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鴻強硬將葉芷青抱到了自己的艙房,將人放到了床榻上,驚呆了一干護衛。
周浩跟衛央都是知道葉芷青明日要嫁給淮陽王的,風聲都放出去了,新娘子卻出現在了漕船上,這不是搞笑嗎?
「這……這這……葉子怎麼會在這里?」
如果有可能,葉芷青是真的不想再見到周鴻,這也是她為何在看到周鴻的第一時間就朝後縮,結果忘了腳下是梯子,直接滾了下去。
衛央是個二愣子,立刻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少將軍……你拐了淮陽王府的新娘子?」私奔神馬的,不要太刺激!
他們小漁村如果有父母雙方不同意親事的,有情男女有跳海殉情的,還有雙雙私奔的。
跳海的就算了,尸體是再找不回來了,但是私奔的過兩年牽著抱著小女乃娃回來,做爹娘的也只能捏著鼻子就氣,認了這門親事。
周鴻抬頭看了他一眼,他還當是鼓勵的眼神,頓時興奮起來了︰「等過兩年少將軍跟葉子回京,懷里抱個女乃娃,就算是遇上了淮陽王,他也無可奈何!」
葉芷青瞪他一眼︰「衛央你瞎說八道什麼呀?我只是搭個便船,往江南走走,找個地方安居樂業,跟你們少將軍有什麼關系?」
衛央說的時候,周鴻只是警告了他一眼,但心里卻覺得這話很順耳,尤其葉芷青並沒有嫁給淮陽王做妾,認識到這一事實之後,他心里止不住的喜悅就從心間溢了出來。若非平日他在軍中習慣了不苟言笑,恐怕早就笑了起來。
但是緊跟著葉芷青的話就猶如當頭澆了他一盆冷水,讓他立刻認清了現實。
沒錯,葉芷青是放棄了淮陽王府的富貴,不肯做淮陽王的妾室,逃了出來。但同時,她連王爺的妾室都不肯做,尤其他還親耳听到淮陽王說納的是側妃,等成親之後要去聖人面前求娶封號,王府側妃都是有品級的命婦,她都放棄了,更何況是他的妾室,那就更不可能了。
懷著不可言說的沉重的心情,他將周浩衛央等人都趕了出去,月兌掉了葉芷青的鞋襪,試了試她的腳,只要稍微活動一下她就疼的要叫,眼淚都要滾出眼眶了,可見是真疼。
戰場之上總有許多突發狀況,周鴻又是練過武的,熟知人體關節,稍微上手一模就知道她這是骨頭錯了位,不等葉芷再叫,猛的一用力就將錯位的骨頭還原了。
葉芷青疼的差點暈過去,慘叫一聲抽回腳抱著,放又不敢放,伸又不敢伸,只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可憐極了。
周鴻手上還留著她腳上皮膚細膩的觸感,只覺得綿軟細滑,實在想不清楚這麼個嬌滴滴的人兒,怎麼就後院里盛不下,非要滿世界的鬧騰。
葉芷青等這一陣疼勁兒過去,活動下腳踝,這才發現已經沒那麼疼了,她驚訝道︰「沒想到少將軍還有正骨的絕技,真是失敬失敬。」
周鴻被她一盆涼水澆的現在心里還在滋滋冒涼氣︰「見過的多了也就自然會了。每次打完仗關節錯位的傷員也不少,多練幾回沒有不熟的。」
本來應該是慘烈的事情被他用冷冷的口氣說出來,葉芷青都覺得的後背在冒寒氣了。她心里懷疑周鴻厭憎她,大約基于教養才幫助她,便不想杵在這里討人嫌,喊了虎妞過來扶她︰「多謝少將軍,我這就回去,不叨擾將軍清靜。」
周鴻才救了她,而且不止一次,她卻再見到他之後似乎生怕二人再牽扯不清,恨不得一時三刻就消失在他眼前,態度太過冷淡,讓他心里頓時又打了個結。
但是她的腳根本沒辦法爬樓梯回到艙底的艙房里,周鴻惱怒不已,卻又無可奈何︰「我送你回去。」也不管她同意不同意,彎腰將她抱了起來,又支使虎妞︰「你在前面帶路。」
虎妞跟了葉芷青之後,根本沒見過她跟別的男人有牽扯,除了找上門來的淮陽王。她心里暗自猜測這人與自家姑娘的關系,在周鴻的目光之下只覺得手心都要冒汗了,慌慌張張頭前帶路,險些從樓梯上栽下去。
周鴻抱著葉芷青,走的都比她穩。
「自己慌慌張張,沒想到買個丫頭也是沒頭沒腦的。」
葉芷青在他懷里往下看,尤其覺得船上這樓梯格外的陡峭,生怕自己掉下去,忙一手摟住了他的脖子,還反駁他︰「明明是少將軍身上殺氣太重,嚇著了我的丫頭,還怪我的丫頭不好。」
「你是說我可怕了?」周鴻懷里抱著人,站在樓梯中間的台階上,目光直視著她。
葉芷青早就不怕他這副樣子了,卻不甘示弱︰「少將軍拿出嚇唬倭寇的氣勢來嚇唬我家丫頭,她害怕不是正常的嗎?」
周鴻氣結︰「本將軍幾時拿出嚇唬倭寇的氣勢來嚇唬你家丫頭了?」就算是嚇唬你,你也不見得害怕,又何必白費那個功夫?
葉芷青拍拍胸口︰「哦原來沒有啊,那少將軍板著一張臉,好像我欠了你銀子不還,又是怎麼回事?」
周鴻心道︰你還好意思說?明明是很高興的重逢,上來就潑冷水,我怎麼會看上你這樣的女子?
但這話實在不好說出口,只能冷哼一聲︰「一個姑娘家四處亂跑,難道還要我夸你跑的好?」
兩人斗嘴的功夫,已經下了樓梯,往深幽幽的底艙走去。
听到他這話,葉芷青可得意了︰「你當然應該夸我跑的好了,不然明兒我可就成了淮陽王府的小妾了,往後被鎖在後宅子里,就跟淮陽王收藏的一件瓷器或者玉器一般,鎖到了深宅後院里等死。我沒得指靠,自己想辦法難道也錯了?」
周鴻滿月復的怒氣這下更是止不住了︰「只要你一句話,難道我會坐視不理?非要自己胡跑亂闖,萬一出了事呢?」
葉芷青沒想到他竟然能說出這句話,初听似乎很生氣,但是細分辨,內里卻包含著深切的關心之意。她心中一軟,到底說了句實話︰「你當我傻啊?听說就連皇子們都要給淮陽王面子,他在聖人面前也極得寵愛。你的軍功是拿命換來的,可不應該拿來跟淮陽王較勁,真惹惱了他,讓聖人遷怒于你或者你家,到時候我可就是千古罪人了!」
周鴻一呆,停在了一間小小的艙室門口。他從來也沒想過,葉芷青會想的這麼深遠。
當初听說人被淮陽王帶走了,他心里不是沒有衡量過,理智與感情互相較量。後來也想過,只要她願意跟著自己,他就想辦法帶她走。
那時候覺得自己已經瘋狂到不計後果了,原來還是足夠理智。
現在他才知道,她比他以為的更要聰慧許多,世事洞明,獨善其身,不帶累他人。
「到了,就是這里了。」葉芷青從他懷里掙扎著下來,虎妞過來扶了她進房間。
周鴻站在小小艙房門口,聞得到里面潮濕發霉的味道。漕船常年泡在水里,艙底的房間終年不見陽光,不但味道不好聞,里面黑洞洞的就跟個動物在山里的洞穴一般,她一瘸一拐扶著丫頭往里走進去的身影讓人心里倍感淒涼。
「這里怎麼能住人呢?」他忽然之間怒氣沖沖,就要攙了葉芷青回自己的艙房去。
周鴻出身高貴,從小到大在衣食住行上幾乎沒受過什麼大的委屈,除了在海上缺水少糧的時候挨過餓,真要論起住的地方,就算是在戰船之上,他也住的是干燥舒適,采光最好的艙房,何時又住過最低等的艙房了。
葉芷青輕輕掙開了周鴻,毅然往床上走了過去,語聲溫柔堅定︰「以前得少將軍多少相助,就連這條性命也是少將軍所救,我心里很是感激少將軍,但是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不能強求。我應該奢望不屬于自己的生活,更不能貪圖舒適,就算現在跟著少將軍住最好的艙房,若是有一日離開了少將軍,淪落到最艱難的境地,到時候又該如何自處?」
周鴻一句話險些月兌口而出︰那就一直跟著我好了!
可是想到她說過永不做妾的話,總算將這句話咽了回去。
他要以什麼身份許出諾言呢?
周鴻到頂艙的時候,周浩就守在艙房門口,見他一個人回來,還朝他身後瞧了一眼︰「葉子呢?」
「她回房間去了。」
周浩跟著周鴻進艙房,見他怏怏不樂,有心安慰他︰「葉子既然沒有跟淮陽王,以後就好辦了,將軍先將她帶回東南,想來夫人也不會反對她跟在將軍身邊的。」
周鴻望著窗外寬闊的運河,自己也覺得迷茫︰「周浩,你說這世上真的有女子從來就沒想過要依附男子而活,一門心思想著自己養家糊口嗎?」
周浩自己還是個光棍漢,大部分時間都在軍營里,對女人實在了解不透徹︰「女人不都是要嫁人的嗎?」忽又想起件事︰「不過……江南也有不願意嫁人的自梳女,終身不嫁的。」
周鴻瞧過來的目光,簡直帶著森冷之氣。
周浩後知後覺的想到︰「……不會吧?難道葉子想做自梳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