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搖曳,蘇靜坐窗前,夜已至深,她卻了無睡意。
「小姐,應大人求見。」知棋聲音低聲傳來,攪擾蘇翻飛的思緒。
素手微抬,遮住一片光影,蘇緩聲道︰「讓他進來罷。」
隨之,一片衣翻飛,一清秀男子入內,卻是未敢看蘇,而低頭恭敬道︰「蘇大人。」
「沒想到,連你也開始懼我。」似笑又非笑,蘇靜默看著應,聲音中帶了幾分疲憊︰「直說,如何?」
「蘇大人,下官不是懼怕,而是不忍。」應微嘆︰「大人不過雙十華年,本不該承受如此之重。」
「不必多言。」伸出玉指纏繞垂落額頭一縷秀發,蘇聲線清涼︰「今夜……」
「果如大人所料,有人潛入殿閣。」應言簡意賅表達,隨後問道︰「蘇大人,那我們……」
「且觀察幾日,不必打草驚蛇。你且退下吧。」
看蘇微闔了眼眸,應亦不敢多留,起身告退。
這邊應剛走,便有一挺拔身姿遮住了搖曳光火。
「你回來了。」未曾睜眼,熟悉的竹葉香已經傳達一切,蘇唇邊方才流露一絲真切笑意︰「終于回來了……」
抬步走至蘇面前,葉辰神情晦暗不明。伸手將蘇攬至懷中,葉辰低聲道︰「抱歉,我來遲了。」
倏然睜開眼,仔細描摹葉辰面容,蘇低嘆︰「天意而已。沒有遲不遲。況且,如今你去淵國頻繁,是想做什麼?」
听見蘇如此問話,葉辰身子微僵,半晌,方才問道︰「你要對付杜青薔?」
算來,蘇進入官場,已近一年矣。
這一年之間,蘇未曾認真對付過任何一人,算起來,杜青薔,是第一個。
「不是我要對付她,而是她不肯放過我。」眸中哀傷四溢,蘇聲音越發低迷︰「況且,知禮之仇,我必然要報的。」
「有多大把握?」
「一計自然難以對付,所以」言至這里,蘇眼眸光芒大起︰「我為她準備了連環計。」
「對付她之後,你能得到什麼?」揉了揉蘇秀發,葉辰眼中光火晦暗不定。
「或許能取而代之,又或許不能。」嘲諷一笑,蘇混不在意︰「得到如何?失去又如何?」
短短幾日,蘇低沉了許多,少了諸多明媚與活力。
手無端一緊,葉辰下巴抵至蘇額頭︰「蘇,和我成婚吧。」
未曾想葉辰竟然冒出這樣一句話,蘇愕然,推開葉辰,冷聲問道︰「葉辰,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知道。」看著蘇,葉辰難得語氣溫柔,黑眸之中也帶了幾分繾綣︰「你只需回答,應或不應。」
听見葉辰的話,蘇神情莫名。似乎有兩種力量拉扯著她,讓她無法選擇。
一邊是愛情,一邊是她無法放手的大義,偏偏,偏偏這二者,在葉辰說出方才那句話之際,再也無法共存。
夜,漸漸深了。濃墨潑染的黑沉,卻不及蘇心底半分。
良久,蘇的手攥緊,終于做出了決定。
「我不同意。」
淡淡吐出這四個字,蘇低下頭,不去看葉辰一瞬龜裂的神情︰「你該知道,女官成婚,必須辭官。而我如今,大業未曾,如何割舍?」
「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給你。」葉辰聲音亦是冷了幾分︰「你若想,我此時此刻便可讓那杜青薔生不如死。」
「我會自己去做。」微微勾唇,蘇看向葉辰的目光難得多了幾分嘲諷︰「將我困入梟王府做籠中雀鳥?葉辰,你該明白,我不是那樣的人。」
「你已經雙十年華。」葉辰將手放至蘇下頷,強行抬起她頭與自己對視︰「你真的不願入主梟王府?」
「哪怕注定孤寂一生,我亦不會此時離開!」蘇語氣帶了幾分凌厲︰「葉辰,你走吧。」
「為何要如此固執!」摁向蘇之手多了幾分力,葉辰目光冷凝,語氣寒冰︰「你可知,你所走之路,沒有歸途。」
「若無歸途,不能回頭,我自會走的更遠。」冷冷一笑,吃痛躲開葉辰的手,蘇強行保持距離︰「不勞梟王殿下掛心。」
咬緊牙關,葉辰看著燈火之下那女子倔強面容,手緊緊攥住。
一只手控制住她,葉辰低頭,探上了她的唇瓣。
身後手掌氣力確實極大,蘇後退不得,亦無法掙扎,她閉上眼,狠狠的,用力的,咬上了眼前人的薄唇。
血腥之氣在口中蔓延,葉辰亦是發了狠,不顧疼痛,撕咬蘇唇瓣。
她狠,他亦狠。
她疼,他也疼。
良久,這一場唇槍舌劍結束,葉辰放開蘇,冷聲道︰「蘇,你變了。」
擦拭唇邊血跡,蘇微微一笑︰「不,我從未變過。只是曾經無人觸踫我底線而已。」
被蘇疏離話語頂的無端一窒,葉辰勾唇冷笑︰「底線?本王記得曾經你說過,在我面前,你毫無底線。」
久違的諷刺,久違的毒舌。
蘇神情一晃,隨即從善如流︰「梟王殿下怎能將兒戲話當真。」
「兒戲?」氣息徒然冷了幾分,葉辰探身去握蘇縴細玉指,力度之大足以將她揉碎︰「本王在你面前,從未戲言。」
「那是你,不是我。」手中很痛,但心更痛。蘇知道自己不會輕易放棄,在底線之上,縱然她再愛,也不會放松一步。所以她寧願放手。
這是她的自尊,是她的驕傲。
她唯一的驕傲。
深深看了蘇一眼,葉辰拂袖離開,未曾回頭。
靜靜看著那抹青影滲入夜幕之中,蘇如同提線木偶,一動未動。
他們,還有未來嗎?
為什麼要在這樣的時刻內求婚呢?
原來痛到極致,心都是麻木,似乎再不會跳動。
注定,一夜無夢。
夜幕之中,葉辰想起淵國那妖孽的話,手緊緊攥住卻又無力松開。
「輔星,終于開始漸漸現世了。梟王殿下,有些事情,也該開始了。」
「若本王能讓這輔星再也無法現世呢?」
「梟王殿下,不可能。」寧阡墨似乎笑了,又似乎沒笑︰「這是逆命數。逆天改命之後,逆命數是必然結果,你無法正常推動。」
「再無它法?」
「是,再無它法。」