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明生離開之後,蘇傾城就走進了玲瓏閣。
而此時她的面上已然沒了之前的笑容,顯得有些嚴肅。
剛剛進玲瓏閣的場景再次出現,蘇傾城坐在首位之上,手上端著茶杯,蓋子不斷的踫觸茶杯口,那聲音清脆讓底下的奴才呼吸都忍不住斂住。
在明生離開之後,蘇傾城就叫這些奴才跪在她的面前。
原本這些奴才都以為沒有什麼,然而過了這麼久,她們心里就開始惶恐起來。
不知道蘇傾城這是要干什麼,是不是因為在皇後那里受了罪,所以想要在他們身上討回來?
此時這些奴才心中,根本就沒有想過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麼事,因為他們對蘇傾城的敬畏,早就因為之前蘇傾城和明生的談話少了許多。
她們覺得蘇傾城上不了台面,心里還想著有沒有什麼退路可以走。
所有進了宮的奴才或許進宮的理由千奇百怪,但是最後都想要往上爬。
他們可以跟一個不省心的主子,但是絕對不能跟一個蠢鈍如豬的主子。
這樣不僅會害他們丟了性命,還有可能讓它們止步于此,沒了前程。
沒了前程,就會在宮中受盡凌辱,不會永遠是人,下人生死不能由自己,雖然最後哪怕走到了最高點,也還是奴才,但是奴才和奴才之間可完全不同,就比如如今皇上面前得臉的楊公公,又比如給主子倒馬桶的小太監。
這怎麼能一樣?
總之,如今的蘇傾城在他們眼中,就是他們怎麼都不願意跟隨的主子。
然而這些也有兩人根本沒有這些奴才的想法,反而在思考為什麼蘇傾城會突然讓他們如此。
這兩人就是得了蘇傾城的賞識的汀蘭和小六子,這段時間在玲瓏閣之中,他們二人可謂是進宮之後過得最好的日子了。
一個是主子面前得臉了的大宮女,一個是玲瓏閣的總管太監。雖然手下管著的人不多,但是比起他們之前的日子還是要好上許多。
又加上蘇傾城不會打罵他們,把他們當人看,就因為這一點,他們就不會背叛蘇傾城。
蘇傾城坐在上面,就足夠將這些奴才臉上的神情收入眼底。
她眼中閃過一絲嘲諷,就知道這玲瓏閣的廟太小,容不下這麼多菩薩。
她猛地放下茶杯,「我知道你們如今心里有不少人都有想法,但是既然進了我玲瓏閣,那麼生死就只能由我。你們當然可以背叛我,但是你們別忘了,別人能夠給你們承諾,許你們不斷往上爬,那我也可以掌控你們的生死。別人能夠威脅你的家人,我自然也是可以的!」
蘇傾城這話說的殺氣騰騰,這些原本還有各種心思的奴才,一下子就蒙了。
他們沒有想到蘇傾城會在沉默這麼久之後,說出這麼重的話,這簡直讓他們刮目相待。
然而蘇傾城之前的舉動,又說明了她並不是一個聰明的人,那麼這一切究竟是因為什麼?
他們口上趕緊道不敢不敢,然而卻沒有人明白蘇傾城之前那麼做的原因。
但是在場的汀蘭和小子兩人卻仿佛明白了什麼,他們覺得他們若是換一種想法,就可以想明白了。
或許蘇傾城剛才那般做,完全是在演戲,是為了迷惑別的娘娘,
如今娘娘初初進宮,身份地位比不上旁人,又加上被皇上夸贊過,自然成為了別人的眼中釘,要想好好活著,那麼就不能讓別人覺得自己是一個能夠威脅到她們的人,這樣一來,那麼就只能裝傻充愣。
蘇傾城的目光也落在了兩人身上,看到兩人眼中不再迷茫,心里也有一些高興。
在這宮中,如今明生和雲鐺自然是不能輕易要到自己身邊,那麼就只能培養得力的人。
她進宮之前根本沒有料到,容嵩堯居然一個月不進後宮,而且看樣子,這個時期還會無限制的延長,那麼想見到他,需要付出的努力比想象的還要大許多才行。
而在這個過程中,她不能讓任何人來拖她的後腿,甚至讓她卷入那些事端之中。
他雖然從來不怕事,但是如今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做,那麼就不能由著別人。
「好了,你們都下去吧,汀蘭和小六子留下就行。」
其余人聞言,自然趕緊應是。
如今玲瓏閣人心已散,他們自然也不願意在這個沒用的主子面前晃悠。
他們要趕緊找出路,雖然之前蘇傾城用一番話威脅了他們,但是他們這份心還是不會變的。
在這宮中,如果不能往上爬,那麼注定只能淒涼死去,死在某個角落,無人知曉。
那麼到了那時,他們的家人同樣也不會有多好的下場,如此還不如拼上一把。
蘇傾城此時自然不會管別人在想什麼,因為她壓根不在乎。
她看著汀蘭和小六子,面色柔和︰「你們倆知道我為什麼要留下你們嗎?」
汀蘭和小六子相對一眼之後,同時磕了一個頭。
小六子道︰「主子是有事想要吩咐奴才們嗎?還請主子吩咐奴才們,奴才一定會好好替主子辦事。」
蘇傾城听到小六子這番話,贊賞的看了他一眼。
這段時間觀察來看,小六子很是老實,又加上他說話很好听,常常惹得蘇傾城心情愉悅,所以蘇傾城對他多了幾分看重。
當然,這一切基于這段時間的觀察來看,他本人也屬于比較衷心。
玲華注意了一段時間,也沒有什麼異動
當然,暫時沒有不代表可以完全信任,但是如今他這里的確有一件事可以讓他來做。
「沒錯,你還真是聰明。猜中了我有事要吩咐你們。只是我不知道這件事你們能不能辦好?」
小六子和汀蘭一听,又是磕頭道︰「奴才一定竭盡全力辦好主子交代的事情。」
听到這話,蘇傾城滿意的點了點頭,「那好,我就看你們如何幫我辦好這件事了。」
***
坤寧宮。
「皇上,你請用茶。」
「不用了,皇後找朕來有什麼事兒。」
容嵩堯看著單丹那一張偽善的臉,心里就覺得惡心。
但是因為一些原因,他現在又不得不和她打交道。
但是能少打交道,那麼就少打交道。
所以他準備坐坐就離開,單丹自然也知道他心里在想什麼,哪怕她心里覺得不舒服,此時還要強顏歡笑。
她模著自己自己的肚子,面上有一絲光彩,對容嵩堯道︰「皇上,寶寶很乖,皇上要不要模一模臣妾的肚子。」
听到這句話,容嵩堯看向單丹的肚子,眼中閃過一道厲光,隨即又若無其事的轉移了視線,喝了一口茶水,道︰「皇後,你肚子里的孩子月份還小,現在模也模不出。朕還有公務,皇後有事就快點說吧。以後沒什麼事,就別讓朕來這里了。當然,皇後也知道這是因為什麼。」
最後一句話,容嵩堯說的意味深長,仿佛又蘊含了警告。
單丹手指已經陷進了手心,但是還是笑著道︰「妹妹們進宮已經很久了,皇上一直沒去看她們。後宮妹妹們雖然面上沒說,但是心里想來都有一些怨氣。後宮不安寧,前朝也不會安寧。所以皇上如果有時間。就多到後宮走走。」
這一次容嵩堯一點面子都沒有,面上直接做出了厭惡之色。
「怎麼,皇後連這一件事也要管嗎?」
這一次單丹沒有惶恐,反而笑著道︰「皇上,再怎樣臣妾也是皇後,皇後有責任勸諫皇上雨露均沾。難道皇上還不知道自己如今自己所處的局勢嗎?」
這句話說出,容嵩堯一變。
如果蘇傾城能夠听到這句話,恐怕就能夠由這句話猜到很多。
「皇後!」容嵩堯怒吼一聲,看下單丹的眼神仿佛要將她吃掉一般。
單丹看到容嵩堯這個表情,也有些害怕。
但是她還是強忍著害怕,繼續道︰「皇上,忠言逆耳。而且皇上不想听,臣妾也必須得說。後宮之中那些妹妹,都是和前朝有關之人,而且因為皇上的要求,那些高官之女臣妾大多數已經被刷掉了。如今宮中唯一的一品大員之女還是支持皇上的太傅之女,另外還有就是一些官員的女兒,這些官員職位很低,在朝中暫時幫不到皇上,但是奈何他們人數多,並且身後並沒有太多的世家關系。不會威脅到皇上的地位。」
「皇上如果想要繼續坐好這個位置,不讓大魏鑽了空子,那麼現在就必須寵幸她們!皇上這是你的責任!你既然接了大秦江山,那麼就必須做一個君者的責任。」
「如同臣妾這個皇後一般,就算臣妾做過太多的錯事,但是如今卻對于做好大秦的皇後,沒有絲毫的愧疚。皇上你不能因為臣妾犯了錯,就判了臣妾死刑。臣妾為你做的那些事情,皇上不能忘了。」
「所以今晚還請皇上移駕後宮!」
說著,單丹就將一個牌子,推了出來,這居然是敬事房做的牌子。
這牌子不知道皇後是怎樣拿到的。
單丹將牌子推到了皇上面前︰「皇上,婧儀妹妹還在等你呢?還請皇上移駕如意殿!」
容嵩堯的臉色已經黑的不能再黑了。
他猛地站起身,就要走出這坤寧宮。
然而在走到坤寧宮門口之時,他又折返了回來,拿起了那個牌子再一次走出坤寧宮。
這一次是揚長而去,再也沒有回頭。
單丹走到門口,看著她的背影站起了身,久久的沒有回頭。
瑩綠有些看不下去了,就道︰「皇後娘娘,皇上已經走了。夜深露寒,還請娘娘早些休息。」
單丹听到這話,忍不住笑了笑,只是這笑容有一些苦澀︰「你說皇上這到底為什麼這樣討厭本宮,本宮對他做的已經仁至義盡了。這後宮之中,再也沒有人比我更愛他的人了。又或者說,如今整個大秦,只有我和她是一心的。可是你看皇上,這完全是把我當成仇人!而他心心念念的那個女人呢?如今還不知道是死是活。是死的還好,是活的又在哪兒,還沒有本宮念著他。而他又為什麼還對那個女人不死心,心心念念著。」
單丹明顯不是第一次听到單丹如此說,所以她面上很是鎮定,她心里明白單丹又鑽了牛角尖,這時候她最好不答話,但是她看到單丹這樣,心里還是有些不忍。
「皇後娘娘,皇上對您到底是不一樣的,如今您肚子里懷著小皇子,以後皇上定會更加愛惜娘娘的,只要日子久了,皇上知道娘娘對他的心思,那麼那時候就會對娘娘好了。」
單丹搖了搖頭,「不會的,不會的。」
單丹比其余任何人都明白,容嵩堯對蘇傾城的感情,他滿心滿眼都是蘇傾城。
而她作為殺害蘇傾城的罪魁禍首,對方怎麼可能會饒了她?
雖然如今那件事容嵩堯還不知道,但是只要他知道了,那麼等待她的將是末日,她如今能做的,不過是讓自己有籌碼,在那一天到來之時能夠活著,並且有尊嚴的好好的活著,
上一世的她被人辜負,走向了末路,這一世的她發誓一定要走出屬于自己的路。
既然男人靠不住,那麼她能靠的只能是自己,如果人還是要負了她,那麼她就讓這江山破滅,讓這錦繡山河為她陪葬。
但是想要做到這一點,還是非常不容易的。
畢竟,如今這個皇後的位置,還是她花費了好多心思才保住的。
至于這個肚子怎麼來的,這件事就只有她和容嵩堯知道了。
她知道他肚子里的這個孩子並不是容嵩堯所期待的,但是她期待這個孩子!
容嵩堯只是需要一個孩子,並且這個孩子只能是身為大魏人的她來生。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就是為了大秦江山。
既然如此,那麼等他出生,她就要奪取這大秦江山,送給他!
既然已經沒了男人的寵愛,那麼她的下半生就好好守著這個孩子過日子吧。
只是到底前世沒有得到的,渴望今生可以得到。
然而如今看來,這一世她也得不到想要的了吧?
不得不說,有所得,就必有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