,竟然敢做出那樣傷天害理的事情來。她的狠毒不比她母親差。」
沐明軒皺眉,「母親,這說到底,也是我的事情,我答應讓薇兒給雪兒治病,我才好張口讓朱氏求她父親給我幫忙。」
老夫人嘆息,「我看你不去求那個位置還過得像一個男人,為了求那個位置,你都不是你了。」
「母親,你不是一直盼著我光宗耀祖的嗎?我一輩子在工部做一個小卒,怎麼光宗耀祖?」
「是,你小時候讀書上進,考試一路順風,我和你爹都盼著你有更大的出息,但是你為了往上爬,竟然做出了那樣無情無義天理不容的事情來,這是光宗耀祖嗎?是辱沒了祖宗。現在,你為了這一官半職,又連脊梁骨都不要了。」
沐明軒惱怒頓足道:「大過年的,你扯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干嘛?我往上爬怎麼啦?為了我自己嗎?還不是為了這個家。」
「好,我就不該管你的事情,就是管了也沒用,你照樣想怎樣就怎樣。」
沐明軒緩緩語氣,「這次,你得幫我,幫雪兒,讓薇兒給雪兒治好臉上的疤。」
老夫人吩咐芙蓉,「去青竹院把大小姐叫來,我找她有事。」
芙蓉應聲出去了。
老夫人對兒子道:「待會兒薇兒來了,我可以把意思轉達給她,至于她能不能把雪兒的臉治好,我不知道,所以我不敢跟你保證。」
「她可以的,秋菊的臉不是也被她治好了嗎?」
老夫人淡淡的道:「誰知道呢?同樣是傷寒病,有的人吃一劑藥就見好,有的人會要了命。」
不一會兒,沐雲薇來了,老夫人當著兒子的面把沐雲雪的情況說了,希望沐雲薇看在同是姐妹的份上,好好給沐雲雪看看,幫她把臉上的疤痕去掉。
沐雲薇恭敬的道:「祖母吩咐的,薇兒定當盡力,但是我要先看看雪兒的疤痕才知道是不是能夠治好。」
老夫人又吩咐人去叫沐雲雪來。
沐雲雪來了,怯生生的拜見了祖母和父親,便在老夫人吩咐安排下面的一個座位上坐下。
被頭發遮擋住幾乎半張臉的沐雲雪看上去完全變了一個人,有一種可憐兮兮的感覺。
老夫人見她如此,心軟了下來。
她放緩語氣道:「雪兒,你讓大姐幫你看看你額頭上的疤痕,看看還能不能去掉。」
沐雲雪看了沐雲薇一眼。
自從那次青竹院有刺客的事情發生後,她知道了沐雲薇不是她的母親生的,再加上平日里母親常常當著她們姐妹的面罵沐雲薇,所以沐雲雪對沐雲薇也有了一種莫名其妙的仇恨。她們雖然是姐妹,雖然住在一個府里,卻幾乎再沒有來往過。
但是沐雲雪的額頭留下疤痕以後,多方尋找去除疤痕的方法無果,沐雲雪卻是知道她這個姐姐是能夠治好她臉上的疤的,只是她不敢相信沐雲薇會替她治,母親曾經那樣待她,這一年來,沐雲薇也和她們疏遠了許多。
沐雲雪知道,沐雲薇是恨她們母女的。
她卻不得不求助于沐雲薇,她治好了秋菊的臉,也能夠治她的,只看她是不是願意幫她治。
沐雲薇的臉上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好來,沐雲雪走到沐雲薇面前,「大姐,有勞你了。」
「雪兒,別客氣。」沐雲薇淡淡的的笑著,仿佛她們之間從來沒有過什麼芥蒂。
沐雲薇轉頭對芙蓉道:「芙蓉,拿也把梳子來把雪兒額頭上的頭發梳攏起來。」
沐雲雪抗拒的伸手按住額頭,她不想讓人看見她丑陋的額頭。
但是轉眼見父親和祖母看過來的目光,她漸漸的把手放了下來。閉著眼楮任芙蓉把她額頭上的頭發梳起來,用釵子別在後面。
沐雲雪額頭上的疤痕猙獰的露了出來。
疤痕在額頭的左面,有銅錢那麼大的一個疤,不圓不方,極不規則,更顯丑陋。
這疤痕就這樣突兀的長在沐雲雪精致的小臉上,怎麼看怎麼別扭。就像一副精美的畫被不小心賤上了一片污漬一樣,因為這一塊污漬,這副再精美的畫也成了廢品。
沐雲雪感覺額頭一片冰涼,她睜開眼楮,看見大家用各種各樣的眼光看著她,這些眼光里有驚訝,有同情,有憐憫還有好奇,沐雲雪露出額頭讓這些人看,她感覺自己就像是沒有穿衣服的人一樣令她無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