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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葉芷青真沒想到龔江居然模到了回春堂,差點炸毛了。

「你……你……」她瞬間就想到了這個人手上沾了不知道多少人的血,是個朝廷通緝犯,說不定撲上來就能擰斷了她的脖子。

幸虧今日宋魁就在旁邊,她心里頓時略略安寧了些,警惕的小聲問他︰「你待如何?」

龔江來之前大約也探查過,小聲說︰「還要麻煩小丫頭替我引見一下周大人!」

周鴻為著逃跑的龔江費神多少日子,她瞧在眼里,當下便伸手假作替他把脈,實則心里亂糟糟一片,滿腦子都在想著龔江此人,好一會才下定決心,直起身子吩咐宋魁︰「宋叔,這位大叔身上還有嚴重的內傷,你將人帶到後堂里去,等外面病人看完之後,我再替他重新開方子。瞧他的樣子也抓不起藥,就暫時先留在回春堂養傷,等傷好再做打算吧。」

宋魁見她神色凝重,原想著不過是個老叫花子,幫他治傷就不錯了,留在回春堂後院卻有些不太好,只是葉芷青素來主意極正,又是當著許多病人的面兒,自然不反駁她,將人帶到了後面去了。

回春堂里還候診的病人見葉芷青慈悲心腸,皆交口稱贊,直等將這一波病人都送走,她才吩咐蘇銘︰「去鹽運司送個信,看周大人忙完了沒,讓他來接我。」

葉芷青鮮少派人去鹽運司瞧周鴻,通常都是周鴻忙完了派人來看她在忙些什麼。她似乎對周鴻的來去並不當一回事,來的時候笑臉相迎,走的時候也不加挽留,這讓她身邊的人都有點瞧不明白她心里的想法。

今日當真離奇,居然肯派人去打探周鴻行蹤。

蘇銘去了一趟鹽運司,周鴻就坐著馬車過來了,踏進回春堂的正廳,但見葉芷青正坐在桌案後面,抱著本醫書在瞧,意態閑散,全然不像派人去找他似的急迫。

其實葉府諸人的困惑也是他的困惑。周鴻與葉芷青在一起越久,心里越吃不準這丫頭心中的想法。有時候他日日前往葉府,甚至數日都住著不挪窩,有時候也有意識的回鹽運司,好幾日都不過來,總想著看她能不能想起他,派人去問一句他的行蹤。

但葉芷青八風不動,似乎對周鴻的行蹤半點不上心,根本不在乎他是不是在外面拈花惹草,或者涉足風月場所之類的。

這讓周鴻心里微微有些黯然,總覺得他待她的心思要比她待自己的心思重上許多,但一個大男人糾結情情愛愛,說出去也實在讓人有些好笑,只能將這些念頭都吞下去。

沒成想今日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葉芷青居然派人去鹽運司找他,周鴻就算手頭還有些公務,被李琛纏的心煩,也拋下一切過來了。

李琛緊迫盯人這麼久,連龔江的影子都沒瞧見。都快跟周浩混成孿生兄弟了,同吃同睡同進同出,外人看起來好的都穿同一條褲子了。

他倒是想粘在周鴻身上不下來,可周大人官階要高出他好幾階,听說在揚州城里還有個美貌外室,三不五時去外室那里住幾日,他臉皮再厚也斷然沒有闖到周鴻外室家里去的道理,只能將周鴻的貼身護衛盯緊些。

周鴻一腳踏進回春堂,滿面笑意湊了過去,眼里含著纏綿的情意,心里已經在計劃今晚旖旎的夜晚︰「葉子這是想我了?」

沒想到葉芷青招手讓他靠過去,小聲丟了個悶雷給他︰「周大人,龔江就在後院,怎麼辦?」

周鴻一腔春*意被澆了個涼透,哪里還顧得上去想今晚的二人世界怎麼過,眼楮都快瞪出眼眶了︰「他想做什麼?」一把將人從椅子上揪起來上下打量,臉色都青了。

葉芷青瞧的分明,他這是準備把龔江大卸八塊的神情。

「別急別急,他沒動我一根頭發,只是請我引見,想要見你!」

周鴻一顆心才落回肚里,竟是劫後余生的模樣,她心里頓時有了幾分愧疚——這是意外出的多了,倒把周鴻嚇出後遺癥了啊!

葉芷青重新落座,抱起醫書繼續看︰「你去後院看看他想干什麼,我在這里守著。」

回春堂大門洞開,但凡有人經過必能瞧得見。

周鴻頓時勾唇一笑︰「你也太過小心了,李琛被周浩盯著呢。再說揚州城內我也不是沒有準備。」他那些撒出去的斥候一半都撤回城里,暗底里監控鹽道事務,也順便暗中盯著揚州城內各鹽道官員的動靜。

他穿過前廳到了後院,龔江已經稍微打理了一番,宋魁找了一套自己留在這里的衣服給他套了起來,兩個人身形仿佛,他總算遮住了身上的傷痕,又洗了把臉,顯出一張滄桑的面孔。此刻正埋頭苦吃著葉芷青他們中午的剩飯,恨不得把腦袋都塞進飯盆里去。

周鴻算是大開眼界了。

龔江在鹽運司大牢里的時候已經算是倒霉了,但那時候他尚能維持著江湖幫派一代梟雄的氣度,如今簡直就跟野地里搶食的狗一般毫無形象可言。

「龔幫主這是餓的狠了?」

「腸子都快餓斷了……老子好久沒吃過飽飯了!」龔江埋首飯盆,根本顧不上搭理周鴻。

周鴻便不再催促他,坐在一旁等他吃飽。宋魁負責盛飯,虎妞跟思萱在小廚房里探頭探腦往外瞧,兩個人都被龔江吃飯的氣勢給嚇住了。

龔江好容易吃個六七成飽,又猛灌了兩大碗熱湯,總算是活過來了,他撲通一聲往周鴻面前一跪︰「求周大人為我鹽幫死去的兄弟正名!」

周鴻樂了︰「你現在都是個通緝犯,怎麼還想著為其余的鹽幫頭目正名?你們不是半道上逃了嗎?」

「大人冤枉!我那幫兄弟當初根本就沒有逃,半道上押送我們的官兵就開始殺人。我最早發現不對,他們趁著江上起霧,將人提到船邊,然後將人砍死之後沉到江里去了,還謊稱我們要逃。我當時也差點被砍死,刀砍過來的時候便猛的往前一竄,刀尖劃破了後背,我直接跳江了。仗著水性好沉到了江底,這才保住了一條命。」

周鴻的眉頭皺了起來︰「你說的可是實話?」

龔江自嘲一笑︰「大人,以我多年在江南經營,真逃了出來不找上門來,大人您能抓得住我嗎?我心里不忿冤死的兄弟,這才找上門來!好漢做事好漢當,就算是我們觸犯了國法,哪怕進京被皇帝爺爺審一回,也強如不明不白的被人沉了江,還被潑一身的污水!那姓喬的上了船之後的待遇跟我們兄弟比起來就在天上,我算是瞧的明白了,他定然在京里有人,就是當初我們在京里效力的主子。這會兒想要我跟兄弟們的命了,我才不會讓他如願!用得著的時候我們就是走狗,用不著就想一刀結果了事,省得濺上污血,壞了他的清名。不管他是誰,我也要把他拉出來蹓蹓!」

他自小在河里搏命,多年做的都是刀口舌忝血的營生,倒有一股子「舍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的氣勢!

周鴻近來就在考慮此事。

龔江跟鹽幫眾頭目都死無對證,兩淮鹽道的案子恐怕就要按喬立平的口供來走了。他之前吃不準龔江是不是在路上就被弄死了,只是李琛守在鹽運使說不準是作戲。但瞧著他急迫的神情似乎又不像,倒好似壞事要露餡的光景。

「既然你有這個決心,那就暫且先留在這里。你也知道鹽運司人多眼雜,未見得能讓你安全到京里。等我想想辦法再送你入京!」

周鴻示意宋魁看緊了龔江,這才往前面過去。

葉芷青抱著醫書正在打磕睡,她大清早起來就來看診,太陽都快落山了還不能回家,坐在那里又累又困,恨不得立刻鑽進溫暖的被窩。

見到周鴻出來之後,趕緊扔下書迎了上去︰「咱們可以回去了吧?困死我了!」關于龔江的事情一句不問。

周鴻輕點了下她的鼻尖︰「你倒是機靈,怎的不問問我龔江的來意?」

葉芷青打了個哈欠︰「這有什麼需要問的,他能找到這里來,肯定是寄希望于你。那守在鹽運司的姓李的話可能全是一派胡言,內中還有隱情。」

周鴻拉著她的手往外走,邊走邊嘆︰「有時候我在想,若是你身為男兒,以這份聰慧說不定都能當個地方父母官了!」

「得得得!你還是放過我吧!」葉芷青一臉驚嚇︰「瞧瞧你們這些地方父母官的德性,我若是也成這副樣子,怎麼著也得自殺謝罪!」

她見過的父母官里喬立平心眼狠毒,也就之前的揚州府君謝毓還算不錯,不還是眼看著兩淮鹽道腐爛下去,瞞而不報嘛。

可見大魏官場的風氣實在不怎麼樣。

她若是為官,只怕自己良心過不去,非要干出進京上*訪的事情來,到時候說不定早早就被砍了頭,冤是不冤啊?

周鴻在她額頭彈了一記︰「你這是……連我也編排上了?」

「小女子哪兒敢啊?!」葉芷青舉手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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