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晴夢到了以前。
有一次,她也和丈夫秦元齊激烈地爭吵起來,兒子本來正在睡覺,被他們的爭吵聲吵醒,嚇得哭起來。秦元齊把兒子抱起來,兒子卻只想找她,伸著手哭著要她抱。她將兒子抱在懷里,卻還是克制不住自己和秦元齊繼續爭吵……
那時兒子心里該是多麼無助和害怕!
張晴心里忽然很痛。如果能回到那個時候,她一定一定克制住自己的脾氣,抱著兒子溫柔安慰,不讓他哭泣害怕。
幾滴溫熱的眼淚滴在張晴臉上,張晴听到低低的哭泣聲︰「如果晴晴有個好歹,我也不活了,你自己一個人過去吧……」
「我看你們是日子過夠了,就知道吵吵吵,」張晴听到女乃女乃的數落聲,「晴她媽,不是我說你,立軍兩個月才回來一次,有什麼大不了的你非得跟他吵吵。」
「你養了個孝順兒子,」王英如聲音充滿了悲憤,「你兒子什麼都听你的,既然這樣,當初娶什麼媳婦?跟你娘過一輩子行了!」王英如說著又轉向張守國。
張晴連忙睜開眼,阻止他們繼續說下去,發現自己躺在王英如懷里。
「晴晴,晴晴。」王英如連忙叫她,一手溫柔地撫模著張晴的後腦勺,眼淚又啪嗒啪嗒往下掉。
張晴此時才覺得後腦勺隱隱作痛,不過王英如溫柔的撫模漸漸消散了這種痛。
「如果不是你把晴晴放在地上,她也不會仰回去磕到頭。」張守國吸了口煙,看了王英如一眼,又過來撫了撫張晴的小臉蛋。
看得出張晴受傷,張守國很是心疼。
「張守國!你說出這樣的話不覺得臉紅?若不是你回來就跟我吵,晴晴會磕著嗎?」王英如語氣里充滿了埋怨。
「到底是誰跟誰吵?」張守國冷哼。
二十多歲的父母真是太不夠成熟了。張晴暗暗嘆息。她都這樣了,倆人怎麼還吵啊!
剛醞釀好眼淚,便听丁桂花大喊了一聲「行了!晴她媽你少說兩句,好好的日子被你們吵瞎了。」
「你光說我,怎麼不說說你兒子?」王英如絲毫不懼,「他從城里帶回來的東西光知道往你那送,什麼時候說過給俺娘送點?」
「俺兒給我送東西那是應該的!」
「光給你應該,給俺娘就不應該?!」
「你別吃給你娘省著!」張守國扔掉煙蒂,不快道。
「我別吃?什麼時候還有我的份兒?」王英如氣道,「以前你拿回什麼來都直接拿到你娘那兒,現在就只給晴晴留下點,你眼里什麼時候還有我這個媳婦?你在外面掙錢,錢我沒看到一分,東西也只給你娘,我在家守著家帶著孩子,要不是俺娘給我點零花錢,我們娘倆早餓死了!就這樣你帶回點東西來,還從來不想著給俺娘送點!」
「你娘給你零花,我怎麼沒看到?」張守國冷哼。
「張守國!你還有沒有點良心?你一年才在家幾天你能看到?你們一家子都是沒良心的白眼狼!這日子我是過不下去了!」說著便抱起張晴收拾東西準備回娘家。
「成天就知道往娘家跑,這是過日子的道道?」丁桂花恨恨地指著王英如。
「我們吵架你從來不說你兒子,只會罵兒媳婦,你這樣的婆婆也是少見!我當初是瞎了眼才會挑來挑去找了你們這樣的人家!窮的要命還拿媳婦不當人!」王英如一臉傷心。
「媽媽媽媽……」張晴一直緊緊地摟著王英如的脖子,小聲地叫著她,安慰她。走就走吧,現在這樣子,再在這里待下去也只會吵,還不如兩個人先冷靜一下。
只是看到女乃女乃和爸爸對待媽媽的樣子,張晴真的有點心冷,也更心疼媽媽了。王英如雖然脾氣有點急躁,有時候說的話不太好听,可是她爸和她女乃女乃做的也確實過分。
見她抱著孩子收拾了包袱真要走,張守國過去攔︰「行了,別說氣話了,你抱著個孩子出什麼事怎麼辦。」
「用不著你管!」王英如甩開張守國。
「讓她走!」丁桂花一手拍在炕上,怒氣沖沖,「成天攪和的這個家不得安寧,走了還安靜!」
「娘!你少說兩句吧。」
「哼!」丁桂花冷哼。
王英如厭棄地看了他們一眼,抱著張晴將她放在自行車上專門為她安裝的小座椅里,將包袱掛在車子上,推著車子走出了大門。
一出門踫到張晴的爺爺張可之,他听到吵架聲趕過來看看,卻不知道怎麼勸,此時看到王英如要走,顯得有些手足無措,喃喃道︰「好好的又怎麼了?」
王英如看了他一眼,沒回答,騎著自行車往娘家趕去。一路上,王英如想想發生的這一切,心酸委屈的淚水便直往下流。
張晴心里也很難過,為了分散王英如的注意力,便一直「媽媽媽媽」地叫個不停。
直到快回到娘家,王英如才止住了淚,擔心爹娘看出來,王英如不敢揉眼楮,只擦干了臉上的淚水,又對著張晴笑了笑,感覺表情自然了,才打開娘家家門。
「哎呀,你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李秀娟正在院子里的水井旁刷碗筷,看到女兒這個時候回來有點吃驚,又趕忙問,「吃飯了沒有?」
「娘,我吃過了。」王英如放好車子,將張晴抱下來,笑了笑,「你們吃過了?俺爹來?」
「他這幾天領著你兩個兄弟出去干活了。」李秀娟迫不及待地把手擦干,抱過張晴,呵呵笑道,「哎喲我的小晴晴,有沒有想姥姥啊。」說著在張晴臉上親了又親。
張晴咯咯地笑著,能看到年輕了這許多的姥姥,張晴又開心又激動。在她重生前,姥姥已經去世兩年多了,而姥爺已經去世十多年了,現在能再次見到他們,真好!
「娘,我給你捎回來兩條鯖魚。」王英如走之前還是拿了那兩條鯖魚,若是空著手回來的話,一方面心里過意不去,一方面擔心李秀娟看出什麼來。
將魚放到廚房,王英如把還沒洗完的碗筷洗干淨。李秀娟逗著張晴玩了一會兒,想起來問道︰「晴她爸這個月還沒回來?」
「沒有,」王英如頓了頓,竭力自然道,「六月都快過去了,別人家的女兒都出過六月門了,我就沒等他,先帶著晴晴回來看看。」
「這也沒有什麼要緊的,」李秀娟笑了笑,「他在外面上班也不由自己,下次再來也是一樣。」
「嗯。」王英如點點頭。
因為王英如回來,李秀娟從自家菜地里摘回了許多菜,又叫了大女兒王芬和兩個兒媳婦過來幫忙,很快便做好了一桌子菜。
王芬就嫁在自己村,和娘家離得非常近,所以回來也很方便。
到了傍晚,姥爺王先德和二舅王岳強三舅王岳勤回來了,大女婿姜保衛也下了班領著放了學的三個孩子來了,大人小孩滿滿一屋子人,煞是熱鬧。
張晴睜著圓滾滾的眼楮看著他們,姥爺和記憶中還是有點不同的,可能是因為自己對他最深的印象是他後來耳朵漸聾,別人說什麼都听不見,身體也不太好之後,每次來姥姥家都只看到他一個人靠著牆根寂寞地曬著太陽的樣子。再後來他臥病在床,只能依靠姥姥照顧,張晴那時面臨中考,見他的次數就更少了。
其實姥爺的病最初是可以避免的,那時家里養著牛,一次下雨姥爺牽牛的時候被牛踩傷了腳,傷口一直不好,一開始大家都不重視,耽誤了治療,結果引起了血管炎,再治療已經晚了。
看著現在姥爺精神壯碩的樣子,張晴暗暗提醒自己,這一世,一定要避免悲劇的發生!
張晴作為目前最小的孩子,長的又可愛,受到大家一致的「追捧」,被大家抱來抱去,都爭著搶著逗她玩,張晴只覺得自己傻笑的哈喇子流了一身,臉都僵了。
終于吃完飯,一大家人說笑了一會兒,終于散去。
張晴也終于回到了王英如的懷抱,小嬰兒的身體容易疲累,之前人多熱鬧還不覺得,現在一回到媽媽的懷抱,聞著那令人心安的味道,張晴瞬時就進入了夢鄉。
看到王英如把張晴放到炕頭上,李秀娟把女兒拉到一邊,低聲問道︰「你這從回來就強顏歡笑的,別以為我看不出來,說,是不是又跟婆家鬧矛盾了?」
「哪有……」
「你是我生的,你怎麼樣我還能不知道?你一回來我就覺得不對,當時沒問你,你還不跟我說實話?」
見王英如只低著頭不說話,李秀娟微微怒道︰「你有什麼事不跟我這個親娘說,你還能跟誰說去?」
「娘……」王英如眼淚流下來,哽咽道,「我真是在他家過夠了,張守國一年到頭不大回來,把個家都扔給我自己,每次農忙的時候,我都得累病一場。他倒好,在外面本來就掙不了幾個錢,每次回來都給他娘買一大堆東西,我在家里過的怎麼樣他從來連問都不問,我連交電費的錢都沒有,他知道嗎?總是得我跟他要著,他才能給我留下幾十塊錢,還總給我臉色看……娘,你說,這樣的人,我還跟著他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