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晴的姑姑,張紅妮,芳齡22,比張守國小四歲,待字閨中。
因為長相不錯,個子又高,無論什麼時候,個子高似乎總是一份加分項,因此在這四里八村,張紅妮也算是小有名氣,從前兩年起,便陸續有來說親的人。
只是張紅妮心氣頗高,挑來揀去的一直沒有滿意的。
王英如和這個小姑子相處的不算和睦,再加上張紅妮大腦一根筋,說話沒分寸,讓她幫著去相看,到時候自己說點什麼還要惹來埋怨,王英如才不願做這出力不討好的事情呢。
所以她今天是有意避開故意帶著張晴出去串門的。
只是沒想到她婆婆居然為了這麼點事跑大門外來等著她,看這樣子對她是很不滿。
「哎喲,我給忘了。」王英如隨便找了個借口,「這不我尋思給晴晴做兩件衣裳,去東屋俺三爺爺家給她裁裁樣子。」
丁桂花看了看她手里舉起的布料,輕輕哼了一聲,沒說話。
王英如打開門讓她進來,隨口問道︰「今天看的這個怎麼樣?」
「我看著還行,個頭跟立軍差不多,家里條件不錯,做買賣的。」
「那晴她姑看中了沒?」王英如想想自家小姑子那挑剔的性子,心里隱隱有了答案。
「嘿,不知道她想找個什麼樣的,又嫌棄人家長矮了,又嫌棄人家里賣海貨的一身腥味兒……」說起這個,丁桂花也是一肚子氣。
「娘?」正說著,屋外傳來張紅妮的聲音,緊接著進來一女子,風風火火的樣子,「娘,你這怎麼又出來了,不做飯吃了?我吃完飯還得上班。」
她說的上班是去村里唯一一家小工廠鑄造廠打蠟型,小工廠規模小,接的活也不多,她在那里上班掙得也不多,卻已經比那些沒班上一分錢掙不了的婦女強多了。
而且開廠子的劉家可算作本村第一富,和他們張家還有很深的淵源,她以後的二嬸就是劉家的女兒。張晴想到。
「就沒忘了吃飯!」丁桂花惱火道,「紅妮,你快說說,今天看的這個哪里不好了?你要挑揀到什麼時候?眼看著要23了!」
這時候的農村,23歲算是大姑娘了。
「你說他哪好了?」張紅妮一張臉都皺起來,破壞了清秀的容貌,不耐煩道,「長那麼矮,眼也不大,一眯都要看不見了,家里還就是個賣魚的。」
「人家還矮?有你哥哥這個個兒還不中?再說賣魚的怎麼了?能掙錢來不就行了?沒听你三姨說他家在城里有兩個攤位?」
「哼,他有俺哥哥那個個子,他有俺哥哥那個樣貌?反正我就是看不上他!」張紅妮不想再討論下去,反正今天這個人,她就是沒看中,她娘還能強迫她?
「你真……」丁桂花恨恨地指著她,被氣得說不出話來。
要知道今天相看的這個,還是丁桂花的妹妹親自當的媒人,本來男方家在城里做買賣,原是想說個城里媳婦的,她妹妹將張紅妮好一頓夸,才讓對方答應來相看。
看那人臨走時的表現,對張紅妮還是很滿意的,卻沒想到,最後是這妮子沒看上人家。
人家家里做買賣,條件比自家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張紅妮嫁進去就吃穿不愁,這樣好的人家,以後可不一定能遇得到了。
好好的機會不知道把握,丁桂花越想越氣,卻也拿她沒柰何。
「算了,既然她沒看中人家,強扭的瓜不甜,這種事也強迫不來,也是姻緣沒到,到的時候自然就成了。」王英如勸解道。
張晴偷偷吐了下舌頭。前世她听她媽說過,姑姑可是在家一直挑到27才把自己嫁出去,都是老姑娘了。可不成想結婚才兩年,就和丈夫鬧矛盾離了婚,後來也有再介紹的,可畢竟是離婚的女人,雖然沒有孩子,可是介紹的都是些離異或者亡妻的,姑姑就更看不上了。
自然也就一直沒有再婚。
一直到張晴重生前,她都還是在娘家住著。
平時還好,可一遇到她生病什麼的,沒有丈夫孩子的她,就只能依靠哥哥,也就是張晴她爸照顧了。
那時二叔一家已經搬到外地十多年了,一大家老老小小全都依靠張守國,這個未嫁的妹妹,也無形中增加了他的負擔。
記得有一次姑姑生病住院,基本全程都是爸爸陪床照顧,短短幾天就瘦了一圈。
若是她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孩子的話,也不至于什麼都得依靠娘家了。而且年輕時還好說,等老了可怎麼辦。
張晴又多了一個目標,這一世,一定要想辦法把姑姑嫁出去。
目標那麼多,自己卻還那麼小,有心無力的感覺好難受怎麼辦。
因為相親這件事,這幾天丁桂花也和女兒鬧起了脾氣,從兩三年前開始有人說親起,到現在少說也相看了十幾個了,張紅妮卻個個不如意,別人覺得再好她都能挑出毛病來。照這樣下去,她還能嫁的出去嗎?
丁桂花心里開始泛起了擔憂。
本來她還不太著急,自己女兒的樣貌她還是有點信心的,可是看到隔一條街的老對頭蔡婆子的女兒都嫁了個好人家,她忽然就開始急起來。
這要是定的太晚了,好的可就都被人挑走了。
所以兩人這兩天動不動就能因為這事吵起來。
王英如在家听的心煩,索性收拾了東西帶著張晴回娘家住幾天。
住了不到一個星期,張守國來了。
王英如並不意外,笑道︰「地里的花生該收了,我估模著你也該回來了。」
「花生該收了你還在娘家住著?」張守國一臉嚴肅的表情,沒個笑模樣。
「你這是怎麼了?」王英如也拉下了臉,「就是該收了,我一個人還得看著晴晴,我怎麼收?」
張晴本來正扶著牆練習走路,見狀連忙跌跌撞撞地走過來,一下子撲到張守國身上,仰著頭女乃聲女乃氣地喊道︰「爸爸!」
據張晴的實驗,她這一招殺傷力十分巨大,不管對方有多大火氣,都能在她女乃聲女乃氣的賣萌中化解。
果然,張守國一看到張晴這小模樣,眉眼立時舒展開來,彎腰抱起張晴舉過頭頂,又用額頭去蹭她的小肚肚,癢的張晴咯咯直笑。
「行了,要是沒什麼事的話咱今天就回去吧,咱娘他們已經開始刨花生了,你回去幫著做個飯也好。」張守國一手抱著張晴,一手遞過一個袋子,「這是給她姥姥捎的東西,過兩天不是要過中秋節了嘛,家里忙等到時候咱就不過來了。」
王英如打開袋子一看,里面有兩斤月餅、兩瓶燒酒,還有個黑袋子裝著幾條魚。
恰好李秀娟從地里回來,她今天也是去看花生的情況的,要收的話還得等過兩天王先德和兒子們給人蓋完房子才能收。
「晴她爸來啦?正好,我去摘點菜。」李秀娟放好小推車,車上還捆了一大捆豬草。
「娘,我們就不在這里吃了。」張守國連忙道,「家里收花生呢,我叫晴她媽回去幫忙。」
「哎,她還得看著個孩子,能干就干,不能干你讓她看好孩子就行了。」李秀娟唯恐女兒又干農活又帶孩子累壞了。
王英如心里一暖,這就是親娘啊,時刻替自己著想。
「就讓她回去幫著做個飯什麼的,」張守國笑笑,「娘你放心吧。」
「哎,好好,」李秀娟一听放了心,又對王英如道,「那你們快回去吧,正是農忙時候你也回去搭把手。」
即使心疼女兒,可也不得不讓她回去,否則又得鬧出矛盾。
收拾了東西,一家三口騎著自行車往家趕,一路上光能听到王英如的說話聲。
「大樹在哪啊?」
張晴伸出小指頭指指路邊的樹。
「花花在哪啊?」
張晴指指路邊的野花。
「晴晴真聰明,小草在哪啊?」
……
張守國一個勁兒地在前面騎著車,王英如見他不跟自己說話,也賭氣不理他,只去逗張晴。
為了緩和氣氛,張晴不遺余力地配合她母上大人。
就這麼一路回了家,只見房子外面的空地上已經沿牆堆了一面牆的花生,花生秸稈上長著花生的那一頭朝外,碼的整整齊齊。
丁桂花正坐在一個筐前,兩三棵花生握成一束,將帶花生的那一頭在筐沿上用力摔打,花生果實便月兌落下來落入筐內,當然也有些不受控制地落在四周。
摔打花生時揚起的塵土落了她一身,渾身看起來都灰撲撲的。
一抬頭看到兒媳婦,丁桂花只覺得她眼楮不是眼楮,鼻子不是鼻子,哪兒哪兒不順眼,便陰陽怪氣道︰「真是娘家住舒服了,都不知道回來了,也不知道秋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