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時吉日~宅興旺,萬貫財寶~進家堂!」
「好!」
楊甫話音未落,圍觀的村民們就立刻捧場的喝起彩來。
兆筱鈺和顏傅默契的對視一眼,不由笑出聲。
明明夫妻二人才是今天的主角,可兩人遲遲入不了戲。
實在是眼前的場面太逗了,比搭台唱戲還熱鬧。
在青源村,上梁是僅次于紅白喜事的重大集體活動之一,需要舉行一系列的上梁儀式。
顏傅特地請了楊甫來主持,同時還邀請了向家的三叔公和楊家的族長以及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們來觀禮。
村里人的文娛活動本來就少,故而今日的村尾比肩繼踵,熱鬧非凡。這會兒圍聚在新宅門前等著「拋梁」的大人和孩子都挽起袖子躍躍欲試,只等楊甫唱完上梁文疏就開搶。
楊甫似乎受到了極大的鼓舞,他清了清嗓子,繼續得意的大唱起來。「良時上梁~人丁旺!兒孫富貴~大吉昌…」
「好!」趙大等人在底下帶頭叫好。
上梁又叫慶梁,日子是開工前就「請」好的。
從挖地槽開始,一天干多少活兒、幾天能把屋檐牆壘到平口,到了上梁那天,什麼時辰把梁立起來,瓦匠頭兒都心里有數,安排得井然有序。
一家人頃員出動,從早到晚忙的腳不沾地,劉氏和兆筱鈺的任務就是煮茶造飯,保證一切後勤供應。
說是上梁,其實房梁早已安好固牢。
今天的「慶梁」就是把正屋檁條兒中最頂上的一根脊檁安裝上。
「左有青龍送財寶,右有白虎進田莊」
正屋門前,楊甫的唱賀還在繼續,兆筱鈺怕人前失禮,索性將的目光從唱作俱佳的楊甫臉上移開,掠過貼著紅紙賀詞的主梁,定格在一只精神抖擻的大公雞身上。
可憐的小家伙,待楊甫一喊「伏以良辰吉日」,就是你的斷頭之時。
「一進人丁千萬口,二進壽命好延長,三進主家發大財,四進主家鄉福祿,五進主家萬年興」
等楊甫高喊「進乎!進乎!大進大富大貴」時,以工頭為首的工人們就準備「祭梁」了。
大公雞被一刀干脆利落的放血,兆筱鈺不忍直視,倒是男人們興頭高漲,粗魯的扯開酒壇子上的封泥開始倒酒。
楊甫示意顏傅上前端起雞血,他抬起顏傅的胳膊再次大聲唱道︰「伏以良時吉日天地開張,祭梁萬事大吉昌。生在深山萬丈長,原來姓芳名金娘,弟子請汝來作正中梁,魯班仙師親手做,平安順序富萬年。一杯清酒敬梁頭,主家代代中狀元。一杯清酒敬梁尾,主家代代滿家伙。一杯清酒敬梁中,主家代代進田莊!」
「好!」眾人又是一片洪亮的叫好聲。
隨著他高喊「祭梁」,工人們就將正梁抬進新屋的門前。
此時供桌上已擺好了豬頭、炸魚、燒雞、燒鵝、咸蛋、豆腐、茶湯、香燭等物,領頭師傅接過顏傅手中的酒碗,邊唱邊往主梁上澆酒。
澆畢,顏傅給工匠們派發紅包,周圍人頭攢動,一幫等著搶「上梁饅頭」的婦人們半是好奇半是打趣,「包了多少吉利啊?」
今天大家說的最多的兩個字便是「吉利」。
工人們捏著手中的紅封咧嘴大笑,領頭師傅更是笑的合不攏嘴他這包里至少有二兩銀子!
兆筱鈺笑吟吟的後退一步,下面就該她家老顏出場了。
領頭師傅和工人們互相打過招呼後,便高聲大喊︰「上啊,大吉大利!」
然後眾人用繩子慢慢拉梁上柱端,梁的東頭高于西頭而上,因為東首為「青龍座」,西首為「白虎座」,白虎要低于青龍,在這點上工頭特別講究。
這根主梁是趙老爹和趙大親自挑選的,上下幾乎一般粗細。兆筱鈺也是那時才知道主梁必須用杉木,且最好是筆直參天、枝繁葉茂的小樹,樹齡不能過長。
工人們一邊上梁一邊喊著整齊的喝彩號子︰「伏以呀!」
這個時候顏傅必須在下頭大聲應和︰「好啊!」
工人們繼續︰「手提金雞鳳凰叫~」
顏傅朗笑︰「好啊!」
兆筱鈺︰「噗嗤~」
工人們︰「祭梁金雞吉星到~」
顏傅大笑︰「好啊!」
工人們︰「吉星高照福來報~」
眾人︰「好啊!」
最後成了眾人的大合唱,孩子們吆喝的尤為起勁,一個個臉上綻放著燦爛的笑容。
霹靂巴拉的鞭炮聲開始從四面八方傳來,等正梁放平穩後,顏傅將村民和鄰里送來的」五谷彩袋」親自搬到屋頂,掛在梁的正中,寓意五谷豐登。
他將縫著鞋墊的大紅布披在梁上(寓意給新房主人鋪墊家底),這個過程就叫」接包」,寓意接住財寶。
之後工人們便將糖果、花生、饅頭、銅錢等從梁上拋向四周,讓蜂擁上前的村民們哄搶,人越多就代表著主家會越興旺,這便是「拋梁」,意為「財源滾滾來」。
「拋梁」的時候,工人們還不忘高呼吉利話,什麼「拋梁拋到東,東方日出滿堂紅;拋梁拋到西,麒麟送子掛雙喜;拋梁拋到南,子孫代代做狀元;拋梁拋到北,囤囤白米年年滿」
「拋梁」結束後,眾人退出新屋,讓太陽曬一下屋梁,這就是「曬梁」。
當然,對于來幫工和看熱鬧的村民們來說,這只是前戲,主菜還在後頭!
此時外面的荒地上已經擺好了幾十張桌子,為了今天的「慶梁宴」,顏傅從張家定了兩頭整豬。
今天的主廚不是劉氏,而是村里常年接席的老師傅,拿手的便是這壩壩宴。
開席之前,作為主家的顏傅還要發表一番感謝語。他在眾人落座之後,高高舉起了海碗。「感謝大家來捧場,今天齊某略備薄酒,答謝諸位鄉親父老和師傅們,不周之處,還請海涵。」
楊甫嫌他說的太短,又端著酒碗嗦了一刻鐘,真是難為一個愛酒如命的老人家了。
女人和孩子們穿梭在桌椅之間,男人們喝酒劃拳大口吃菜,笑鬧聲,戲罵聲充斥在耳邊,惹得眾人只想發笑。
兆筱鈺有一瞬間的愣怔,好像幸福的時光就該如此。
她遙望著郁郁蔥蔥的青源山,一份難言的感動從此深扎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